《莲花绘尽山河时》风铃喵

2、绑定了 倘若你不曾

　　华池殿暖雾氤氲缭绕，青石浴池泛着温润水光。四周雕栏玉砌，朱红廊柱隐在缥缈云气里，一旁的衣桁上是蓝清羽早已备好的衣裳。

　　池面如镜倒映出白离渊一身洁白的衣裳，白雾袅袅升起环绕在他身旁，远处轻纱垂落，朦胧一片。

　　白离渊轻解衣裳，素纱滑落肩头，露出一片莹白肌肤。缓步踏入暖池，温水漫过了他的腰腹，湿衣紧贴身形，勾勒出玲珑曲线。

　　他靠在岸边闭上了双眼，云雾缭绕间，长发被池水浸湿贴颈，白衣在水中漾开如莲，四周水声潺潺。

　　呼——，清静了。

　　白离渊由衷感到一阵愉悦。

　　他自苏醒后，眼前便时不时出现朦胧的画面，连带着许多记忆碎片在脑海中浮现，以及……突然出现的耳鸣。

　　天庭大多数神仙沐浴只是图仙泉之中灵力充沛，借此稳定自身的神力。而对于那些神魂不稳者，仙泉更是有着稳定神魂的功效。

　　但白离渊早已步入神界，这些东西于他而言其实无用，若不是当初天帝执意相赠，他还不一定会收。而他来此只是为了缓解压力，毕竟在他的记忆当中，自己从未出现过耳鸣，说不定仙泉之水也有这种功效。

　　白离渊换了个姿势靠在岸边，灵力在他周身凝聚，暖意裹身。不过半刻钟，眼前景物的轮廓逐渐模糊成片，流水声在四周回响。

　　白离渊做了个很奇怪的梦。

　　梦中，映入眼帘的是万里晴空，花海成片。

　　远处的神殿飞舞着许多蝴蝶，他拨开花丛，跟上了一只蝴蝶的踪迹。

　　这里不是天衡宫，但白离渊却觉得这里更温暖，也更熟悉。

　　他推开了神殿白色的大门，里面亦是花团锦簇。在他前方躺着一位神君。

　　这位神君一头墨色长发如瀑，头戴玉冠，缨络绘云，外衣青绿绽金莲，中衣雪白似谪仙。

　　白离渊走近一瞧，面前的人明明是那么的亲切，五官却又是那么模糊。他伸手拿起神君胸前的一瓣莲花，仔细查看。

　　说来倒也奇怪，这片花海之中竟然生长着几片盛放的荷花，仙雾缭绕，未闻水声。

　　他看着这闭眸静卧的神君，注意力却在这人身上的莲花纹上，“这花倒是好看”

　　一阵风铃声响起，一位少女撑着花伞缓缓走来。她着一袭白袍倒像是神殿神使，步履从容却不见真颜。

　　“好看的话，凌霄帝尊可以在天衡宫内多种几株”，少女微微一笑。

　　这声音空灵幽远，还带着一种飘渺。

　　白离渊看见那少女朝他挥了下扇子，还来不及出示反应他眼前一黑昏厥过去，倒在地上后便再没梦到过其他的东西。

　　几个钟头后，白离渊悠哉悠哉的醒了，他觉得自己从没睡得这么畅快过，一觉醒来，清醒了许多。

　　待捣鼓好了一身华服，一道刺耳的电子音却突兀的在他脑海中响起。

　　「归辰塔1727号系统报到」

　　白离渊皱着眉头，转身进入了一个奇怪的空间。

　　晴空万里，一片竹林之中，有一个戴了面具的人。

　　一个……同他一样雪白长发，一样肤色眉眼的人。

　　他束着低马尾，但最大的不同，是他的额间。

　　他没有神印。

　　白离渊目光落在他身上。面前的人穿着一袭白色制服，胸前有一颗四角金星，正是这份差异，让白离渊警觉起来。

　　“阁下何人”，白离渊开口，语气甚为冰冷。

　　“……”，面前的人沉默着丝毫未动。

　　白离渊方欲暗中凝结法力，却又见对方开了口。

　　“……，仙灵，清竹，自愿认您为主，以竹为契，永不背叛”

　　清竹手中忽然出现了一柄竹状的玉笛。

　　以竹为契，永不背叛？

　　白离渊正欲开口，清竹一手抓起他的手腕将玉笛紧握在了他的手中。

　　？!

　　「契约成立」

　　白离渊眼前一晃，抬眸对上清竹的片刻闪过一片白光。一睁眼，水汽氤氲。清竹在他背后抬手一推，他猝不及防踉跄地跌入水中溅起满池碎玉，惊得鬓边发带乱颤。

　　谁！

　　“哗——！”

　　唔！……

　　他在池中似有一股无形之力压着，头抬不出水面。手臂乱挥，池水猛灌口鼻，呛得喉咙刺痛。胸口发闷，肺中像塞了满湿棉花。

　　水面那点光晃着，越来越模糊。四肢越来越沉，耳边只剩咕嘟气泡声和狂跳的心。水面白光碎成星，最后只剩气泡咕嘟冒，吸不进半口气。

　　然而，就在他即将撑不住时，那股无形之力却突然消失了。

　　白离渊一只手破开水面抓住岸边，猛然浮出水面，面上池水如瀑。

　　“呼——”

　　“咳，咳，咳”

　　白离渊呛了几口水，湿发贴颊。他狼狈地撑着池壁起身，定睛一看却空无一人。

　　何人胆敢如此造次!

　　水顺着衣袂簌簌滴落，白离渊顺口气镇定拢了拢乱发，而后施法祛了这一身的水。雪白的长发不一会儿便蓬松飘逸，一袭华服恢复了干燥，柔滑光洁。

　　白离渊正记仇，忽觉一缕长发被人撩起，猛然转过身去。

　　“清竹？!”

　　他换了一袭青衣，却仍戴着面具，开口是一道平稳清冷的声音略带沙哑。

　　“你玉簪掉了，还有发带”，清竹的手有些颤抖。

　　白离渊眉头一皱收了东西，反手一扇猛地将清竹推下了水，而后拂袖回了寝殿。

　　“披头散发且不知礼数。”

　　池水又哗地溅起一片水花。

　　许是池水温度适宜，清竹在池中坐了一阵，青衣浸湿大半后，他才缓缓起身出了浴池。

　　再见到清竹是在寝殿内，白离渊正坐在床上准备熄灭最后的几盏灯。

　　什么东西？

　　他低头却见脖颈处不知何时多了一条项链，挂着一节翠竹，手一拉反而被电了一下，扯不掉。

　　“嗞！谁？！”

　　一袭蓝衣映入眼帘。

　　“等等，白离渊”，清竹突然出现在床纱外。

　　“你称本尊什么？”，白离渊心中余气未消，眉头一皱。

　　“……”，清竹眼眸低下去，叹了口气，“帝尊”

　　“……，你究竟从何而来？”，白离渊穿着睡衣，低眸思量。

　　清竹弯了腰，抬手行礼：“禀帝尊，在下，是您清风园中的仙灵，本体是一根玉竹。”

　　清风园竹林如海，白离渊才懒得理会是哪根，但他也不是个善罢甘休的性子。

　　“清风园的竹子可没有你这般管不住手脚”，白离渊侧过身，解开了床帘的束带，素纱滑落垂地。

　　“你可知方才华池殿，无论是你有意或无意，都是行刺本尊”，白离渊目光落在清竹上审视着他。

　　烛火在空中摇曳，窗上映出清竹孤寂的身影。

　　片刻后，白离渊看着清竹衣摆扫过尘埃，发出极轻的摩擦声。

　　他左腿微屈，右腿随之跪倒，上身挺直，却没有抬眼，只将额头稳稳抵在冰冷的地面上，脊背弯成了一道恭谨又卑微的弧度。

　　“请，帝尊责罚”

　　清竹声音有些颤抖，隐约带着呜咽。

　　白离渊省的再多看他一眼，干脆下了逐客令。

　　“滚出去跪着”

　　“谢帝尊，不杀之恩”

　　清竹行礼叩谢，出门望着那道远处的宫门，月光洒在玉阶上似寒月冰霜。这条清冷的路延伸着，延伸着到了远处的竹林，延伸到了不知何处的远方。

　　归尘塔支系统刺耳的提示音在他耳边响起，“执行官1727号积分清零，宿主好感度清零，两天后两项若保持不变或有所减少，将启动上一轮处罚机制”

　　冷风刮过耳畔，清竹走了几步，在殿门外住了脚，一身蓝衣委地，长跪于冰凉石阶之上，任由头发散乱着不成体统。

　　殿外皓月当空，群星闪烁，他默默地看着殿内的灯熄了下去，华丽的宫阙在夜色中愈显冰冷。

　　夜风卷过发丝，无声无息，唯有满身的孤寂与悲凉，在寂静夜里慢慢沉落。

　　第二日，东方泛着鱼肚白，几只仙鹤掠过云端。白离渊一开门便见清竹在地上躺着，不省人事。

　　白离渊方走近，清竹便睁开了眼，他面色苍白，语气中全然没有了先前的冰冷。

　　“凌霄帝尊……”，清竹睁开眼看见的是一片模糊的白色衣角。

　　白离渊上前来俯身扶着他的肩，他才勉强撑着手坐好。

　　他赌赢了。

　　白离渊看着他面色平淡：“本尊一会儿让安苍……”

　　“不去!别赶我走……”

　　清竹心下一惊，突然爬起来紧紧抓着白离渊的衣袖，拼命摇头。

　　“不去百草宫，求求你……”

　　“帝尊，求求你别赶我走……”

　　白离渊眉头一皱，因他声音微弱，便俯下身侧耳听着。

　　“为什么？”，白离渊低眸思量。

　　“只有……”，清竹，眼前的景象忽然模糊成了一片，叠影重重。

　　“你能看见我……”

　　？什么意思？！

　　白离渊尚未反应过来，清竹便昏迷了过去，整个人靠在了他的身上。

　　白离渊无奈将清竹抱回了寝殿，将清竹安置在床上后，他抬手召出了安苍。

　　“啊~，帝尊怎么起这么早啊”，安苍正打着盹，一脸倦意。

　　然而，方一回头，“不是!帝尊！他是谁啊？!怎么在您床上？！”，安苍看见一位青衣仙君躺在帝尊的寝宫内一下子清醒过来。

　　白离渊被安苍吓了一跳，眼中闪过一丝迷茫随即又恢复了镇定。

　　“安苍”

　　安苍一脸精神但一头雾水地看着自家帝尊，等着白离渊解释。

　　白离渊开口依旧是云淡风轻:“你稳重点行吗？”

　　安苍天塌了。

　　“不是……我……他……”

　　白离渊指了指床上，“清竹，本尊捡到的一只仙灵，有点不听话”

　　“哦，帝尊，那……您这是要……？”，安苍来回看着白离渊同昏迷的清竹欲言又止。

　　“他跪了一夜，身体不大好”，白离渊眉头微微一皱。

　　“是，我立马去百草宫拿药”，见白离渊眼中己有怒色，安苍得了解释便一溜烟跑了。

　　宫殿内床纱半掩，清竹倚靠在床沿，一旁是他的面具。

　　“嗞——!”

　　他本能的皱眉一挥手却被抓住，抬眸是一张冰冷而白皙的脸，是白离渊，手里拿着药。

　　“醒了”，白离渊手上拿着药瓶，药签在皮肤上轻轻摩擦。视线落在他早已磨损结痂的双膝上，关节处红肿变形，膝部旧伤明显，还有些瘀青。

　　“嗯”，清竹余光撇向四周，最后落回白离渊身上，心中仍是惊魂未定。

　　“安苍能看见你，你欠本尊许多解释”，白离渊仔细上着药，面上仍是温润如水。

　　“帝尊想听什么？”，清竹眼眸低了下去。

　　“初见时，你的衣着很奇怪”

　　“我溜下凡界见到的”，清竹低着头不敢去看白离渊，腿部因灼烧感猛的退了一步。

　　“你同本尊的容貌甚为相似”，白离渊轻轻抓住了清竹的脚腕将他拉了回来，确定清竹不会再动后又继续上着药。

　　“您常在清风园，容貌不及旁人所比拟，于是化成了您的容貌；怕吓着您，所以戴着面具”

　　清竹抬眸观察着白离渊，又继续解释。

　　“您是九重天上唯一的帝尊，法力高于天界常人，连天帝等人也不及。再者安苍本体便为绝世神剑，法力气息与您相似，自然，也就能看见了”

　　白离渊将药上好后施着百草宫给的法咒，小腿上原本的伤痕立马恢复了原本的平滑，可是却仍有旧伤。

　　“你这鞭伤是哪儿来的？谁敢在天衡宫附近撒野？”，白离渊见新伤已消，却另有数道可怖的伤痕无法疗愈，忽生一丝好奇，语气却十分平淡。

　　“……”，清竹沉默良久，“修习法术时伤的”

　　“他们的路不一定适合你，你想学什么？”，白离渊平淡地看着清竹，眼中忽有几分柔和。

　　清竹心中安定了几分，思量片刻，“射箭”

　　白离渊将一沓书籍递给了清竹，而后将他的裤脚卷了下去。

　　“我己命安苍收拾了你的住处，有何不解问本尊。现在，出去”，白离渊起身平淡地下了令。

　　「宿主好感度加2，长期任务与短期任务已开启，详见支系统面板。请执行官再接再厉」

　　[总系统温馨提示，请勿谋杀宿主，望执行官1727号，谨记]

　　清竹松了口气捏诀收了这沓书，整理好了衣着便行礼告别了白离渊。

　　十来日后，清风园。

　　青竹拔地而起，叶影交错成浓荫，风过处簌簌作响。地面铺着一堆竹叶，湿润微凉，林间只余竹声与淡淡清气。

　　林中两人拔剑相对，身形倏然交错，剑光霍霍，进退如风。剑锋相击脆响不断，一攻一守，招招利落，气氛骤然紧绷。

　　清竹面上突然白光一闪，白离渊旋身沉腕，剑脊轻磕清竹手腕，长剑应声落地，胜负立分。

　　“帝尊，您这剑法……由何而来？”，清竹理了理低马尾，利剑归鞘，看着白离渊。

　　“清竹，我还没问你这剑法是何时向帝尊偷师的呢，你倒先问起帝尊了”，安苍闻言突然出来插言。

　　他虽亦觉帝尊反常，但他认为帝尊这定是闭关时悟出来的。而相比较清竹，他近来常在修习箭术，根本从未使剑，这才更为奇怪。

　　“我的剑法……是帝尊往日在清风园时窥见的”，清竹眼神中有些躲闪，转而又将目光落在了帝尊身上。

　　“心有所感，随意罢了”，白离渊看着自己手中的剑，眼中闪过些许迷惑。

　　“……帝尊天姿卓然，在下委实佩服”，清竹低眉顺承。

　　“你也是”，白离渊仍是面无表情，语气平淡。

　　安苍有些气恼，自帝尊醒后，他同帝尊之间就感觉隔了一堵无形的墙，清竹来后，更是分走了帝尊闭关外的大半时间。

　　“帝尊，我也要学射箭!”

　　白离渊同清竹同时转头看向了安苍，萧萧竹声在林间回响。

　　最后是白离渊率先开了口。

　　“你可知你本体是什么？”

　　“神剑啊，那又怎么了？”，安苍看着白离渊满不在乎地说。

　　“你是剑灵，神剑和弓箭本就是两种兵器!愚不可及!”，清竹开口却带着一丝恼怒。

　　“清竹你就一介仙灵，你管得着吗？”，安苍语气中虽未有嘲讽之意却是十分嚣张。

　　清竹不可置信地盯了安苍一瞬，方一抬手忽然想到什么，转而扶了扶额，十分头疼。

　　“咳咳”，白离渊开口劝住了安苍，“安苍，你身上还肩负着安定天下的责任，岂可舍近求远？回去”

　　安苍失望且不舍地回了神剑中。

　　白离渊忽而问道：“你可知这清风园中的竹林，由何而来？”

　　清竹顿了一下，“帝尊不知吗？”

　　“前不久闭关，不慎走火入魔，醒来后便一直神志不清，近来出关，这才好些”，白离渊随口搪塞了几句。

　　“清风园的竹子大致分为两种，一种是被天庭选出，种在此处的；另一种便是神羽之城送来的一众赏赐中的。实不相瞒，我便是来自神羽之城。”

　　看来身世没什么问题。但……

　　“神羽之城？”，白离渊突然顿下了脚步。

　　清竹叹了口气，“帝尊莫不是忘了，您每隔一定时间便要同天命及天宫主神去那儿办事”

　　“您神识中若是缺了几缕神识倒是可以去神羽之城康黎宫看看。”

　　清竹简单说了几句后，白离渊便回到了天衡宫前殿。一番查找，果真在案上发现了一本与众不同的册子——布满群星，金丝闪烁，正中央还竖着写了三个闪着光的蓝色毛笔字——“神羽令”。

　　白离渊找到时，十分不幸，依旧没有想起来以往对神羽之城的印象。

　　算了，清竹知道，肯定是本尊以前无意中说过。

　　唉，说不定真如他所言那番，本尊是缺了几缕神识，怎么连这么重要的事都能忘啊。

　　而至于天命同神宫宫主，白离渊回忆了下，感觉有些熟悉，但……印象中他们的面貌却是甚为模糊。

　　宫殿内云雾如薄纱漫卷，玉石立柱，雕竹栖鹤、云纹缱绻。素阶通幽，地面铺就竹影地毯，柔光自天窗倾泻，恍若月华洒落五彩素纱。

　　微风吹过，素纱飞扬舞动，五彩光芒落在白玉砖上，模糊了光晕，也模糊了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