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战】装甲之下》林筠竹

17、间章16.5+17 间章：

　　间章：16.5
　　打靶日。
　　安德烈出乎意料地睡得很好，他慢吞吞穿上那身黑色军装，把大檐帽压在头顶，斯捷潘也醒了，揉着眼睛在喝水。
　　“斯季瓦。”安德烈小声喊了一句，俄国人应了一声，视线转过去，看他有什么话说。
　　“如果我们今天能活下来，我能不能……”他耳尖发烫，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几乎没声了。他又是后悔又是窘迫，等到再抬头，俄国人已经放下杯子走过来了。
　　“现在就想占便宜？”
　　斯捷潘弯着眼尾看着他通红的脸颊，抬手扣住德国人的后颈，贴过去碰了一下他的唇。
　　“会活下来的，车长。”
　　安德烈一动不动，笔挺地站在那里，像个掉了发条的人偶。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半拍地眨了下眼，喉结艰难地滚动一下。

　　17.
　　“长官，您真的要进去？那可是活靶。”
　　副官忍不住劝了一句，这位帝国最年轻的中校点了点头，神情淡定，仿佛胸有成竹。
　　“我已经下令青年团学员，本次打靶主要模拟震荡，不使用穿//甲//弹。”
　　副官“是”了一声，下意识站得更直了些。
　　“我要亲自试试，”安德烈敲了两下旁边的T-34，“苏联人的铁棺材，被我们的炮弹敲两下是什么感觉。”
　　他不再解释，只是用俄语告诉旁边的战俘进去。几人踩着梯子钻进坦克。金属舱门哐当一声合上，光线压成一条窄缝，他却反而觉得安宁下来，像钻进一只巨兽的肚子，黑暗而潮湿，带着旧汗和铁锈味。
　　伊万和瓦夏先去找自己的位置，只有斯捷潘看了眼弹药架。
　　“三发穿//甲//弹，两发榴弹。”
　　他快速点数，忍不住回头看了眼最后钻进来的安德烈。
　　“中校，你带的那群帝国之猪，一次打靶都不止这么几发。”
　　“真不好意思，”安德烈一面熟悉陌生的瞄准镜和视野，一面用俄语呛回去，“我只能偷出来这么多。”
　　“等一下——纳粹疯到给靶子装实弹？”两个一头雾水的红军终于忍不住了，瓦夏先发难，“上尉，到底是怎么回事？”
　　斯捷潘坐到驾驶位，忙着检查油压表和电压表，他先把油门拉杆推前了一格，脚尖轻点踏板，按下起动钮。T-34 在他们脚下干咳了两声，发动机转了几下又熄火，只留下一股呛人的柴油味。
　　瓦夏被呛得咳嗽，还没来得及骂出声，就听到斯捷潘慢悠悠地说：
　　“噢，我策反了这位尊贵的少爷。”
　　他随口丢下一句重话，“他准备和我们打纳粹了。”
　　安德烈张了张嘴想反驳他，憋闷地发现对方的说辞问题不大，他转动手轮熟悉炮塔，只是用俄语快速说明：
　　“听我命令。”
　　两个红军面面相觑，下意识看向驾驶位的红军上尉，斯捷潘再次按下启动钮，发动机终于醒来，金属巨兽在脚下嘶吼一声，低沉的嗡鸣笼罩了车厢，他语气如常：
　　“他是车长，听他的。”
　　“为什么？”
　　伊万问，他咬牙看着那身黑军装，“斯捷潘，你疯了吗？你让一个纳粹在我们的坦克里就算了，你还让他当车长？”
　　“你打过多少坦克战？”
　　斯捷潘不答反问。
　　“什么？”伊万一愣。
　　斯捷潘拍了拍车舱内壁，像在安抚一头狂暴的野兽，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他在三个战区指挥过装甲部队，打过的坦克战比你们一个连加起来还多。”
　　没人再反驳。
　　伊万张了张嘴，半天只憋出一句：“……那他怎么会在这辆破铁棺材里？”
　　“下命令吧，车长，”斯捷潘大声说，“它比我在斯大林格勒那辆脾气好多了。”
　　安德烈看了一眼颤抖着爬上来的转速表，喉咙里“嗯”了一声——他其实一点也不觉得这叫好脾气。
　　德国人清了清嗓子，第一次用俄语下令：
　　“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