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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斯捷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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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捷潘猛地睁开眼,德国人正在为他抚平皱起的眉头,看见他醒来,那双眼睛里的错愕恰与梦中如出一辙,不同的是那时它们如同死去的玻璃珠,而此刻,它们是鲜活的。
他几乎是反射性地放松下来,陷进床铺里,温顺地松开眉头,连那抹恨意都忘了流露——但也只是一瞬间。偏头躲开对方的指尖触碰,他出声嘲讽道:
“还在装深情?还是说最年轻的中校六年了也没能乖乖记住你们元首的话,忘掉那个劣等的苏联人?”
安德烈没答话,细眯了双眼瞧着他笑,又起了恶劣的心思,往前一倾压在那人,按着他的肩膀吻了上去,迎着对方有些惊惶的眼神。斯捷潘咬了他,这倒是并不意外,毕竟好狗总是有尖牙利爪。德国人就着满口血腥味回吻对方,艳红的血水顺着唇上的纹理淌下,滴在洁白的床榻上。他从俄国人明显宽大的衣服下摆探进去手,贴上他的胸膛。他瘦了,安德烈有些心疼的想,原本饱满的肌肉只剩下薄薄一层,随着那人的呼吸隐约摸得到起伏的肋骨——以及肋骨之下有力跳动的心脏。他有些贪恋地感受对方逐渐加速的心跳,至少他现在压着的躯体仍然是他所熟悉且迷恋的。他手掌下移,覆盖在对方的腰上,薄茧刮蹭过皮肤,惹得斯捷潘一阵反胃。俄国人挥拳向安德烈脸上砸去,闷闷落在他的颧骨上,对方只是头一偏,神色微动,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斯捷潘反而被震得掌骨生疼。
操他妈的德国药,他在心里暗骂一声,摸索到床沿勉强撑起上半身,他费劲吸进一口气,粘滞的空气在他的肺里转了半天,半晌才吐出来。安德烈没说话,只是轻轻把手从他的衣摆抽出来,覆盖在他的手背上,指腹摩挲着他的关节。斯捷潘几乎被他的表现气笑了,他看着德国人那双水蓝色的眸子——此刻低垂着望向他们交叠的手,金色的睫毛颤动着,投下一片阴影,干净得过头,一片澄澈透亮,仿佛他们没有过那六年的分别,没有过开枪杀死对方的同胞,没有过在不同的战壕里咒骂着对方去死。他半倚在床头,掩饰药物带来的晕眩和颤抖,第一次开口叫了他的名字:
“安德烈。”
对方抖了一下,难以置信抬眼看他。
“你真的以为我们能回到从前吗?你以为我们现在还能假装什么都不懂,一起坐在河岸堤坝,读那个犹太人的诗吗?”
斯捷潘眯着眼睛,微弯的眼尾几乎称得上讥讽,“你知道吗?他们刚才把我送到你床上的时候,说的是——‘中校想用那个战俘了’。”
“你们的帝国一向会奖励忠犬,那么,我是被纳粹奖励给你的?”他说到这里,忽然改用德语咬字:“Als Belohnung, ja?”(作为奖赏,是吗?)
他抬手,指尖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盯着对方的眼睛,迫切追索着他渴望的那一点迟疑:“听说你们的药很厉害,干脆来一针,彻底把这里毁了,让你的奖品完全属于你。”
安德烈的眼神几乎称得上恐惧了,他退了半步,像被烫到一样抽回手,也不管面前的俄国人听得懂不,低声喃喃:“Nein……”他猛地捂住嘴,似乎难以置信自己在他面前说了德语,小心翼翼观察对方的神色。
斯捷潘没有他想象中的惊讶,偏过头不再看他,只是望向房间窗外,薄唇抿得紧紧,他在牢房许久不见的那点阳光和绿意,此时倒有些刺眼了,自语一样叹息:“你究竟是来救我的,还是来合法地占有一个战俘?”
床板吱呀一声,中校没有回答,捞起他扔在的椅子上的武装带,脚步急迫冲出门去,厚重的木门摔在门框上,发出一声不符合他作风的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