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怪病 大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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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的九月热得像个大蒸笼。
祝轻穗穿着笨重的青蛙人偶服，站在烈日当空的广场上发传单。
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流，砸进眼睛里生疼，但她连擦汗的手都腾不出来。
没办法，穷啊。
穷人的时间是不值钱的。只要熬过今天下午，她就能拿到两百块钱的日结工资。
算上之前攒的，下学期的生活费总算是有了着落。如果晚上再去便利店顶个夜班，说不定还能给妈妈买点营养品。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的时候，祝轻穗正要把最后一张传单塞给路过的小朋友。
小朋友被绿色的丑青蛙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祝轻穗手忙脚乱地鞠躬道歉，然后艰难地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王叔”两个字。
王叔是檀家的管家。
看到这两个字，祝轻穗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了一下。她咽了口唾沫，按下接听键。
“小穗啊，你现在立刻回檀家一趟。”王叔的声音透着股焦急，背景里似乎还能听到医生护士走动的杂乱脚步声。
“王叔，怎么了？是我妈身体出状况了吗？”祝轻穗连传单都顾不上了。她妈妈在檀家当了小半辈子保姆，前阵子刚查出点小毛病，现在还在檀家休养。
“不是你妈妈。”王叔叹了口气，“是大小姐病了。”
大小姐。
檀问音。
听到这个名字，祝轻穗只觉得周围的高温好像瞬间退了下去，连带着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她有多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大概有两年了吧。
那时候的祝轻穗是个不折不扣的傻子。她总是跟在檀问音身后，帮她拿书包，帮她挡掉那些讨厌的追求者。
她以为自己只是在尽一个跟班的本分，毕竟妈妈总是耳提面命，说檀家对她们有恩，要懂得知恩图报。
她就这么像个忠诚的小卫士一样，寸步不离地护在檀问音身边。
直到高三那年有个男生给檀问音弹吉他表白。
那个男生是隔壁班的体育委员，长得阳光帅气，家里也有钱，站在檀问音面前就跟偶像剧里的画面一样。
祝轻穗躲在树后面，看着那个男生深情款款的样子，心里泛起了一阵令人作呕的酸水。
那天晚上她破天荒地失眠了，满脑子都是檀问音穿校服裙子的样子，还有她那双冷冷清清却极度勾人的眼睛。
然后她绝望地发现，自己喜欢女人，而且喜欢的还是绝对不可能有结果的那个人。
她吓坏了。
保姆的女儿，喜欢上了高高在上的雇主千金。这要是被檀家老爷子知道了，估计会直接把她和她妈扫地出门。
于是她连夜填了志愿，考上了一所普通的大学，换了新手机号，拼命打工赚钱，以课业忙为借口，再也没回过檀家那个佣人房。
她把自己藏得很好。
檀问音是天上的月亮，是高岭之花，是圈子里出了名的清冷矜贵。而她祝轻穗，只是个月亮脚下连光都沾不到的穷学生。
“大小姐病了应该找医生啊。”祝轻穗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王叔，我马上就打工结束了，晚上还得赶回学校做小组作业……”
“找了医生了。能找的专家都找遍了。”王叔急得不行，“小穗你赶紧回来吧，算王叔求你了，大小姐现在的情况很不好，她点名要见你。”
点名要见我？
祝轻穗愣在原地。太阳很大，她却觉得手心发凉。
脱下人偶服，祝轻穗连水都没顾得上喝一口，扫了辆共享单车就往地铁站蹬。
檀家别墅在江城最寸土寸金的半山腰。
那里不通地铁，公交车也只能到山脚下。祝轻穗硬是顶着大太阳爬了半个小时的山，到檀家大门口的时候，整个人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两年没回来，这里一点都没变。
黑色的雕花铁门，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草坪，还有那栋冷冰冰的巨大别墅。一切都透着股高级又冰冷的金钱味道。
王叔早就在门口等着了，看见祝轻穗，简直像看见了活菩萨。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可算来了。”王叔拉着她就往里走。
“王叔，大小姐到底得什么病了？”祝轻穗一边跟着走一边问。
她印象里的檀问音，虽然从小就清清冷冷的，但身体一直很好。
除了有点极端的洁癖，平时根本不让别人碰之外，连普通的感冒都很少得。
王叔停下脚步，表情有些难以启齿。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心理医生说，叫什么皮肤饥渴症。”
“啥？”祝轻穗以为自己听错了。
“就是必须要和人有极其亲密的肢体接触，不然就会整夜失眠，焦躁，甚至发脾气砸东西。”王叔愁眉苦脸，“你也知道大小姐那个人，平时连跟人握个手都要去洗三遍。现在得了这个病，别人稍微靠近一点她就犯恶心。”
王叔叹了口气继续说：“前几天有个新来的小女佣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背，她当场就吐了，然后冲进浴室洗了整整一个小时的手。这几天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什么东西都砸了，整个人都快熬脱相了。”
祝轻穗听得目瞪口呆。
高冷洁癖的大小姐，得了必须要和人贴贴的病？这听起来简直像是某种小说里才会有的离谱设定。
如果是别人得这种病，祝轻穗可能会觉得这人是不是在装病骗人。
可那是檀问音啊。那个连高定皮鞋都怕沾灰，喝水必须用特定的水晶杯，永远高高在上不染尘埃的檀问音。
“那叫我回来有什么用？”祝轻穗干笑两声，“大小姐那洁癖，我平时连她的衣角都不敢碰到。我现在一身臭汗味，进去还不被她直接扔出来？”
王叔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小穗，昨天晚上大小姐发病最严重的时候，砸了屋里所有的镜子。医生实在没办法，问她有没有不排斥的人。”
王叔顿了顿，语气变得很微妙。
“大小姐说，把你找来。”
二楼最深处的房间。
祝轻穗站在那扇沉重的胡桃木门前，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王叔替她敲了敲门，没等里面有回应，就直接把门推开，然后把祝轻穗推了进去，顺手从外面带上了门。
咔哒一声脆响，祝轻穗腿都软了。
房间里没开灯，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冷杉香气，是檀问音惯用的味道，但此刻这香气里掺杂着几分压抑和令人不安的焦躁。
地毯上到处都是碎玻璃和散落的书本。
祝轻穗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杂物，往床边走。
“大小姐……”她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很轻，带点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大床上隆起一小团阴影。
听到她的声音，那团阴影动了动。紧接着，被子被猛地掀开。
祝轻穗借着门缝透进来的一点微光，终于看清了两年没见的人。
檀问音穿着白色的真丝睡裙，长发凌乱地散在肩头。
那张原本就白皙的脸现在更是毫无血色，眼底有着深深的乌青。她本来就瘦，现在看着更是脆弱得像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可她依然美得惊心动魄。
那种病态的脆弱感，反而打破了她平时高高在上的冰冷外壳，生出一种奇异的破碎美。
檀问音死死盯着祝轻穗。
那目光像是一头饿极了的狼盯上了猎物，又像是溺水的人看到了一块浮木。
祝轻穗被她看得浑身发毛，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你躲什么？”檀问音开口了。
声音又哑又涩，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委屈。
祝轻穗愣住了。委屈？檀家大小姐会对她感到委屈？肯定是自己刚才在太阳底下晒太久产生幻觉了。
“大小姐，你生病了。”祝轻穗搓了搓手，干巴巴地说，“王叔说你心情不太好。”
“过来。”檀问音打断了她的话。
祝轻穗没动。
“我叫你过来。”檀问音提高了音量，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祝轻穗，你长本事了是不是？两年不回来看我，现在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我没有……”祝轻穗下意识反驳，脚下却很诚实地往前挪了两步。
直到她走到床边。
还没等她站稳，檀问音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大小姐的手指冰凉，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可是力气却大得惊人。祝轻穗一个踉跄，直接跌坐在了床沿上。
下一秒，一个带着冷杉香气的身体重重地撞进了她的怀里。
祝轻穗浑身的血液瞬间倒流，大脑一片空白。
檀问音双手死死搂住她的腰，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她能感觉到大小姐的呼吸滚烫，一下一下喷洒在她最敏感的侧颈上。
“……大小姐……”祝轻穗结巴了，双手僵在半空中，根本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这也太近了。
近到她能清晰地听到檀问音的心跳声。
“别说话。”檀问音闭着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祝轻穗身上的味道全都吸进肺里。
她收紧了手臂，恨不得把整个人都嵌进祝轻穗的身体里。
哪怕祝轻穗刚在太阳底下发完传单，身上只有廉价的洗衣粉味和汗味，这位有着重度洁癖的财阀大小姐却像个瘾君子一样，抱着她死死不肯撒手。
过了好一会儿，怀里的人原本紧绷颤抖的身体才慢慢放松下来。
祝轻穗僵硬得像块木头。她想推开檀问音，可手刚碰到对方瘦削的肩膀，檀问音就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哼唧声。
像是在撒娇。
祝轻穗触电般地收回了手。完了，她觉得自己大概也是病了，居然会觉得高冷的大小姐在撒娇。
不知道抱了多久，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怪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