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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狐狸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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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灼又在沈珩家住了一个月。
一个月里,他学会了很多事:书不能撕,笔不能玩,饭前要洗手,睡觉要穿衣服……
但他还是改不了一些习惯。
比如,晒太阳的时候,他会不自觉地眯起眼睛,睡得四仰八叉。
比如,有好吃的东西总喜欢偷偷藏起来。
比如,高兴地时候喜欢突然舔沈珩的脸。
沈珩刚开始会吓一跳,后面就耐着性子慢慢给他讲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
直到有一天。
那天沈珩出门买米,回来得晚了些。晏灼睡午觉睡舒服了,直接变回了本体。
沈珩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一只毛色火红的小狐狸,蓬松的尾巴一摇一摇,耳朵尖有一撮白毛,正懒洋洋地趴在他的院子里晒太阳。
沈珩愣住了。
小狐狸听见动静,回头看他,眼睛瞪大——
完了。
沈珩站在原地,看着它,它看着他。
沉默了三秒。
然后小狐狸“嗖”地蹿起来,想往屋里跑。
“等一下。”沈珩的声音响起。
小狐狸僵住了。
沈珩走过来,蹲下,看着它。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温和,没有恐惧,没有厌恶,甚至没有惊讶。
“晏灼?”他轻声问。
小狐狸的耳朵抖了抖。
沈珩笑了。
他伸出手,轻轻挠了挠小狐狸的下巴。
“难怪,”他说,“难怪你跟别人不太一样。”
小狐狸被挠得舒服,差点又要发出呼噜声。
“你不怕我?”他闷闷地问。
“怕什么?”
“我是妖。”
沈珩看着他,眼神柔软。
“你吃人吗?”
“不吃!”
“那不就得了。”沈珩继续挠他的下巴,“你只是只小狐狸而已。”
晏灼愣住了。
只是小狐狸?
他修行五百年,能化人形,能和隔壁那个修了一千年的狼妖打的有来有回,是山里有头有脸的大妖。在沈珩眼里,就只是“小狐狸”?
但他发现自己不生气。
反而有点开心。
那天晚上,沈珩给他做了一顿好的,说是“庆祝相识一个月”。
晏灼吃着吃着,忽然问:“你真的不介意?”
沈珩放下筷子,看着他。
“我小时候,在山里迷路过。”他说,“是只狐狸带我找到了路。它不会说话,但它一直走在我前面,时不时回头看我,等我。”
他看着晏灼,目光里有光。
“从那以后我就知道,动物和人,没什么不一样。有好有坏,有善有恶。”
晏灼听着,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触动了。
“那你……”他顿了顿,“喜欢妖吗?”
沈珩笑了。
“我喜欢的是你,”他说,“你是妖是人,有什么关系?”
晏灼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低头,继续吃东西,耳朵尖红得发烫。
后来晏灼就经常变回狐狸,维持人形也是要消耗精力的。
那天沈珩又念书给他听,这次不是枯燥的《论语》《中庸》之类了,而是《山海经》。
读到“青丘之山有兽焉,其状如狐而九尾”的时候,突然停下来了。
他的手落在晏灼背上,顺着脊梁往下摸。
“我一直想问,”他说,“你真有九条尾巴?”
晏灼趴在他腿上懒洋洋地动了动尾巴,没理他。
沈珩伸手去数:“一条、两条、三条……”
“等等,你别乱动,”沈珩摸着蓬松的狐狸尾巴,“一动又数混了。”
沈珩手握着他的尾巴根往下捋,把他蓬松的毛收紧点。
沈珩的手指又细又长,带着点薄茧,在他尾巴根摸来摸去。
“六条、七条……八条……”
沈珩数的认真,完全没注意他身下的狐狸身体开始发僵,“咦?还有一条藏在下面?九条……”
他的手探的更深了一点。
晏灼浑身一颤。
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从尾巴根窜上来,顺着脊梁骨往上爬,酥酥麻麻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
他猛地抬头,想让沈珩住手——
但已经晚了。
沈珩视线被蓬松的毛挡着,手摸来摸去怕有数漏的,然后抓住了什么。
晏灼全身一颤,体内被压制的什么东西像是冲了出来,感觉自己脑子里空白一片。
沈珩只觉抱着的狐狸全身一抖,怀里那个毛茸茸的身体突然变了。
他的手还在原处,但触感不是皮毛,而是光滑的、温热的、人类的皮肤。
怀里趟着个少年,乌发散开,眼尾湿润,脸上带着点不正常的潮红,微微喘气,眼神有些迷离地看着他。
重点是!什么都没穿!!!
油灯的光落在他身上,照出清晰的锁骨、微微起伏的胸膛、纤细的腰肢,还有……
沈珩的目光往下移了一寸,猛地顿住了。
他的脸“腾”地红到脖子。
紧张之下手上一个用力,少年蜷缩一下,发出一声闷哼。
沈珩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手握住的不是尾巴。
他像被烫到一样松开手,“我……”他的声音也哑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晏灼只觉得身体很热,小腹更是像有一团火在烧,难受的哼哼着一直往沈珩怀里钻。
沈珩手忙脚乱地把他抱到床上紧紧裹住,自己慌不择路地夺门而出。
当晚,晏灼就被强令要求自己睡了,晏灼以为是自己没控制好法力,异常难过。
最后在晏灼可怜巴巴地撒娇撒滚之下,沈珩还是妥协了,毕竟是自己乱动手引起的。
只是要求他不能再以狐狸的形态钻他被窝,他怕他再变成光溜溜的人自己会欺负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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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珩真的很穷。
晏灼住下来之后,才发现这一点。
沈珩每天只吃两顿饭,稀粥配咸菜。肉是奢侈品,一个月能吃上一回就算过年。
晏灼问:“你为什么不吃肉?”
沈珩笑:“没钱。”
“那你为什么不赚钱?”
“我在赚,”沈珩指着桌上的纸笔,“抄一本书能赚二十文。一个月抄个四五本,够吃饭。”
晏灼算了算——够吃饭,但没有肉。
他沉默了一会儿。
第二天,沈珩醒来,发现院子里多了一只死兔子。
晏灼蹲在旁边,一脸邀功地看着他:“吃!”
沈珩:“……”
沈珩:“你从哪弄的?”
晏灼:“山里抓的,我抓兔子可厉害了!”
沈珩看着那只兔子,又看着晏灼亮晶晶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走过去,蹲下,轻轻揉了揉晏灼的头发。
“谢谢你。”他说。
那天晚上,他们吃了兔肉。沈珩炖的,香得能把舌头咽下去。
晏灼一边吃一边想:原来我养他也是可以的嘛。
从那天起,沈珩家的伙食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今天野兔,明天山鸡,后天是一条大鱼。晏灼每天早出晚归,回来的时候总带着猎物。
有一天,沈珩终于接了一单大活儿——给镇上大户抄一部佛经,一百两银子。
他抄了整整半个月,每天从早到晚,手指都磨出了茧。
晏灼趴在旁边看着,心疼得不行。
他想了想,忽然坐起来,把灵火珠从嘴里吐出来。
沈珩一愣。
那小珠子像一簇小火苗,红彤彤的,暖融融的,照亮了整个屋子。
“这是……”
“我的本命丹,”晏灼说,“修炼五百年凝出来的,暖和的很。”
他把灵火珠放在沈珩手边。
“你放这儿就不冷了,也够亮,那油灯晃眼睛的很。”
沈珩低头看着那小火苗,目光复杂。
“本命丹,”他喃喃,“这对你很重要吧。”
晏灼想了想,“还行吧,反正又不会丢。”
“万一丢了呢?”
“丢了就丢了呗,再修五百年就行。”
沈珩看着他,忽然问:“你对谁都这么好吗?”
晏灼愣了一下。
对谁都这么好吗?
他好像没有。五百年了,身边的动物植物拌过嘴,打过架,也顺手帮过忙,但对谁都没这么好过。
“就你。”他说。
沈珩看着他,目光灼灼,有些烫。
“谢谢。”他说。
晏灼耳朵动了动,把头扭到一边。
“谢什么谢,”他嘟囔,“你好好挣钱,给我买糖就行。”
晏灼在沈珩家住了半年。
半年里,他学会了很多事。学会用筷子,学会写自己的名字,学会帮沈珩磨墨,学会在他抄书的时候安安静静不捣乱。
但他还是有很多事不懂。
比如,沈珩去镇上交书稿的时候,总有一些姑娘偷偷看他。
晏灼问:“她们为什么看你?”
沈珩:“……不知道。”
晏灼又问:“她们为什么要往你手里塞东西?”
沈珩:“……是手帕。”
晏灼再问:“手帕是什么?为什么要给你?”
沈珩有点头疼。
他想了想,说:“她们……可能对我有好感。”
“好感是什么?”
“就是……喜欢。”
晏灼愣住了。
喜欢?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想起沈珩说的“我喜欢的是你”,他沉默了。
沈珩看他忽然不说话,有点担心:“怎么了?”
晏灼抬头,看着他,认真地问:“那我也喜欢你,我也给你塞过东西,我给你塞过野果,算不算?”
沈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算。”他说,“当然算。”
晏灼满意了。
他又问:“那她们给你塞东西,你收吗?”
沈珩说:“不收,我只收你的。”
晏灼愣了愣,然后耳朵尖慢慢红了。
他低下头,假装在看路,其实心里开心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