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似初相见》与春序

2、除夕宫宴 “谢谢舅娘

　　“谢谢舅娘。”小安放下猫，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真好吃，还和以前的味道一样。”小安眯着眼睛，在周灿的注视下把一碗粥都吃完了。
　　家仆早已备好了马车，就在府外等着出发，周灿牵着小安出来，一同上了马车，往东街去了。
　　马车在一间成衣铺前停下，周夫人带着颜舒安下了车，在店小二的带领下上了二楼隔间。
　　“见过周夫人，您早说要制衣，小的好差人去您府上量制，何必劳烦夫人亲自跑一趟。”小二说着客套话，手里却是急急地倒着茶水，还不忘小心打量周夫人身旁地年轻女子。
　　周灿笑笑，问小二：“徐绣掌可在店中？”
　　小二一边差人去后院寻徐绣掌来，一边回话：“回夫人，年关将至，店中生意忙，徐绣掌在后院看着诸位绣娘赶制新衣呢！”
　　“快些，把我备好的布料拿来，别忘了那些新式绣片。”徐绣掌引着几位姑娘进来，各式布料摆满了三个长桌，徐绣掌遣散了其他人。
　　“这就是慕夫人的女儿吧，相貌随她，真水灵。”徐绣掌拿着软尺，给小安量身。“日子过得真快，我来这已经十年了，小安也长大了。”
　　“小安，你娘在时和这位绣娘关系极好，你唤她徐姨娘。”周夫人给小安介绍，小安给徐绣掌见礼，言语间已量好尺寸，选好了布料和纹样。
　　“明日就能制好，到时候我差人送到府上。”徐绣掌送了两人，怔怔地看着小安的背影，不禁想起慕笙惨死时的情形，小安和慕笙长得这么像，那群人怎么会看不见，万一小安查起来慕笙的真正死因，那真是......徐佳禾不由得一颤，一张发黄的绣着并蒂莲的帕子落在地上，她连忙捡起来，塞进袖子藏好。
　　除夕日，国君在宸兴殿设宴，朝臣百官携家眷赴宴。
　　入了宫门，众人皆步行入殿，颜舒安跟在周灿身侧，提着裙摆慢行。今日赴宴，玉香专门选了件看着正式些的礼服，还簪了很多发饰，装扮地隆重些，这可真害苦了小安，等走到宸兴殿时，小安鼻头就已渗出薄汗。
　　宸兴殿装饰简朴，但又不失严肃，屏风隔开正殿和左右两个偏殿，食案上摆着各地进贡的稀有瓜果，熟食也被摆成各种样式放在盘子里，殿中打眼确实看不出与普通人家的大堂有什么两样，但细看就会发现，连蜡烛都是雕了花样的。各位官员在正殿和国君坐下，妇人们在右殿，各家的小辈们都聚在左殿。当朝国君仁慈宽厚，不拘于小礼小节，大家互相道过祝福，就都端起酒杯。
　　初次参加这样的宴会，小安还是有些拘束，她坐在颜书哲身侧，学着其他小姐公主的一举一动。颜书哲看出了小安的局促，忙给小安夹了菜放在餐盘道：“你就像以前一样就好，用不着那么复杂，想吃什么就随便吃，哥哥给你夹。”小安点头应了。
　　颜舒安虽无出格之举，但比起其他姑娘的优雅举动，属实有点不够规矩。颜书哲并不在乎，他们平日在军营中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从不在意这细枝末节。其他人也看得出，但也知道他们初来泽城，并不在意。
　　颜书哲吃好后由萧承枫的近侍带离了宴席，小安则留下和玉香夏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颜姑娘怎么不吃水果，这可是从南桑运过来的，你恐怕都没见过吧！”说话者语气轻佻刻薄，声音尖锐，惹了许多人看过来。
　　颜舒安抬眼，见这人妆容浓艳，玉簪螺髻，金钗珠链，就连那裙子上的绣花都是掺了金线，在烛光下像鱼鳞一样闪闪发光。也不知是哪家的小姐，单看这装扮就知道不好惹，况且自己初来乍到，也不好对骂回去惹这麻烦。
　　“确实，我跟着兄长父亲常在北方军中，自然是很少见这些南方产的水果。”颜舒安不卑不亢，坦然答道。
　　“想来也是，看你也不像我们大户人家的姑娘，举止优雅，仪态端正，你母亲难道没有教过你这些礼仪嘛？”说话者没见小安反驳，言语越发尖刻起来，说罢还轻蔑地扫了一眼。
　　“柳姿余，你平日在书堂仗着自己家里有钱欺负人也就罢了，今日在宫宴上还想挑事，初次见面就说这样刻薄的话，这就是你母亲教你的待人之礼嘛！”还没等小安开口，苏婉柔就站了起来，指着柳姿余骂道。
　　苏婉柔和柳姿余一样，都是家中独女，可一个知书达理，秀外慧中，一个骄横跋扈，傲世轻物。同在一个书堂，苏婉柔早就看不惯她仗势欺人，但一直忍着不说，今日心情不畅，借机骂了出来。
　　柳姿余被呛了一口，还想发作，就被苏婉柔一眼瞪了回去，乖乖闭嘴不敢再说。
　　颜舒安微笑着点头回了苏婉柔一礼，苏婉柔也笑着回应。颜舒安自知礼仪上不比这些人，但也不觉得有什么，她们看似知礼，实际上被礼仪束缚，而自己看似不懂礼，却也是随心所欲不逾矩。
　　周围的人大多幼时见过，但都不相熟，要找个能随意闲聊解闷的人还真是不容易。颜舒安捏着袖子在手指上打转，只盼望着宴席能早点结束。
　　“小安。”右侧坐着的姑娘轻唤道，递给小安一个玉盘，盘中盛着剥好的山竹和石榴。她把玉盘放到小安手里，轻声说：“你不必理会她的话，柳姿余是柳司银的独女，自小娇纵惯了，见你初来，便觉得好欺负。我叫韩以玥，算是年龄最长的，你随他们唤我以玥姐姐便可。”
　　颜舒安道了谢，韩以玥抿嘴一笑，拉过旁边少年的手给小安介绍：“舍弟韩沐川，只大你两月，他最好玩乐，你阿兄不在时可让他带着你，解解闷。”韩以玥说完，连忙转头示意韩沐川打招呼，韩沐川连忙红着脸，假装镇定。
　　“小安妹妹，你唤我沐川即可，小安妹妹初来泽城，还没来得及好好逛逛吧，妹妹如果想去哪玩尽管开口，我晓得这城里所有好玩的地方。元宵日姐姐贺岁，还请小安妹妹赏光来府上玩。”说罢顺势坐在颜舒安跟前，靠得近了些。
　　韩以玥点点头，期待小安答应。“谢谢以玥姐姐和沐川邀约，到时我定备礼前去。”颜舒安笑笑，不再多言，毕竟这官家子弟间看着和睦，实则暗流涌动，不经意间得罪了哪位，疏落了哪位，日后清净日子也就不多了。
　　韩沐川细心地给小安介绍着各种瓜果，手上也没闲着，边说边剥给小安吃，两个人聊着，韩沐川很快便把颜舒安逗乐了。
　　韩以玥摇摇头，想起方才沐川剥好水果，撒娇乞求自己递给小安的样子，宠溺地笑着起身，拿起案下的油纸小包，独自走出殿门，绕开喧闹的人群，往昏暗处去了。
　　颜舒安觉得殿里有些热，便想出来走走，韩沐川眼疾手快，抢过玉香手里的大氅给小安披上，两人沿着长廊一路漫步。
　　“......这城中数佳禾绣坊的衣裳最好看，醉仙楼的酒最香，春湘园的胭脂最好用。还有，陈氏点心铺的桂花冰糕最好吃，姐姐常买，但她不怎么喜欢吃......”
　　韩沐川跟在颜舒安身侧，细数着城中有名的店铺，颜舒安也把军中的趣事说给他听。
　　韩沐川滔滔不绝，她也没觉得聒噪，在军营时父亲整日忙碌，哥哥虽也陪她，但多时都只是听她说，很少回复，也便无趣的很。颜舒安心想，要是能有人一直愿意陪她说话就好了。
　　不觉间俩人行至小院，几个少年围在一起燃放花炮，高兴时放声大笑，爽朗的笑声伴着花炮飞到天上，又撒在院子里。
　　少年的心总是躁动的，蹦蹦跳跳似乎有用不完的气力，对一切事物保持新奇，对所有人都很热情。少年的心思很难猜，但又那么单纯，只一面，就想永远。
　　“沐川，小安，快过来一起玩！”萧承枫挥着手大喊，却不忘帮蹲着三皇子点炮仗。三皇子看着炮仗被点着了，叫喊着着急要扔出去，却不想冬衣沉重，炮仗被甩的向颜舒安飞过去。颜舒安连忙转身，捂上耳朵，颜书哲也经常这样吓唬她，她早已熟悉如何应对。
　　颜舒安转身，正正撞上韩沐川胸膛，一时愣神，韩沐川见着炮仗被丢过来，眼疾手快地拉过小安紧紧抱住。他听见自己的心脏狂跳，她的鼻息钻进领口，酥麻感蛮横地绕上脖颈，不易察觉的氛围在沉默中散开，他嗅见小安身上淡淡的茉莉香，就像小安一样让人心动。
　　韩沐川眼中闪过一丝欣喜，视线下移，小安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小小的缩在自己怀中。他这样想着，耳朵红了，绯红蔓延到脸颊，顺势攀上鼻头，搂着小安的手僵住。
　　“韩公子，抱歉。”小安从未和人如此亲近，只觉羞耻，慌乱地道了歉连退了好几步。
　　三皇子显然被吓着了，哭叫着拉着萧承枫的手要去找娘亲，萧承枫没办法只得跟着走，心中还在担忧小安是否受伤。颜书哲回神，快步走过来，见小安没有伤着便放下心来，抱拳谢了韩沐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