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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白婉淑挪着发麻的腿脚回到自己屋里。

      同屋的姐妹见她回来,脸色苍白的跟死人样的,想开口问,又顾忌着外面可能还有耳目。白婉淑对她微微的摇了摇头,示意无事,自己则瘫坐在炕沿,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

      直到约莫过了这一日的正午,外面看守的皇城司才稀稀落落的看着少了很多。

      又过了片刻,才有胆子稍大的宫女悄悄的探头出去张望,回来时,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压低声音道。

      “走了!皇城司的人都撤走了!”

      屋内压抑了数日的氛围骤然一松,几个姑娘互相看着,眼圈都有些发红。

      “……”

      白婉淑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不管过程怎么的惊险,至少眼下,她自己的命,还有这屋里屋外许多无辜之人的命,暂时是保住了。

      最让她庆幸的是,顾明臻今日并未对宝珠起疑。他那样的人物,若真起了疑心,当场就能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但他没有。他收下了冠冕,撤走了看守,也就是说,他暂时相信了她的话。

      白婉淑闭了闭眼。万寿节就在几天后,宫里上下忙乱不堪,为筹备庆典事宜,各司各处都像陀螺一样转个不停。

      顾明臻身为皇城司的指挥使,要负责宫禁的安全,必然也是焦头烂额。他多半是没有那个时间和精力,再特意将失而复得的冕冠送到宫里专门鉴别珍宝的匠人那里去查验。

      只要现在瞒过去,等这顶带着她亲手制作的假珠的冕冠,在万寿节当日被呈到圣上面前,经过所有朝臣宗亲的见证,被收入内库……

      那么,这件事才算是真正的过去了。

      到那时,即便日后有人再提起疑点,也牵扯重大,难以追究了。

      而顾明臻,那位指挥使大人多半是觉得自己只是利用了一枚棋子,就稳住了局面。但他恐怕没想到,她也将他一起拖下了水。

      他收下了假珠,默许了她的谎言,就等于亲自为这件事拍板定论。一旦东窗事发,欺君之罪面前,他同样难逃干系。

      不过想必,以他的手段和地位,即便事发,也有法子周旋脱身,但必然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

      万寿节前后的那几日,宫里热闹得翻了天。张灯结彩,喧闹声日夜不停,往来贺寿的宗亲朝臣和各国使节络绎不绝。底下的宫女太监们更是忙得脚不沾地,造办处虽主要负责器物这一块,没什么要上台面的场面活儿,但庆典前后各种零碎活计也少不了。

      白婉淑跟着众人,从天色未亮忙到宫门落钥,每日回到住处,累得都是倒头就睡。

      好在,那份整体提心吊胆的恐惧随着皇城司的撤走和节日的喧嚣,倒是被冲淡了。没人再提起那颗失窃的宝珠,就像那场风波从未发生过一样。

      终于,喧嚣落定。

      万寿节过去没两天,各处的差事也恢复了往日的节奏。午后难得的闲暇,几个相熟的宫女聚在廊下晒太阳,小声的聊着这几日听来的各种八卦。

      “……听说那顶新制的冕冠,陛下在万寿节当日戴了,喜欢的不得了,赞了几次做工精巧呢!”

      “可不是么,我还听御前伺候的姐妹说,那顶冠冕上最大的一颗珠子,光华流转,连陛下都多看了几眼,说是东洋来的贡品果然不凡。”

      “哎,前阵子皇城司来咱们这儿,就跟这冠冕有关,好歹最后找回来了……”

      “嘘——快别说了!晦气!反正现在东西好好的在陛下那儿,咱们平安无事就阿弥陀佛了。”

      笑闹声细碎的飘进白婉淑的耳中。

      她正倚在窗边,手里拿着件未做完的绣活,却久久都未动。

      “……”

      成了。

      她垂下眼,看着绣绷上一排排细密的针脚。那颗她倾尽心血雕琢出的假珠,终于堂而皇之的被戴在了天下最尊贵之人的头上,得到了九五之尊的赞赏。

      那珠子,真得是真,假,也得是真。

      这一步,她赌对了,也走绝了。

      从此以后,只要那顶冕冠还在御前,只要那颗宝珠一日未被揭穿是赝品,她白婉淑的生死,便与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城司指挥使顾明臻,绑在了一起。

      欺君之罪,是足以诛九族的大罪。顾明臻或许有能力在事发时将自己撇清,但也要付出极大的代价。以他那样身处高位,将自身权位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人,绝不会允许这样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隐患脱离掌控。

      所以他一旦知道了这个秘密,反而会帮着她一起守住。

      与虎谋皮,不外如是。

      ……

      然而,顾明臻的动作之快,远超白婉淑的预料。

      一个并不起眼的消息,悄无声息的进了白婉淑的耳中。

      那日她正随着掌事宫女去尚服局送一批修补好的器具,路过一处偏僻的夹道时,听见两个负责洒扫的粗使太监在墙角嘀咕。

      “……听说了没?慎刑司前儿夜里提走了一个,说是手脚不干净,偷了主子东西。”

      “这有什么稀奇的?哪天没几个挨罚的。”

      “这回不一样,听说是个半大小子,在造办处外头那片库房附近做洒扫的。提走的时候人都吓傻了,只会喊冤,说没见过什么珠子……”

      “嘘!你找死啊!还敢提这个!”

      后面的话压得更低,听不真切,两个太监也没说的几句,很快像是惊弓之鸟般的散开了。

      “……”

      白婉淑的脚步却顿了一下,随后又面色如常地跟上前面的人,只是垂在袖中的手,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

      她谎称的那个在库房附近经常晃悠的小太监确有其人,也是为了保证顾明臻起码一耳朵的打听出不了什么差错。只是没想到这人会在万寿过后还盯着她这边。

      慎刑司掌宫内刑罚,但谁都知道,许多牵扯到要紧事情的人犯,最终都会移交皇城司处置。

      人进了那种地方,还是以这种罪名,又能喊冤几时?最后会招供出什么,又会落得什么下场,根本不言而喻。

      白婉淑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上了头顶。她心里再清明不过,除了顾明臻,别无可能。

      他到底知不知道她在说谎不清楚,但也不影响他顺着她编造的线索,抓出了一个罪有应得的贼。如此一来,宝珠失窃的案子,便有了一个可以结案的真凶。

      好快的手段,好狠的心肠。

      对那个人来说,真相是什么根本不重要,只要与他无关就行。

      ……

      皇城司衙署。
      烛火幽幽,映着顾明臻面无表情的脸。他面前摊开着一份卷宗,手中正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

      “叩——叩——叩——”

      “进。”

      一名身着劲装的下属悄无声息的闪身进来,单膝跪地。

      “大人,慎刑司那边移交过来的那个小太监,属下亲自审过了。”

      顾明臻眼皮都未抬一下,“怎么说?”

      “用了些手段,但翻来覆去就是那些话,在库房附近洒扫是真,但从未见过什么珠子,更无人收买他行窃。”

      “此外属下也查了,此人背景干净,入宫时间不长,与各宫各司都无甚牵扯。”

      顾明臻“嗯”了声,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他放下玉扳指,拿起一旁的茶盏,慢条斯理的撇了撇最上层的浮沫,“既如此,给个痛快,把尸身处理干净,别留痕迹。”

      下属一顿,有些迟疑,“大人,不再继续深挖?”

      顾明臻这才看向他,“不必了。”

      他淡淡道,“他说的不是假话。”

      下属一愣,没料到顾明臻给的会是这个答案,“大人是说……珠子,真不是他偷的?”

      “自然不是他。”

      顾明臻放下茶盏,“一个外围洒扫的小太监,就算有人收买,也绝无可能在不惊动任何守卫,不破坏门锁的情况下,从造办处库房里将那珠子取走。白婉淑那套说辞,漏洞百出,不过是情急之下编出来糊弄人的。”

      “真正敢把手伸到御用之物上,还能做得如此干净利落,让皇城司一时都抓不到把柄的,不会是这种小角色。那人是谁,我大概已经知道了。”

      下属屏息静听。

      “至于他具体买通了谁去做这件脏事,是库房里的人,还是用了别的什么还没发现的手段……不重要。”

      “重要的是,东西找回来了,陛下那里有了交代。万寿节也顺顺利利的过去了。眼下,再揪出一个真凶,把事情彻底了结,让该闭嘴的人闭嘴,让该安分的人安分,就够了。”

      他抬眼,看向依旧跪在地上的下属,“明白了吗?”

      下属心头一凛,立刻垂首,“属下明白,这就去办。”

      “嗯,处理干净些。”顾明臻道。

      下属领命,正欲退下,顾明臻却又开口。

      “还有一事。”

      下属停住了脚步,回过头。

      “那顶冠冕……既然失窃过,御用之物沾染了晦气,便已是不洁不吉,不该再留存于圣上近前。”

      “想个稳妥的法子,不必张扬,也不必牵扯到皇城司头上。最好是一场意外。”

      下属心头一沉,立刻明白了顾明臻的意思,便垂首应道。

      “是,属下明白。宫中库房也偶有疏漏,损失个一件两件的东西再正常不过。”

      “你看着办。”顾明臻道,“不留把柄。日子还长,不必急于一时,等个合适的时机。”

      “是。”

      “另外。”

      “还有那个白婉淑。”

      顾明臻转了转手上的扳指,“造办处的那个宫女,想办法处理干净。宫里每年病死的,失足落水的,不小心冲撞了主子的宫女太监,不计其数。”

      下属低着头,“是,属下明白。只是……”

      他略一迟疑,“那宫女与大人已有过牵扯,且她手艺精湛,在造办处也颇得赏识,突然出事,恐会引起些注意。”

      顾明臻唇角微微向上一勾,那笑却未达眼底,“牵扯?不过是她自作聪明,以为自己能将我一军。手艺精湛……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手艺精湛的人。”

      “找对了时机,用对了方法就行。”他看向下属,“你办事,我向来放心。只要干净利落,不留后患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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