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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仙医藏凡躯,妙手解奇毒 仙医藏凡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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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尘遇袭负伤消息,被守得密不透风。云水驿前厅,军士们依旧按规值守,身姿挺拔,神情肃穆,半点看不出内里藏着的惊涛骇浪。唯恐暗处刺客得知后再寻机反扑,徒生变数。
可一转入内厅,凝重的气息裹挟全场,众人围着昏迷不醒的萧景尘束手无策,随行军医垂首低叹,眉宇间满是颓然无措。
几个护卫军官面色焦灼如焚,大气也不敢喘,人人心头悬着一块巨石:这位八王爷乃是镇北王萧景渊的亲胞弟,若真在此地殒命,在场之人谁也担待不起。
内院之中,叶灵儿扶着桌沿缓缓起身,原本便苍白如纸的面色更添几分凝重。萧景尘是为护她才中箭垂危,虽然她与这少年素昧平生、无亲无故,却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因自己殒命。更何况,她本就不是寻常凡尘弱女——昔日在仙界,她乃是执掌仙草灵植的医官,专司疗愈解毒之术。凡间奇毒虽然罕见,但在仙界医理典籍中,都有记录可寻。即便她如今仙骨被剃、仙力尽失,也并非毫无破解之法。
叶灵儿这幅凡躯自幼便体弱多病,是京中出了名的“药罐子”,腰间常年挂着一只绣着素色兰草的药囊,里头装着平日里调理身子的丸药。而此次陪嫁的嫁妆中,爹娘心疼女儿体弱,特意备了足足四口朱红大木箱,箱中塞满了各类珍稀药材,寻常医馆难寻的名贵草药更是应有尽有,堪称一座行走的药铺子,皆是相府积年珍藏的宝贝。
她身子孱弱,心思却通透敏锐,深谙凡尘俗世的人心险恶——贸然展露异于常人的医术,必会引火烧身:轻则遭人非议猜忌,被居心叵测之人拿捏利用,重则可能暴露自己的身份,断了寻回仙门记忆、打探师傅音讯的路。
她悄悄敛去眼底藏着的仙医锋芒,循着原主的记忆思索,看向身旁吓得浑身发软、面色惨白的小桃,声音动容淡定,打破了内室的死寂。
“小桃,扶我去外间。派人去隔壁房间把那口朱红色的陪嫁木箱抬过来,动作快些,莫要声张,不可惊动旁人。”
小桃不明白小姐为何突然要这些药材瓷盒,却不敢有半分违逆,不过片刻功夫,便按照叶灵儿的吩咐将东西尽数备好,那朱红木箱一打开,浓郁醇厚的药香便扑面而来,沁人心脾,各类切片、整株的药材码得整整齐齐,珍稀药材随处可见;箱子里面还有几个彩色瓷盒,里面更是装着研磨得细腻如粉的药粉与各式丸药,皆是相府压箱底的稀罕宝贝。
叶灵儿轻轻拉住小桃的手腕,神色郑重无比,反复叮嘱着,语气严肃,不带半分玩笑:“小桃,一会儿到了前厅,我不论说什么、做什么,你都只管安安静静站在一旁,切勿出声惊讶,更别露出半分异样神色。若是有人问起,你就说咱们小姐平日里就爱钻研药理,久病成医,摆弄药材乃是常事;若再追问细节,你便说自己只是个陪嫁丫鬟,大字不识几个,内里的门道一概不知,切记,不可多言半句,懂了吗?”
她这番叮嘱,既是为了遮掩自己仙界仙医的秘密,护好自身安危,也是为了护住小桃——这丫鬟忠心耿耿,她不愿让这无辜之人因自己而被牵扯进来,惹上杀身之祸。小桃虽似懂非懂,却也知晓此事事关重大,连忙连连点头,攥紧了衣角,怯生生却又无比坚定地应道:“奴婢记住了,小姐说什么便是什么,奴婢绝不乱说话,也绝不露怯,一定好好陪着小姐。”
叶灵儿这才稍稍放下心,扶着小桃的手,缓步朝着前厅走去。她步履轻缓,身子依旧透着几分弱不禁风,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倒,可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却没了往日的浅淡茫然,只剩仙医独有的沉稳与通透,周身的气质也悄然蜕变——柔弱却不怯懦,平静却藏锋芒,一举一动间,自有一股不容轻视的气场。
前厅众人见她扶着小桃走出来,皆是一惊,连忙躬身行礼避让。毕竟是镇北王爷的未婚妻,未来的北境王妃,即便众人满心忧心萧景尘的安危,也不敢对她有半分怠慢。叶灵儿扶着小桃缓缓上前,先对着榻上昏迷不醒的萧景尘微微欠身,语气清软,满是真切的感激:“方才多谢八王爷舍身相救,此恩灵儿没齿难忘。我自幼体弱多病,常年与药材为伴,陪嫁箱中也备了不少调理解毒的药材,特意送来,还请军医大人过目,看看能否派上用场,救救八王爷。”
说着,她示意小桃将身旁的她调好的各种草药与瓷盒递到军医面前,眉眼间满是恳切,全然是感念救命之恩、一心想救人的模样,半点未曾显露自己懂医解毒的底气,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露丝毫破绽。
军医连忙拱手行礼,目光在那些珍稀药材上审视了一遍,又打开各个瓷瓶嗅了嗅,随即又沉沉叹了口气,满是无奈的说道:“叶小姐一片心意,属下心领了。只是八王爷所中之毒,毒性霸道至极,只片刻之间已侵入肺腑经脉。这些药材虽名贵极佳,却已无用,八王爷……怕是凶多吉少啊。”
前厅的气氛愈发压抑粘稠,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而滞涩,人人面色凝重,眼底满是绝望——难不成八王爷真的要殒命于此?
叶灵儿面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讶异与惋惜,随即上前半步,原本垂下的眼眸缓缓抬起,细细端详榻上的萧景尘。少年本是俊朗清隽的模样,眉眼分明、轮廓利落,此刻却面色惨白如纸,唇瓣泛着诡异的青黑,长睫无力垂落,覆着眼下淡淡的青影,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不可察,胸口起伏轻浅得近乎没有,周身萦绕着散不去的死气。
她盯着萧景尘的中毒之相,故作恍然,抬眼看向军医,声音依旧温和软绵,却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不瞒军医大人,我观萧公子这毒状,倒像是深山里一种罕见□□咬伤所致。这种□□极为稀有,幼时我随父亲回乡探亲,父亲也曾不慎被此□□咬伤,当时的症状,便与萧公子如出一辙。万幸偶遇一位云游神医,出手救下了父亲,神医见我体弱多病,心善之下,便顺手教了我几分粗浅医理与解毒之术。或许我能试试?”
“这……”军医愣在原地,怔怔地看着眼前病弱纤柔的相府小姐,眼底满是质疑与难以置信——这般弱不禁风的闺阁女子,竟还懂解毒之术?
“恳请诸位容我一试,总好过坐以待毙,眼睁睁看着八王爷丢了性命。”叶灵儿语气诚恳,清亮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慌乱,反倒像早已胸有成竹,
那位军医迟疑片刻,终究是躬身应下,缓缓退至一旁,默许了叶灵儿出手。
叶灵儿不再多言,缓步走到锦榻边,垂眸再探萧景尘的状况——剧毒侵腑,已然刻不容缓,多耽搁一刻,便多一分危险。她抬手示意小桃将药箱置于身侧,动作不急不缓,纤长的指尖轻轻搭在萧景尘的腕间诊脉,指尖触感冰凉,脉象紊乱虚浮,与她方才判断的分毫不差,心底已然有了定论。
确认毒情后,她利落的打开药箱,快速拣选适配的药材,又取过彩瓷盒中的药粉,配比精准无误,动作娴熟流畅,指尖翻飞间,尽显久行医道的沉稳与干练,全然不像个只会调理自身的病弱闺秀。
小桃守在一旁,牢牢记住叶灵儿的叮嘱,即便见自家小姐这般娴熟的手法,也强压着心底的惊诧,垂首立在一侧,大气不敢出,半点不敢多言。周遭的几个军官们也满心疑惑,好奇这位相府小姐为何这般精通医理,大家都屏息凝神地看着,心底既期盼奇迹发生,又满是忐忑不安。
叶灵儿先取过干净软巾,清理萧景尘肩头伤口处的黑臭毒血,她的双手沉稳有力,动作利落娴熟,没有半分怯弱与拖沓。一旁的军医看在眼里,眼底近是震惊之色,暗自思忖:这相府小姐,绝非寻常久病成医之人,这般利落的手法和沉稳的气度,怕是连寻常行医多年的大夫都不及。
紧接着,她又从彩瓷盒中挑出几包独立封装的药粉,尽数倒在干净的白瓷碗中,细细混合均匀。小桃见状,连忙端过一杯温水递到她面前,叶灵儿却轻轻摇了摇头,秀眉微蹙,眼底闪过一丝犹豫。她心头清楚,此毒太过霸道,寻常温水送服,药力微弱,根本无法穿透剧毒、直达病灶,唯有仙血入药,才能催动药力、彻底拔除剧毒。可她如今已是凡躯,仙骨被剃,虽无纯粹仙血,体内却还残留着一丝微弱仙气,这丝仙气,便是唯一能催动药力的药引,也是她唯一的底气。
叶灵儿抬眼看向身旁值守的士兵,声音清冷却坚定,没有半分迟疑:“有刀么?”那士兵先是一怔,显然没料到这位柔弱的小姐会要兵器,回过神后连忙弯腰行礼,双手捧着一把随身短刀,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众人还在疑惑,叶灵儿已经利落拔出短刀,手腕微抬,寒光一闪,便轻轻割破了自己的手腕,殷红的鲜血缓缓滴入碗中,与药粉相融,泛起一抹极淡的莹光——那是她体内残留的仙气所致。她只取了一勺左右的剂量,便迅速收刀。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她左手猛地捏住萧景尘的两颊,轻按下颌关节,萧景尘的嘴巴顺势张开。右手端起药碗,手腕微倾,将碗中混着鲜血的药液,一口尽数灌了下去,一滴未漏。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前厅众人尽数看傻,个个呆立原地,连呼吸都忘了——这位看似弱不禁风的相府小姐,竟敢以血入药,这般胆识与利落,绝非寻常闺秀所有。
等周遭众人回过神来,叶灵儿已经用干净布条,草草包扎好了手腕的伤口。她原本苍白的面色,又添了几分血色尽失的孱弱,身子微微晃了晃,显然是失血带来的眩晕感袭来,却依旧强撑站定,目光紧紧锁在榻上的萧景尘身上,静待药效发作,眸子里是沉稳与期盼,没有半分慌乱。
前厅内再次陷入死寂,众人屏息凝神,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萧景尘身上,满心忐忑地等着结果。
不过片刻功夫,榻上的萧景尘眉头骤然蹙起,喉间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紧接着猛地侧身,呕出一大口腥臭刺鼻的墨绿色毒汁,毒汁落在地上,竟隐隐泛着诡异的幽光,刺鼻的毒气扑面而来,众人下意识地后退半步,面露忌惮。周遭众人见状,皆是倒吸一口凉气,随即眼底又迸发出惊喜的光亮——呕出毒汁,便是好转的迹象,八王爷有救了!
萧景尘脸上的青黑之色渐渐褪去,惨白的面色也缓缓回温,泛起一丝淡淡的血色,原本微弱得近乎消散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胸口规律起伏,周身萦绕的死气尽数散去,总算重拾了生机,性命已然无虞。
叶灵儿见此情形,悬着的心彻底落地,紧绷的身子瞬间松懈下来,失血带来的眩晕感猛地袭来,她身形踉跄了一下,险些栽倒在地。
小桃连忙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自家小姐,掌心能清晰感受到她腕间包扎处的温热,还有她身子止不住的虚软,当即红了眼眶,却又不敢出声惊扰,只小心翼翼地撑着她,声音压得极低,满是心疼:“小姐,您没事吧?您辛苦了,可千万别倒下啊。”
叶灵儿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脑海里翻涌的眩晕感,指尖攥紧小桃的衣袖,稳住心神,面上强装无事,声音依旧清软,只是多了几分失血后的虚浮,对着周遭众人淡淡开口:“萧公子既已无大碍,体内剧毒也已排得差不多了,后续只需好生静养、调理气血,便能慢慢痊愈。我身子乏得很,便先回房歇息了。”
旁边管事的军爷见状,连忙对着外头高声喊了两句,当即有两名身形挺拔、神色恭敬的士兵快步走进前厅,躬身候命。军爷对着二人再三叮嘱,语气满是郑重,不敢有半分懈怠:“务必一路护好叶小姐,寸步不离,绝不能再有半点差池,平安将小姐送回院落,好生照料,切不可怠慢!”
两名士兵齐声应下,守在叶灵儿身侧,恭谨又谨慎。叶灵儿也不多言,由小桃搀扶着,在士兵的护送下,缓步离开了前厅,单薄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回廊尽头。只余下满室依旧难掩震惊的众人,围着榻上转危为安的萧景尘,满心唏嘘——谁也未曾想到,这位看似弱不禁风的相府小姐,竟有这般妙手回春的医术,当真深藏不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