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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北境王至驿,寒气压满堂 北境王至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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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尘的恢复速度,远比驿馆众人预想的要快。小桃遵着叶灵儿的吩咐,端着一碗熬得浓稠醇厚参汤,轻步走向前厅时,守在榻旁的将士们见状,纷纷起身避让,看向她的眼神里满是恭敬与感激,再无半分此前的疏离与怠慢。自打叶灵儿以弱躯妙手回春,救下命悬一线的萧景尘,众人便早已将这位看似孱弱的相府小姐,当成了王府的救命恩人,连带她身边的贴身丫鬟小桃,也跟着沾了光,得了众人十足的优待。
一名亲兵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冲小桃行了礼,语气谦卑:“小桃姑娘辛苦了。”另有一名管事模样的军汉,也快步凑上前来:“小桃姑娘,劳烦问一句,叶小姐还有没有别的嘱咐?咱们王爷后续还需服用什么药材?饮食起居上有哪些禁忌?您尽管吩咐,我等定当一丝不苟照办,绝不敢有半分懈怠!”他语气里满是急切的期盼,生怕漏了半点养护萧景尘的事宜
小桃被众人围在中间,一时手足无措,耳畔回响着小姐临行前的反复叮嘱,连忙定了定神,怯生生却又语气坚定地摇了摇头,照着事先备好的说辞回话:“诸位军爷莫要多礼,实在折煞奴婢了。我家小姐方才耗力过多,身子虚得很,已回房歇息了。奴婢大字不识一个,更不懂什么医理药理,只是按着小姐的吩咐熬汤送药,其余的事情,奴婢实在是不清楚,还请诸位军爷海涵。”
众人也不好再过多追问,只得纷纷颔首作罢,转而围到萧景尘的榻边,愈发悉心地照料起来。说来也奇,那碗温热的参汤下肚,昏迷沉睡的萧景尘,眉头便微微动了动,随即缓缓睁开了双眼。他面色依旧带着几分体虚的苍白,唇色也尚未完全恢复红润,可那双眸子,却已然清明澄澈,彻底褪去了此前中毒时的晦暗与死气,眼底虽有几分疲惫,却难掩年少的俊朗。
众人见萧景尘苏醒,压抑许久的气氛瞬间活络了几分。可这份轻松并未持续太久,驿馆内外的护卫值守,反倒愈发森严起来——众人都知,镇北王爷萧景渊已星夜赶来,那份自上而下的凛冽威压,没人敢有半分怠慢。大家既为萧景尘转醒而欣喜,又为镇北王爷的即将抵达而满心惶恐,空气里依旧弥漫着紧绷的气息。
内院卧房内,叶灵儿刚结束打坐调息,缓缓睁开双眼。眸底的澄澈褪去了几分此前的疲惫,仙门心法的滋养见效极快,不过半刻钟的功夫,她的气息便舒缓了许多。只是她面色依旧带着几分病弱的苍白,身形纤瘦,看上去依旧纤弱易碎,唯有那双清亮的眸子里,藏着不卑不亢的淡然。
正欲起身活动一下筋骨,舒缓久坐的僵硬,院外骤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气势汹汹,狠狠踏碎了驿馆的静谧。那马蹄声沉稳有力,每一声都似踏在人心上,裹挟着沙场征战多年的凛冽煞,绝非寻常护卫队伍能有的气场——叶灵儿指尖微顿,心底了然,想来,便是那位不屑这桩婚事、却一心护弟的镇北王爷,萧景渊到了。
她不动声色地拢了拢衣袖,将腕间包扎的布条严严实实地遮住,依旧端坐在软榻上,神色平静无波,既无半分惶恐,也无半分逢迎,全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淡然模样。她心里清楚,这位北境王手握重兵,性情冷冽狠绝,视她为朝堂制衡的棋子,她亦不必刻意讨好,也无需过分忌惮,唯有藏好自己的秘密,方能安稳度日。
片刻,驿馆正门便传来护卫们跪地行礼的声响,整齐划一的呼喊声穿透庭院,带着极致的敬畏:“参见王爷——”那声音响彻驿馆,震得人耳膜发颤,前厅内原本还低声交谈的众人,瞬间噤声,纷纷垂首躬身,大气都不敢喘,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触怒了这位气场慑人的北境王。
萧景渊一身墨色战甲未曾卸下,战甲上还沾着北境的寒沙与一路赶路的风尘,周身凛冽的戾气,比之先前在北境军营时更甚,宛如一柄刚出鞘的寒刃,锋利刺骨,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凝结成冰。他身姿挺拔如崖边孤松,肩背笔直,步履沉稳地踏入驿馆,墨色眸瞳冷冽如深潭,不带半分温度,目光缓缓扫过前厅众人,那股与生俱来的威压席卷全场,无人敢与之对视,连垂着的头颅,都压得更低了些。
他没有半句多余的寒暄,周身的气压骤降,薄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冷冽的声音不带半分情绪,却字字如冰锥,诛人心魄:“怎么回事。”
短短四个字,却让在场众人浑身发僵,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袍。那管事军爷连忙上前,双腿微微发颤,战战兢兢地将刺客夜袭、萧景尘舍身挡箭护叶灵儿、军医束手无策断言无药可解,乃至叶灵儿出手解毒、事后又备下百年参汤温补,短短片刻便让萧景尘转醒的全过程,一五一十、毫无隐瞒地尽数禀报,连细节都不敢遗漏半分,生怕哪句话说错,便招来杀身之祸。
萧景渊静静听着,神色未变,唯有眼底的寒芒,随着禀报起伏不定。听至萧景尘为护叶灵儿而中箭时,眸底掠过一丝刺骨的寒芒,周身的戾气几欲溢出;听至军医束手无策、断言萧景尘性命难保之时,他周身的空气又几乎要凝固,冷硬的下颌线绷得更紧,戾气滔天;可当听到那位传闻中体弱多病、不堪一击的相府小姐,竟能在众人束手无策时稳住局面,出手解毒,还贴心备下参汤温补,片刻便让胞弟转醒时,他冷硬的眉眼终于微微微动,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他本以为,叶灵儿不过是个被皇权裹挟、娇生惯养的闺阁女子,弱不禁风,别说解毒救人,怕是见了血都会惊惧发抖。可未曾想,她竟能在危急关头沉得住气,以弱躯行妙术,不仅救人,还行事周全妥帖,连后续的温补事宜都考虑得面面俱到。这与他印象中,那个传闻里病恹恹、不堪一击的相府嫡女,判若两人。
“叶灵儿呢。”萧景渊收回落在众人身上的凛冽目光,声音依旧冷冰,更没有半分新郎对未婚妻的关切,唯有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考量。于他而言,叶灵儿的死活无关紧要,只要她没死在迎亲路上,没坏了他的谋划,没让萧景尘白白送命,便足矣。今日她救了萧景尘,也不过是恰好尽了一份“未婚妻”的本分,不足以让他另眼相看。
管事军爷连忙躬身回话,语气恭敬到了极点:“回王爷,叶小姐适才为救八王爷,耗力过多,身子不适,已然回内院歇息了。属下已派两名精锐护卫贴身看护,寸步不离,绝不敢有半分差池。”
萧景渊微微颔首,并没有下令召见叶灵儿,也没有半分踏入内院的意思——在他眼里,一个无关紧要的棋子,不值得他花费多余的时间与精力。
确认胞弟平安无事,他心底悬着的石头落地,周身的寒压稍稍收敛了几分,转头看向一旁噤若寒蝉的军医,冷声吩咐,:“好生照看景尘,调理好他的身子,明日一早,即刻启程赶往北境,不得有误。”
“属下遵令!”军医连忙躬身应下,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连大气都不敢喘。
说罢,萧景渊不再多看前厅众人一眼,转身迈步走出前厅。更没将那位救了萧景尘的叶灵儿放在心上,可弃可留的棋子,只要她安分守己,顺利抵达北境完婚,便万事大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