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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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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了一个梦。
但是我忘了我梦到什么,只记得我不能松手。
心里有个声音告诉我,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
梦很玄妙,我却深信不疑。
我伸出手,握了把空气:“系统,我到底是谁?”
许是我的语气太过认真沉重,系统沉默织着围巾,半晌说:“你就是你。晏则,你一直都是你。”
“这可不像系统能说出的话。”
“系统也是有大智慧的。”
我勾来一抹翠色,嵌在刚编好的花环上,看着璀璨星河,想摘一颗和花环一起送给屋里熟睡的人。
“我该做什么?”
“让檀玉之黑化杀掉你,心甘情愿接受裁云认主。”
裁云剑,我听过。
是第一任魔尊的伴生法器,比玄蛇还要高一个等级,是真正的神器,后来经第一任魔尊取灵物熔煅,愈发坚不可摧。
说来说去,我的任务还是没变。
可是,我舍不得了。
情劫世界里的遭遇磨砺了檀玉之的道心,而我明确自己喜欢他。
不记得我做了什么梦也没关系,我只要记得,我是喜欢他檀玉之的就好。
我返回房间,把花环放在他床头,提起笔写了几句话又揉成团扔到角落。
“系统,我们回魔界。”
系统的围巾正好在收尾阶段,它剪去多余的毛线,围在自己脖子上,雄赳赳气昂昂地对我说:“走你!”
“等等,宿主你吃干抹净了就跑,是不是有点不道德?”
“我不是还要刷仇恨值,黑化值嘛。换成你,被人那啥以后,醒来看不到人影,你气不气?肯定气啊。”
话虽这么说,我坐在床边没有半点要走的意思。
美人者,以月为神,以玉为骨,以冰雪为肤,古人诚不欺我。
“宿主,你觉得他能原谅你不?”
“可能吧,他原不原谅我都是他的事,不能因为我说一句对不起,就强行要求他原谅我,这是道德绑架,对他不公平。”我以指为梳梳着他冰冰凉的长发,笑着说。
我明白我在痴心妄想,妄想他心里有一点我的位置。恨也好讨厌也罢,总比漠然置之来的好。
我晏则,栽的心甘情愿,栽的坦然。
有什么办法呢,我种的因,自然是我由来尝这个果。
我现在唯一能庆幸的,是我没在现实世界那么对他。
“晏则。”
他眼睫一颤,被我抓在掌中的手指痉挛般的一蜷,我急忙看过去,他并没睁眼,长眉轻微一皱,似乎陷入了噩梦。
“师尊,我在呢,在呢。”
“放了他,放了他,”他语气急切,仿佛梦里都在向谁求饶,我侧耳倾听,果不其然听到师兄两个字。
“……好。”
我揣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一口:“师尊,我走啦。”
很多年之后,我才知道,如果那时我肯多待一会儿,就能明白,檀玉之这话并不是让我放过左郁,而是求左郁放过我。
若是早些知道,我也不用吃左郁那么多醋。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
丹阳莲生于极阴极秽之地,正好魔界就有这样一块地儿,穿过树林和危险丛生的迷障,我望着山洞陷入了沉思。
当我看到一丛丛红白花苞时,我已经不知道什么词能形容我的心情。
不是说丹阳莲很难得?为什么附近不仅没有魔兽守护,还长了这么多?
系统辨认道:“的确是丹阳莲。”
行叭,你说是就是。
离丹阳莲开花还有半个多月,我在此地布了个结界,回魔界处理事务,顺便把无音叫来,我俩商量如何促进人类魔族友好和平交流。
一讨论就是两三个时辰。
无音见我神色疲惫,主动邀我出宫游玩。
魔界的夜,便是深夜也是热闹的。
我同无音戴上面具出了宫,灯光明亮,身材火辣容色娇媚的魔女冲着魔群抛媚眼,嬉笑声混杂着假意嗔怪。
身后起哄声变大,我转过头,是两个魔看对了眼,就地滚在一块儿,在大庭广众下亲嘴拥抱,被旁的魔看到也不臊,依旧嘻嘻哈哈。
这场景要是落到檀玉之眼里,他定要冷着脸训斥不知羞耻。
魔界的酒楼与人界相差不多,彻夜营业,我要了包间,抿了口魔界特有的酒,关机系统,眯眼望着远方,盘算我究竟该怎么办。
虽然记不太清楚,但是我知道,我的任务绝对不止让檀玉之当上魔尊这么简单。
识海崩溃的痛还印在我脑海,檀玉之额上的金色神印,身死道消的画面隐隐约约,还有那道叫我小则的声音,熟悉的不得了。
我的记忆有删改,我所记的事,没法有逻辑有顺序地联系起来。
抹除记忆的方法用多了,会有后遗症,比如时不时想起一些不该记得的事。
而且……我锤了锤脑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影响我情绪。
“君上,您有心事。是关于浮玉长老的吗?”
我默不作声,转头看了无音一眼。
他取了面具,一张脸在灯光下似哭似笑,细看去,却又是往日的温和。
无音是魔族不假,但活的比多数人类都真诚。
他是我捡来的,我遇到他时,他正被族人追杀,形容狼狈。
我一眼便看中了他,所以我不顾他魔族的身份,出手相救,那时我还在檀玉之座下。
我替他除去最难缠的那人,问他是否愿意跟我,他抹了把脸,跪下对我行了一个魔族礼节。
那礼节,我在书上看到过,象征着誓死忠诚。
他养好伤,在人界住下,我被檀玉之逐出师门后,他四处寻我,险些和檀玉之对上。
我在小世界熬过魔血复苏的痛,主动给他传音。
我俩来到魔界,一起宰魔兽,杀魔族,取法器,一直杀到魔界至高无上的地位。
他是我手上最锋利的一把刀,也是我最放心的宰相。
“你若是说什么仙魔有别,本座就把你踹下去,”我挥了挥手,举着酒坛豪气万丈,“仙魔有别又怎样,本座想要的人,抢过来就是了!”
“君上醉了。”
他笑了笑,温柔漂亮,是我以前最喜欢的类型。
我捏着他的脸说:“无音,你笑起来真好看。”
他没拔开我的手,任我揉面团似的左右揉捏,我捏够了,又咕噜咕噜喝了一坛烈酒,脑中愈发混沌,朦胧中竟看到我熟悉的身影。
“师尊……”
我抛下无音,踩着不稳脚步下楼,追着那白衣人而去,无音在身后唤我也顾不上。
吹着凉风,发热的脑袋渐渐冷却下来,看见我拉着的哪是我朝思暮想的人,只是个面目清秀的魔族少年。
少年皱了皱眉,不欲同我这个醉鬼讲道理,扯过衣袖匆匆走了。
我怅然若失。
“君上。”
无音追上来,我揉揉脸:“无事,回罢。”
酒尽宴残,我步伐已经乱了,无音及时扶我一把,才让我免遭从楼梯滚下去的情况。
我看着两个小二,迟钝想了一阵子,才想起我想干什么。
给檀玉之买酒。
魔界特有的果酒,滋味清甜,酒味不浓,后劲也小,适合檀玉之这种不爱喝酒的人。
无音扶我回朝梅殿,红玉迎上来,我醉醺醺把抱在怀里的酒坛递给她。
“让人给师尊送去,就说是、是本座给他买的。”
一夜酒醉,醒来头疼欲裂。
红玉早早备好醒酒汤,见我蹙眉,忍不住低声埋怨我几句。
“本座倒不知,你何时胆子这般大了?”
红玉不慌不忙跪下,先是告罪,而后又道:“奴婢是不愿看君上借酒消愁。”
我懒得问无音添油加醋跟她说了哪些,喝了醒酒汤让她下去,靠着床头缓了片刻。
换好衣服到达勉日殿,早已有身影端坐案后,认真仔细地批改公务。
“君上好些了?”
我颔首落座,问了问今日早朝发生的事情——我睡的太沉,错过了早朝。
无音悉数说了,并没有特别值得关注的事情,我听的不是很认真,末了忽然问道:“无音,你有心上人吗?”
他的话一下停住了,我视线从他握紧的手指掠过,了然笑道:“有心上人又不是羞耻之事。可需要本座为你指婚?”
他沉默良久,缓慢摇摇头,我批完一本折子,才听到他略有沙哑地开口:“臣……配不上他。”
声音太低,我一时没听清楚,他勉强扬起笑容问我: “君上寻丹阳莲可是为了浮玉长老?”
我找丹阳莲的事情,或许是我昨晚酒醉说出口的,我也不隐瞒,他道:“臣知晓何处有丹阳莲踪迹。”
我说:“本座已经找到了。”
他低低嗯了声,专注公务去了,我撑着下巴望向窗外,缓慢吐出一口长气。
其实我并不明白我为何突然要问他这句,话一出口的刹那,我恍惚看到谁曾挡在我身前,那面容,分明就是无音。
大概是我的错觉。
我撑着下巴看向无音,我亲自挑选的宰相要才有才要貌有貌,性格温和又能打,谁能拿下魔族宰相的心,那可真是上辈子做了无数好事。
丹阳莲开花的前一天,我将公务甩给无音,百无聊赖等在山洞里。
我掰着手指头数时间,只见一大片花苞凭空消失,只剩最中间一朵拳头大小的花苞无风自动。
极致的黑暗诞生光明,极致的污秽同样能孕育纯洁,丹阳莲的样子与我半月前所见迥然不同。
若说上次是普普通通,无法让人把它和天材地宝联系起来,那今日的丹阳莲,则是玲珑剔透,穿插着血线一般的红丝。
我显出身形,听到洞穴深处传来低吼。
魔兽前爪刨泥低叫,警告我快些离去,我放出小部分威压,那叫声开始示弱,我祭出玄蛇,那隐在暗处,看不见模样的魔兽声音彻底臣服。
我是魔尊,是魔界的最高统治者。
别说一朵小小的丹阳莲,就是我想要它的命,它也得给。
又等了将近一盏茶,那朵丹阳莲散发出幽淡香气,缓慢绽开最外层紧闭的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