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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这一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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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睡得好沉，就是胳膊有点麻。
有人戳着都漫的腰窝，她的意识才慢慢聚拢，两条手臂跟通电似的，酸爽的感觉直冲天灵盖。
都漫忍着不适缓缓抬起头，想伸个懒腰，结果胳膊抻到一半，被坚硬的东西挡住了去向。她伸开手掌摸了摸，从触感上来说，应该是一堵墙壁无疑。
但是，昨晚她趴在寝室书桌上睡着的，哪来的墙壁……
都漫睁开眼，呆滞了。
她扫了一圈，熟悉的破旧教室、熟悉的高中同学，连头顶那台破风扇吱呀转动的叫声，都让她身临其境，像穿越回了高中。
讲台上，英语老师拿着半截白色粉笔盯着她看，都漫不明所以。
她往左边一瞧，旁边是她如今的好朋友、曾经的高中同桌——温柔。
温柔朝她挤眉弄眼，示意她站起来回答黑板上的问题。
黑板上是一道选择题，ABCD分别对应一个介词。
都漫站起来，胳膊已经不怎么麻了，但是大脑皮层特别发麻。
她眨着眼看了好一会儿，那是个长句子，题干里有两个单词不认识，她根本不知道选哪个。
虽然都漫的高考英语还行，大学四级也过了，但这已经是三四年前的事情，经过长期的睡眠攻击，那点知识早就消失殆尽了。
都漫随便指了一个：“选C吧。”
高中那会儿，只要碰到不会的题，她就选C。
快退休的老头立刻哼笑了声，“我三分钟之前刚刚说，这种情况最不能选的就是C。”
他把半截粉笔扔到铁皮盒里，背着手凝视都漫，“我知道你英语还不错，能考一百多分，但你这种分数放到高考，只能说不拖后腿，你要想提高总分，哼，还是好好摆正学习心态吧，高三开学的第一堂课就睡觉，就一层楼估计就你一个。”
高三开学第一天？
那不就是2015年的9月1号吗。
都漫把手伸向大腿，狠狠掐了一把，瞬间露出痛苦的表情。
“坐下吧。”英语老师从她脸上看到悔过，放过了她。
都漫坐下。
眼前的一切非常真实，连屁股挨着光滑木板凳的那一瞬间，骨头感受到的硌应，都在告诉她，她穿越回了高三。
英语老师重新拿了根红色粉笔，开始给大家灌鸡汤：“龟兔赛跑，最后赢的是乌龟，那个兔子啊，哼，一开始跑得快……”
都漫：“……”
都漫没心思听他念叨，脑袋还是有些昏沉。
她扭头打量身边的温柔。
温柔扎着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身上的淡蓝色的夏季校服已经洗到略微褪色，她一本正经地看向讲台。
“这真的不是梦吗？”
都漫凑到她身边，捏了捏温柔的胳膊，“应该不是梦，还是高中时候的肉嫩，捏起来更有弹性，你捏一下我的，是不是有点硬邦邦的。”
温柔斜眼看她，又着急忙慌地看向讲台，伸手要把都漫推开，“你有病吧，在上课呢。”
“都漫！”
英语老师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突然大喊了一声，眉毛挤作一团。
都漫被这声吼叫，吓得浑身一激灵，这才坐直，重新看向刚才嘲讽他的老头。
“你要是觉得我讲得不好，你就出去，你去1班，1班的老师是高材生，985博士毕业，你去听他讲课。”
要是以前，都漫肯定屁都不敢放一个。但现在不一样，她现在21岁，不是17岁。
都漫大胆安慰：“老师，您不用拿自己跟他比，他虽然是985的博士，但您有几十年的教龄，我觉得您教得挺好的。”
教室发出此起彼伏的低笑。
都漫毫不在意，客观事实，有什么好笑的。
英语老师莫名受到夸奖，哼笑了声，没再理会都漫，对着全班同学喊：“好好听课！”
全班又恢复了死寂。
都漫再次戳了戳温柔的胳膊，想证实眼前的真实性，但对方完全不理她，还摆着一张臭脸，她只好作罢。
都漫没有心思听课，扭头对着窗外发呆。
夏季刺眼的光线洒在树梢末端，明晃晃地闪着金光，外面的空气里没有一点风，教室也热得不行。
她怀念起大学教室了，夏天上课都得带件薄外套。
都漫蹙起眉，很疑惑，她到底怎么穿回来的？
昨天晚上，她明明在赶毕业论文，写完致谢部分，就收工大吉。可能是太困了，毕竟她连续熬了一个星期的大夜，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也不知道致谢写完了没有，总之敲着敲着键盘，她就没了意识。
都漫脑海里忽然闪过不好的想法，也可能，她是熬夜猝死的。
“啊，不是吧！”都漫对着窗户喊了一句。
全班的视线都抛向这边，但都漫丝毫没有注意到。
英语老师瞪了她一眼，在沉默十秒钟之后，继续讲着黑板上那道题。
下课铃终于响起。
英语老师抱着教案离开后，温柔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昨晚补作业补到几点啊，第一节课就睡觉，我戳了你大半天都没醒，急死我了，你都没看到英语老师那眼神，感觉要下来吃了你。”
都漫扭回头，她早就忘了高三开学前一天，她在干什么。不过，按照她那拖延的性子，百分之九十八的概率都是在补作业，温柔说得没错。
都漫随口乱扯：“通宵。”
温柔大惊失色，“我的天，放假的时候，我都提醒你多少次了，每天做一点，才不至于开学前一天突击，你就是不听我的，那你放假的时候在干嘛？”
都漫哪知道到啊，她摸了下后脖子，“好像在玩手机吧，或者电脑，也……顺便看了点小说。”
她的娱乐方式很少，这样说八九不离十。
而且都漫清楚记得，高三开学前父母把她卧室的电脑搬到主卧，防止她过度上网影响高三成绩，导致她有一本网络小说追到一半就没影儿了。
那段时间，她很痛苦。
温柔：“什么小说？”
都漫：“……忘了。”
温柔抿嘴，“你这看了跟没看一样，还不如写点试卷呢。”
都漫没说话，突然站起来单手撑着课桌，脚踩着椅子一跃，从窗户翻到了走廊上。
温柔惊讶地捂着嘴，“翻窗干什么？你干嘛去？”
没有人回应她。
校园里。
学生的欢声笑语和树上的鸟鸣纠缠在一起，那么清晰，连不小心撞到别人肩膀，那种冲击的力道和带来的疼痛都如此真切。
都漫现在的神经紧绷着，试图从每一次的感受中发现异常，发现这只是一场梦，但她失败了。
都漫捂着右肩往操场那边走，自顾自地怀疑：“我不会是疯了吧，精神分裂了？”
她赶紧摇摇头，“不至于，写个论文而已。”
“我在2019年还活着吗？”
都漫感觉头都要炸了，“什么鬼，这肯定是梦！我要找个地方睡觉，醒过来就好了。”
都漫跑起来，看见一群男生在操场上踢足球。
都漫停下来，站在围栏外边看了会儿，突然有点怀念又有点羡慕。
她的高中三年，完全陷在制定计划、犹豫要不要执行计划、后悔没有完成计划的纠结和焦虑当中，不敢放心享受高中的任何闲暇时光，却又实实在在地虚度了很多光阴。
她总是让温柔督促自己完成作业，但没什么效果，高考也没考出满意的分数，去了一所不喜欢的大学，接着虚度了四年的光阴。
多多少少，她是有些后悔的，后悔自己的拖延。
都漫狠狠吸了口新鲜空气，刚转头，看见有学生抱着篮球从器材室出来。都漫立刻敲定了睡觉地点。
高中学校的器材室很大，还有隔间。外面空间宽敞，放着会被学生用到的体育器材，隔间里则堆着一些破损的器材以及体操垫，一般不会有人进去。
都漫打算在体操垫上将就一下，最好一觉醒来，能回到大学宿舍。
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没多久，就睡过去了。
都漫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仍然在器材室，灰尘在窗户射进来的光线中飞舞，她的沉了又沉。
都漫走出隔间，站在明净的窗户前。
操场上还是跑来跑去的学生，足球在草地上滚了一圈又一圈，阳光依旧炽热强烈，男同学跑得满头大汗，女同学抬手遮阳。
都漫感觉到身上的丝丝凉意，才发现器材室里开了空调。
2019年明明是3月份来着，明明她还穿着冬季的睡衣在寝室疯狂敲键盘来着，这下短袖长裤的，恐怕真回不去了。
“靠！我只是偶尔幻想一下会能到高中，不是真的想回到高中啊，谁想回到高中啊！”
都漫非常郁闷，“还毕不毕业了！我工作都找好了！”
话音还未落下，器材室的门正好被人推开。
门口抱着排球的女生睁圆了眼睛，刚伸出的一只脚又缩了回去，犹疑着该不该进来。
都漫知道吓着人了，朝对方露出一个笑，“不好意思，刚刚有点激动。”
女生陪了一个笑，迈着小碎步走到都漫旁边，将怀里的排球小心翼翼地放到架子上。
都漫观察她的动作，女生举起手时，校服下摆跟着往上抬起，露出裤兜里塞着的东西。
那五毛钱一包的干脆面包装袋，都漫仅用0.1秒就辨认出来了。
“同学。”都漫指着人家的裤兜，一手摸着肚子，“你的干脆面可以给我吃吗，我有点饿了。”
女生刚放下篮球，闻言呼吸一屏，迅速掏出干脆面塞到都漫手里，一句话没说，转头就跑了。
都漫不明所以，她有这么吓人吗？
既来之、则安之，都漫说服了自己。
她坐在器材室角落里的海绵垫上，漫不经心地把干脆面捏碎，撕开包装，仰着脑袋将碎面往嘴里倒，最后鼓了一嘴，连嚼的空间都没有。
她已经有大半年没吃到这么正宗的干脆面了，说实在的，还是以前的零食便宜又对味儿。
好不容易咽下去了，碰巧有男生来还羽毛球拍，同伴手里拿着一包拆封的辣条，吃得津津有味。
都漫记得上大学后，那个牌子的辣条就再也没吃过了，不知道是辣条厂倒闭了还是就老家有卖。
“同学，能不能给我一根，好久没吃了。”都漫笑着伸出手，拇指和食指已经摆好拿捏辣条的姿势，让面前的男生连拒绝的话都难以开口。
男生看了眼自己手里的辣条，又看看两眼放光的都漫，最后从裤兜里掏出一包没拆封的，“给你，这包我没吃过。”
“谢谢，谢谢。”都漫乐呵呵地接下。
一手辣条，一手干脆面，还不用上课，就这样也不是不行。
五分钟之内，都漫又要到了夹心饼干、果冻和肉松面包。
都漫一口辣条一口干脆面，在有学生进进出出的器材室里面，不顾所有人打量的目光，在脸上演绎百转千回的表情。
满足，太满足了。
快乐，太快乐了。
都漫正感慨辣条够辣的时候，没想到她会被上面的辣椒面和辣椒油呛到，再□□脆面噎着，东西堵在喉咙里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刺激得眼泪直流。
她满脸通红，感觉要归西了，现在急需一瓶水。
可此刻器材室里面，除了她，只剩一堆冰冷的体育器材。
都漫赶紧从海绵垫上站起来，想出去找水喝，刚走到门边，有人从外面推开门，结实的大门一下把她扫在地上。
“抱歉。”
李明回抱着篮球站在门口，他也没想到开个门，还能把人误伤了。
都漫歪躺在地上摆摆手，眼泪横流，把干脆面艰难地咽下去后，就撑着地面不停地咳嗽，感觉要把肺给咳出来。
“你……”
李明回有些摸不着头脑，怀疑她在碰瓷，刚刚他没用多大力开门啊。
不过，李明回还是走到她面前，把篮球放在地上，蹲下问她：“需不需要去医务室？”
都漫斜眼看他，眼眶通红，满含泪水。
因为一直咳嗽，她看不清眼前这张晃动的脸，但却精准捕捉到他手里握着矿泉水。
都漫如临大赦，“水……水……”
李明回赶紧拧开盖子，把刚买的矿泉水递到她手上。
都漫正咕噜咕噜地灌水，有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明回，器材室那个乞讨的，你看见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