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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苏砚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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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风雪里缓缓前行,车帘被寒风掀起一角,沈姜忱不经意间瞥见街角那抹玄色身影时,指尖下意识攥紧了汤婆子。
苏砚礼正站在一处药铺门前,听属下低声汇报着什么,玄色披风的下摆被风卷得猎猎作响,他微微侧首,下颌线在风雪中显得愈发冷硬。
那枚腰间的兰纹玉佩,在阴沉天色下泛着暗哑的光,像一块沉寂了十年的冰。
“小姐,怎么了?”迎叶见她望着窗外出神,轻声问道。
沈姜忱收回目光,将车帘拢紧,车厢内重归静谧,只有炭盆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没什么,”她淡淡道,“去前面的‘玉德轩’看看。”
玉德轩是京中老字号的首饰铺,虽不如琳琅阁奢华,却以工艺精巧闻名。
沈姜忱刚踏进铺内,便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掌柜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见她进来,连忙拱手笑道:“这位小姐面生得很,是要选些什么?”
“看看簪子。”沈姜忱目光扫过柜台,最终落在一支白玉簪上。簪头是一朵含苞待放的梅花,玉质通透,仿佛能映出人影。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清脆的笑语。“李掌柜,我前几日订的那支点翠步摇做好了吗?”
沈姜忱抬眼望去,只见谭家小姐谭玉薇带着丫鬟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石榴红的袄裙,裙摆上绣着金线缠枝纹,头上梳着飞天髻,插着一支赤金镶珠的发钗,瞧着格外明艳。
谭玉薇也看到了沈姜忱,先是一愣,随即认出了她:“你是……沈家刚从老家回来的那位姐姐?”
沈姜忱颔首:“谭小姐。”她在沈母口中听过这位谭家小姐,性子爽朗,与沈姜宁颇为要好。
“我叫谭玉薇,姐姐叫我玉薇便是。”谭玉薇笑着走近,目光落在那支白玉梅花簪上,“姐姐也喜欢这支?这支簪子我前几日就瞧上了,只是当时还没打磨好呢。”
沈姜忱拿起簪子,玉质微凉,触手温润:“确实雅致。”
“姐姐若是喜欢,便让给姐姐吧。”谭玉薇倒是大方,“我已经订了步摇,这支簪子配姐姐的气质正好。”
沈姜忱略一沉吟,道:“多谢谭小姐美意。”她让掌柜的将簪子包好,又挑了一对珍珠耳坠,才付了银子。
两人一同走出玉德轩,谭玉薇见沈姜忱孤身一人,便笑道:“姐姐这是要回府?我家马车就在前面,不如一同走一段?”
沈姜忱正想推辞,却见谭玉薇的目光忽然越过她,落在不远处,脸上露出惊喜之色:“表哥!”
沈姜忱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心头微微一凛。
苏砚礼不知何时竟也来到了这条街上,正站在对面的屋檐下,似乎在等什么人。
他身上落了些雪花,却浑然不觉,目光平静地望着街面,仿佛这漫天风雪都与他无关。
“表哥!”谭玉薇又喊了一声,拉着沈姜忱快步走了过去,“你怎么在这儿?”
苏砚礼抬眸,目光落在谭玉薇身上时,才多了几分温度:“刚从衙门出来,路过此地。”他的视线淡淡扫过沈姜忱,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这位是?”
“这是沈家的姐姐,沈姜忱。”谭玉薇热情地介绍道,“姐姐,这是我表哥,镇国侯苏砚礼。”
沈姜忱垂眸,福了一礼:“见过侯爷。”
“沈小姐。”苏砚礼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寒风卷着雪沫子吹来,谭玉薇缩了缩脖子:“表哥,这么冷的天,你怎么还站在这儿?快上马车吧。”
苏砚礼微微摇头:“还有些事,你们先走吧。”
谭玉薇也不勉强,笑着对沈姜忱道:“姐姐,那我先走了,改日到府里找你玩。”
“好。”沈姜忱点头。
看着谭玉薇的马车远去,沈姜忱正要转身,却听到苏砚礼忽然开口:“沈小姐刚从江南回来?”
沈姜忱脚步一顿,转过身,对上他深邃的目光。
他的眼神太过锐利,仿佛能看穿人心,让她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丝警惕。
“是,前几日才到京城。”
“江南气候温润,沈小姐初到京城,怕是不习惯这般严寒。”苏砚礼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寻常寒暄。
“还好,多谢侯爷关心。”沈姜忱不卑不亢地回道。
苏砚礼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锦盒上,淡淡道:“玉德轩的首饰,倒是别致。”
“不过是随意挑选的。”沈姜忱握紧了锦盒,指尖微微泛白。她总觉得,苏砚礼的目光并非只是简单的打量,其中似乎还藏着别的什么。
就在这时,苏砚礼的属下匆匆走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苏砚礼听完,眸色微沉,对沈姜忱微微颔首:“沈小姐,告辞。”
说罢,他转身便走,玄色披风在风雪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很快便消失在街角。
沈姜忱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苏砚礼刚才的眼神,让她想起了十年前那个夜晚,父亲书房里忽明忽暗的烛火,以及母亲临终前那句没说完的话。
“小姐,我们也回府吧。”迎叶看着天色渐暗,担忧地说道。
沈姜忱点头,正要上马车,却看到不远处的巷口,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往这边张望。
那人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脸上沾着污渍,正是今早被卷入张鲁案的那个菜贩,王负。
王负显然也看到了沈姜忱,眼神慌乱了一下,转身就要跑。
“拦住他。”沈姜忱低声对迎叶道。
迎叶立刻上前,拦住了王负的去路。“你跑什么?”
王负吓得浑身发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小姐饶命!小姐饶命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沈姜忱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问你,今早你在张鲁尸体旁,除了官府的人,还看到了什么?”
王负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我……我什么都没看到,我就是个卖菜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是吗?”沈姜忱的声音冷了几分,“看来你还看见了其他东西,是什么?”
王负的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头垂得更低了:“没……没有……”
沈姜忱蹲下身,目光直视着他:“那东西对你来说,是祸不是福。若是交出来,我可以保你一家平安。你一家人的生计可都是靠你了。”
王负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挣扎与恐惧。
他沉默了许久,终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颤抖着递了过来:“我……我就捡到这个,不知道是什么……”
沈姜忱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块小小的玉佩碎片,上面隐约能看到半个兰花纹路。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果然是他。
“这件事,不要对任何人说起,包括官府。”沈姜忱将玉佩碎片收好,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递给王负,“拿着这些银子,离开京城,好好过日子。”
王负接过银子,千恩万谢地磕了几个头,然后连滚带爬地跑了。
沈姜忱站起身,望着王负消失的方向,眸色深沉。
“派人盯着他。”
这块玉佩碎片,无疑是苏砚礼的。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又为什么会留下这样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