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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裂痕 接下来的三 ...

  •   接下来的三天,温以宁刻意保持了距离。

      他回沈渊的消息,但每条间隔至少两个小时。他接沈渊的电话,但通话时间不超过三分钟。他没有去沈家,没有带沈渊出门,没有给沈渊任何“见面”的理由。

      他在做和上次一样的事——测试。

      但这一次的测试,不是为了观察沈渊的反应。

      是为了观察自己的反应。

      他想知道,如果他不去见沈渊,他会不会想见沈渊。

      答案是——会。

      第三天晚上,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份需要审阅的合同,但他的目光第三次落在了手机屏幕上。沈渊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两个小时前发的——【哥哥,今天北城又下雪了。你那边能看到吗?】

      他拍了窗户。窗外的雪很大,路灯下的雪花像被撕碎的纸片。

      温以宁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手机,继续看合同。

      他看进去了。

      但他用了平时两倍的时间。

      第四天上午,陆衡来了。

      他一进门就察觉到了什么。他和温以宁认识了四年,对这个人的了解比任何人都深。温以宁的状态好不好,他看一眼就知道。

      “以宁,”陆衡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你最近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你瘦了。黑眼圈。注意力不集中。”陆衡掰着手指头数,“最重要的是——你昨天发给我的那份合同,第三页有一个错别字。”

      温以宁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你,温以宁,在合同里打错别字,”陆衡的声音提高了半个调,“这是世界末日的征兆。”

      “删掉重打就行了。”

      “不是删掉重打的问题,”陆衡放下二郎腿,身体前倾,表情变得认真,“是你在走神。你温以宁从来不走神。你是我见过的最专注的人。你可以在炸弹爆炸的时候继续看财报。”

      “谁告诉你炸弹爆炸的时候我可以继续看财报?”

      “你自己。大三那年商学院模拟投资大赛,隔壁教室失火,警报响了,所有人都在往外跑,你坐在原地把最后十页看完了。”

      温以宁沉默了一下。

      “那次是假的,没有失火,是学生会搞的演习。”

      “但你不知道那是演习。”

      “……对。”

      “所以你看,你就是一个可以在炸弹爆炸的时候继续看财报的人,”陆衡摊开手,“但现在,一份合同上出现错别字。以宁,你得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温以宁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陆衡,”他说,“你有没有想过,一个人会不会在明明知道对方有问题的情况下,还是控制不住地靠近?”

      陆衡的表情变了。

      从“调侃”变成了“警觉”。

      “你是在说沈渊?”

      温以宁没有回答。

      “以宁,”陆衡的声音变得很低,“你告诉我,你对那个沈渊——是什么感觉?”

      温以宁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

      又是“我不知道”。这个人在过去四年里从来没有说过这四个字。但在过去五天里,他说了两次。

      陆衡深吸了一口气。

      “以宁,我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

      “我让人查了一下沈渊在北城大学的事。他还没正式报到,但他已经在学生会里活动了。你知道他怎么进的学学生会吗?”

      “怎么进的?”

      “学生会的副主席,一个叫姜晚的人,主动邀请他加入的。这个姜晚是北城姜家的少爷,家里做能源的,在北城也算有头有脸。”

      “然后?”

      “然后,”陆衡的语气变得微妙,“沈渊加入学生会之后,有一个原本很有希望升副主席的大三学生,突然被人举报学术不端。举报材料非常详细,查不到来源。那个学生被停学调查,姜晚顺利上位。”

      温以宁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觉得是沈渊做的?”

      “我不确定。但时间点太巧了。那个大三学生被举报的前一天,和沈渊在学生会办公室里单独待了二十分钟。第二天举报材料就出现在了系主任的邮箱里。”

      温以宁的敲击停了。

      “而且,”陆衡继续说,“那个被举报的学生,在出事之前,在朋友圈里发过一条动态。他说——‘新来的那个乡巴佬,看着挺乖的,其实是个狠角色。惹不起。’”

      温以宁沉默了一会儿。

      “这不能证明什么。”

      “对,不能证明,”陆衡点头,“但以宁,你比我更清楚——这个世界上没有巧合。”

      温以宁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北城的天际线。灰白色的天空压在楼顶上方,像一块巨大的幕布。

      “陆衡,”他说,“我知道他不是好人。”

      “那你还——”

      “但他在我面前,是真的。”

      陆衡愣住了。

      “什么?”

      温以宁转过身,看着陆衡。

      “他在我面前哭,是真的。他害怕我不要他,是真的。他说他翻完了二十年相册,是真的。他用自己的积蓄请我吃二十二块钱的馄饨,是真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

      “他是一个有问题的、危险的、不正常的人。但他对我——是真的。”

      陆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以宁,你完了。”

      “我知道。”

      陆衡走后,温以宁坐在书桌前,打开了私家侦探发来的最新报告。

      报告里有两件事引起了注意。

      第一件:沈渊在青溪镇的最后一个学期,他的班主任周敏在学期结束后提前退休。退休年龄是四十五岁——太早了。退休原因是“个人健康问题”。但报告里提到,周敏在退休前的最后一次体检中,所有指标都正常。

      第二件:沈渊离开青溪镇的那天,他的邻居赵大爷在门口摔了一跤,摔断了髋骨。赵大爷在医院里躺了三个月,出院后逢人就说“老了,不中用了”。但他之前身体一直很好,每天早上五点起来打太极拳。

      温以宁关掉了报告。

      他没有去追究这些事的真相。不是因为不关心,而是因为他知道——如果他追究下去,他会找到证据。而那些证据会让他不得不面对一个问题:

      一个能在乡下把所有人治得服服帖帖的人,回到北城之后,会做什么?

      温以宁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他想起沈渊在雪地里说“你是不是不要我了”时的表情——恐惧,真实的、赤裸裸的、毫无伪装的恐惧。

      一个在乡下独自生活了四年、用手段让所有得罪他的人都付出代价的人,最恐惧的事情,是被抛弃。

      这个矛盾,才是沈渊真正的核心。

      他不是没有感情的怪物。他是一个把所有的感情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的、偏执的、危险的、但真实的——人。

      温以宁睁开眼睛。

      他拿起手机,翻到沈渊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两个小时前的那条——【哥哥,今天北城又下雪了。你那边能看到吗?】

      他打了几个字。

      【看到了。】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对话框上方立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哥哥你终于回我了!?你在忙吗?】

      【嗯。刚忙完。】

      【那你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温以宁看着这个问题,犹豫了一下。

      【馄饨。】

      【在哪里吃的?是那家张记吗?】

      【嗯。】

      【哥哥你一个人去的?】

      【嗯。】

      对话框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出现了,消失,又出现,又消失。反复了四次。

      最后,消息过来了。

      【下次我陪你去。好不好?】

      温以宁看着这条消息,在键盘上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反复了两次。

      最后他发了两个字。

      【好。】

      这一次,沈渊没有秒回。

      对话框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出现了,持续了很久。大概一分钟。

      然后消息过来了。

      【哥哥,我今天好开心。?】

      温以宁看着这条消息,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刚才说“好”的时候,心跳快了半拍。

      不是“被动的、观察到的、记录在案”的半拍。

      而是“主动的、自己选择的、心甘情愿”的半拍。

      他放下手机,关了灯。

      黑暗中,他的嘴角微微翘起来。

      这一次,他承认了。

      他在笑。

      第六天,温以宁去了沈氏集团。

      他到办公室的时候,发现桌上放着一个纸袋。白色的纸袋,没有logo,袋口用一根红色的丝带系着。

      他打开纸袋。

      里面是一盒饭。

      饭盒是保温的,不锈钢的,外面套着一个灰色的保温袋。打开饭盒,里面是红烧排骨、清炒时蔬、一个煎蛋、米饭。饭菜还是温的。

      饭盒的盖子上贴着一张便签纸。纸上是沈渊的字迹——工整、认真,带着一点学生气。

      【哥哥,你总是不按时吃饭。这是我做的,不知道好不好吃。如果你不喜欢,就扔掉。但我希望你喜欢。?】

      温以宁看着这张便签纸,沉默了很久。

      他拿起筷子,尝了一口排骨。

      排骨烧得很好。肉质酥烂,味道浓郁,咸淡刚好。不是那种“第一次做”的水平,而是做了很多次、不断调整过的水平。

      他想起沈渊在厨房里假装不会切西红柿的样子。

      那个人会做饭。而且做得很好。

      他一个人住了四年,不会做饭早饿死了。

      温以宁把整盒饭都吃完了。

      然后他拿起那张便签纸,看了一会儿,把它夹进了笔记本的夹层里。

      下午,温以宁的手机响了。是沈鹤鸣。

      “以宁,你来一趟老宅。”

      “什么事?”

      “你妈……你妈要和棠棠谈谈。关于股份的事。你也在场比较好。”

      温以宁沉默了一秒。

      “好。”

      他到沈家老宅的时候,客厅里的气氛已经不对了。

      赵芸芝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茶。她的坐姿很直,下巴微微抬起,是她在“谈判模式”时的标准姿态。

      沈鹤鸣坐在她旁边,表情僵硬,像一个被架在火上烤的人。

      沈渊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乖巧。他穿着温以宁给他买的黑色大衣,里面是一件白色的毛衣。领口露出那根红绳的一小截。

      温以宁走进来的时候,沈渊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但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站起来叫“哥哥”,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在“战斗模式”里。

      “以宁,坐,”赵芸芝指了指沈渊旁边的位置。

      温以宁坐下了。

      “棠棠,”赵芸芝开口了,声音比平时温柔,但那种温柔是带着刀刃的,“妈妈问你一件事。”

      “妈你说。”

      “你是不是跟你爸说,要给你哥哥8%的股份?”

      “是。”

      赵芸芝的嘴唇抿了一下。

      “棠棠,你还小,不懂公司的事。股份不是你想给就能给的。那是沈家的资产,关系到整个沈氏集团的股权结构——”

      “妈,”沈渊打断了她,声音依然温和,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我查过了。沈氏集团的股权结构里,有12%是‘家族预留股份’,用于分配给家族成员。这12%里,从来没有分过一分钱给哥哥。”

      赵芸芝的脸色变了。

      “你查过了?你怎么查的?”

      “网上有公开信息,”沈渊说,“沈氏集团是上市公司,股权结构是公开的。”

      “那只是公开的部分——”

      “妈,”沈渊又打断了她,声音更轻了,但力度更大,“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我只是觉得,哥哥在沈家二十年,应该得到他应得的那份。”

      赵芸芝深吸了一口气。

      “棠棠,你不懂。你哥哥他……他不是沈家的人。”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客厅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沈鹤鸣闭上了眼睛。

      沈渊的表情没有变化。他的嘴角甚至微微翘着,保持着那个乖巧的弧度。

      但他的眼神变了。

      那种变化很微妙——不是愤怒,不是委屈,而是一种更冷的东西。像冰面下的暗流,无声无息,但足以把人卷走。

      “妈,”他说,声音依然温和,“哥哥在沈家的户口本上。他叫了你二十年的妈。他叫了爸二十年的爸。他替沈氏集团工作了两年,把市场部的业绩翻了四倍。”

      他停顿了一下。

      “你觉得他不是沈家的人?”

      赵芸芝的嘴唇在发抖。

      “棠棠,血缘——”

      “血缘?”沈渊的声音忽然变轻了,轻到像一片羽毛,“妈,你是因为血缘才把我接回来的吗?”

      赵芸芝愣住了。

      “如果你是因为血缘才把我接回来的,”沈渊说,声音依然很轻,“那我现在就可以走。因为血缘对我来说,什么都不算。”

      他站起来。

      “我来沈家,不是因为我是沈家的人。是因为哥哥在这里。”

      他低头看着赵芸芝。

      “妈,你可以不给他股份。你可以不承认他是沈家的人。但你不能改变一件事——他是我的哥哥。这一点,比任何血缘都重要。”

      客厅里安静极了。

      赵芸芝张着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鹤鸣低着头,双手握在一起,指节泛白。

      温以宁坐在沙发上,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沈渊转身,看着温以宁。

      “哥哥,”他说,声音恢复了那种柔软的、依赖的、孩子气的温度,“我们走吧。”

      他向温以宁伸出手。

      温以宁看着那只手——纤细、苍白、骨节分明。手腕上那根红绳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他握住了。

      沈渊的手指立刻收紧,像是抓住了什么随时会消失的东西。

      两人走出了客厅。

      走到玄关的时候,温以宁停下来。

      “沈渊,”他说,“你不应该为了我和妈吵架。”

      “我没有和她吵架,”沈渊说,“我只是告诉她事实。”

      “你在沈家才住了不到一周。”

      “我知道。”

      “你这样会让她觉得你在偏袒外人。”

      沈渊转过身,面对着温以宁。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东西在燃烧。

      “哥哥,你不是外人。”

      “在赵芸芝眼里,我是。”

      “那就不当沈家的人,”沈渊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不当她的儿子。你当我的哥哥。就够了。”

      温以宁看着他。

      这个比他矮了半个头的男孩站在沈家老宅的玄关里,穿着他买的大衣,戴着他扔的红绳,刚刚为了他和自己的亲生母亲翻了脸。

      “沈渊,”温以宁说,“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的话,意味着什么?”

      “知道。”

      “意味着你和沈家的关系可能会出问题。”

      “我知道。”

      “意味着你可能会失去你刚得到的——”

      “哥哥,”沈渊打断了他,声音忽然变得很认真,“我来沈家,不是为了得到什么。我来沈家,是为了你。”

      他伸出手,拉住了温以宁的袖子。

      “如果沈家和你是冲突的,我选你。”

      温以宁沉默了很长时间。

      “走吧,”他最终说,“送你回学校。”

      “好。”

      两人走出老宅,坐进车里。

      温以宁发动了车,驶出铁门。

      沈渊坐在副驾驶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了。

      “哥哥,你说,一个人是不是只能有一个家?”

      “不一定。”

      “那如果一个人有两个家,但他只能选一个,他应该选哪个?”

      温以宁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你想说什么?”

      沈渊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我在想,如果我选了哥哥,那我是不是就没有家了?”

      “你有沈家。”

      “沈家是妈的家,不是我的,”沈渊摇头,“我回沈家一周了,那个房间装修得很好,衣柜里挂满了妈给我买的衣服。但那个房间不是我的。那个家不是我的。”

      他转过头,看着温以宁的侧脸。

      “哥哥,你的家——是你的家吗?”

      温以宁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

      “是我的。我自己买的。”

      “那……”沈渊的声音变得很轻,“我能不能把它当成我的家?”

      温以宁没有回答。

      车子驶过了一个路口。红灯。他停下来。

      车里安静了很久。

      “沈渊,”温以宁说,“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

      “你在说你要搬来和我住。”

      “嗯。”

      “你才认识我六天。”

      “我等了你四年,”沈渊说,声音很平静,“四年和六天,哪个更长?”

      温以宁沉默了。

      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

      “让我想想。”

      沈渊没有追问。他只是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安静地看着窗外的夜景。

      但他的嘴角,在车窗的倒影里,微微翘了起来。

      晚上,温以宁回到公寓,坐在书桌前。

      他没有打开电脑。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夜景。

      北城的夜晚很亮。万家灯火,像一张巨大的光网,把这个城市里的人一个一个地罩住。

      他想起沈渊说“我能不能把它当成我的家”时的表情——不是表演,不是试探,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害怕被拒绝的、但又鼓起了全部勇气的认真。

      温以宁拿起手机,翻到沈渊的对话框。

      他打了几个字。

      【你想搬来,就搬来。】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

      这一次,沈渊没有秒回。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三分钟过去了。

      然后,手机屏幕亮了。不是消息,是电话。

      温以宁接起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三秒。然后沈渊的声音传过来,沙哑的,发抖的,带着哭腔的。

      “哥哥,你说真的吗?”

      “嗯。”

      “你真的让我搬过去?”

      “嗯。”

      “我不是在做梦吧?”

      “不是。”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压抑的哭声。不是嚎啕大哭,是一种捂住嘴的、不想让对方听到的、但控制不住的哭泣。

      “沈渊,”温以宁说,“你在哭?”

      “没有,”沈渊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我在笑。”

      温以宁沉默了一秒。

      “你笑的时候是哭的?”

      “嗯,”沈渊吸了吸鼻子,“我太开心了就会哭。从小的毛病。”

      温以宁靠在椅背上,听着电话那头的呼吸声。

      沈渊的呼吸很重,带着哭过之后的喘息。但那个喘息里有一种奇怪的、近乎灼热的温度。

      “哥哥,”沈渊的声音变得很轻,“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什么?”

      “我在想,我的东西很少。一个行李箱就能装完。明天就能搬过去。”

      “不急。”

      “急,”沈渊说,“我怕你反悔。”

      温以宁沉默了一下。

      “不会反悔。”

      “你说的。”

      “嗯。”

      “拉钩。”

      “……我们不在一个地方。”

      “那先欠着。等明天见了面再补。”

      “好。”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会儿。

      “哥哥,”沈渊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到几乎听不清,“谢谢你。”

      “不用谢。”

      “不是客气的谢谢,”沈渊说,“是真心的。谢谢你让我有一个家。”

      温以宁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晚安,沈渊。”

      “哥哥晚安。”

      电话挂断了。

      温以宁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看着窗外。

      北城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面都是一个家。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家。

      但现在,有一个二十岁的男孩,把他的公寓当成了“家”。

      那个男孩会做饭,会切西红柿,会把一次性纸碗洗干净收好,会翻完二十年相册只为了确认他在不在里面。

      那个男孩不是好人。他有问题,危险,偏执,控制欲强。

      但他对温以宁,是真的。

      温以宁站起来,走到窗前。

      玻璃上映出他的倒影——冷峻的、疏离的、从不主动靠近任何人的。

      但那个倒影的嘴角,微微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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