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里，风止于海》未信与Ari

19、不速之客 二月下旬，

　　二月下旬，洋洋小铺的玻璃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
　　周悦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脚上踩着细跟短靴，手里拎着一个看起来就很贵的皮包。香水味先于她的人飘了进来——一种清冷的、昂贵的、和洋洋小铺格格不入的味道。她比黄洋洋记忆中更瘦了，下巴尖尖的，眼睛很大，睫毛膏刷得根根分明。她走进来的时候带进来一阵冷风和那股好闻的香水味，跟超市里方便面和洗衣液的味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黄洋洋正在给货架补货，手里拿着一袋薯片，听到门铃声下意识地抬头。然后他的动作僵住了——薯片袋子被他捏得发出一声脆弱的"咔嚓"声。
　　"洋洋？"
　　周悦站在门口，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笑容，
　　"真的是你。你这超市比以前大了不少啊。"
　　"周悦？"他的声音有点干，像锈了的齿轮在转动，
　　"你怎么……来了？"
　　"公司派我来烟台出差，"
　　周悦把包放在收银台上，自然得像回到自己家一样，
　　"正好想起你在这儿开超市，就顺路过来看看。怎么，不欢迎啊？"
　　"没、没有。"
　　黄洋洋把薯片放回货架，拍了拍手上的灰，
　　"就是有点……没想到。"
　　他确实没想到。跟周悦分手已经快三年了。那段感情来得快去得也快——大四的时候在老乡会上认识的，聊得来，就在一起了。后来毕业了，她进了济南一家不错的公司，黄洋洋不肯离开烟台。吵了几架，谁也没说服谁，最后周悦提了分手。没有撕心裂肺的争吵，干干净净地结束了。
　　但干净不等于不尴尬。
　　尤其是当你的前女友突然出现在你面前，而你的现任男朋友——一个男人——正从楼上下来的时候。
　　邓义就是在这个时候推门进来的。
　　他刚午睡起来，穿着灰色的连帽卫衣，头发还有点翘，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黄洋洋前几天给他买的。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周悦站在收银台前，跟黄洋洋面对面站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一个正常的社交距离。但那个画面——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站在收银台前，黄洋洋站在对面，脸上带着一种他没见过的、有些僵硬的笑容——让邓义的脚步顿了一下。
　　就一下。不到半秒。
　　他走过来，把保温杯放在收银台上，朝周悦点了点头，表情很自然。嘴角带着一点礼貌的微笑，镜片后面的眼睛微微弯着——那是邓义面对陌生人时的标准表情，温和、得体、保持距离。
　　黄洋洋清了清嗓子，声音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紧张：
　　"呃，邓义，这是周悦，我……以前的朋友。周悦，这是邓义，我邻居。"
　　邻居。
　　邓义的表情没有变化，还是那副温和的、礼貌的样子。但他的眼神暗了一下，像一盏灯被调低了亮度——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确实暗了一点。嘴角的弧度也微微收了收，从
　　"礼貌的微笑"
　　变成了
　　"客气的点头"。
　　周悦待了大概半个小时。她坐在收银台旁边那把高脚凳上，聊了些有的没的——公司最近在做什么项目、济南的房价涨了多少、她新养了一只猫。黄洋洋尽量表现得很自然，但他知道自己笑得有点僵，像一张被人用力撑开的面具。邓义坐在货架旁边的小板凳上，安静地听了一会儿，然后说自己先上去了。
　　他没有留下来。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起来，拿起保温杯，朝周悦点了点头，走了出去。推门的时候冷风灌进来，吹得货架上的塑料袋哗啦啦响。
　　周悦走的时候说了一句
　　"改天请你吃饭"，黄洋洋
　　"嗯"
　　了一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送走周悦之后，超市里又安静了下来。黄洋洋能感觉到邓义不在了——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你在一间很大的屋子里，虽然周围都是东西，但你清楚地感觉到少了一个什么东西。
　　他感觉到不对了。那种不对不是吵了一架的那种不对，而是像烟台冬天的雾霾天——你看不见到底哪里不对，但你知道天不是蓝的，呼吸不是顺畅的。邓义没有发脾气，没有质问，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他就是走了。走得安安静静、规规矩矩，像是怕打扰到谁似的。
　　黄洋洋不知道怎么解释。那个
　　"邻居"
　　两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涟漪已经开始一圈一圈地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