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来春江》伞中剑

3、第 3 章 转眼便

　　转眼便到了中秋。

　　这一日，天高气爽，云淡风轻，城中处处都洋溢着节日的喜庆气氛。街头巷尾，月饼飘香，家家户户都在准备着团圆家宴，一派祥和热闹。

　　柳府一早便备好了丰厚的中秋节礼，精致的月饼、时令的鲜果、上好的茶叶、绸缎布匹，一一装在礼盒里，琳琅满目，体面至极。

　　柳春昀的妻子沈氏，一早便梳妆打扮妥当，一身端庄得体的旗袍，气质温婉，举止优雅。她本是名门闺秀，与夏公馆也算有几分浅薄的交情，再合适不过。

　　出发前，柳春昀特意叮嘱再三。

　　“见到夏家小姐，别刻意问，只当寻常闲聊，随口问问她平日喜好什么，喜欢什么样的景致、娱乐、吃食，一切自然就行。”

　　沈氏笑着点头：“放心吧，我晓得分寸。不过是随口一问，不会让人察觉异样。”

　　她素来聪慧通透，这点小事，自然办得妥当。

　　一切准备妥当，沈氏便带着随从与丰厚的节礼，乘车前往夏公馆。

　　夏公馆内，也是一派节日气象。庭院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廊下挂起了精致的灯笼，仆役们忙碌着准备中秋家宴，处处透着喜庆。

　　听闻柳家大少奶奶亲自登门送中秋礼，夏公馆的人不敢怠慢，连忙恭敬迎入。

　　沈氏被引到客厅等候，不多时，便听见一阵珠玉首饰的叮当声，伴随着略显轻快的脚步声，从内院走出来。

　　沈氏抬眼望去，心中微微一怔。

　　眼前的女子，一身鲜艳的洋装裙子，妆容精致，眉眼间带着几分骄纵与明艳，举止洒脱，与传闻中那位温婉恬静的夏公馆小姐，似乎……有几分不同。

　　但她并未多想，只当是千金小姐在家中自在随意，起身含笑行礼。

　　“妹妹安好，中秋佳节，特备薄礼，前来送上祝福。”

　　来人正是夏尚由。

　　她平日里本就不爱这些应酬，只是柳家在城中地位显赫，柳家大少奶奶亲自登门，她也不好怠慢，只得出来相见。

　　她大大咧咧坐下，语气随意：“柳少奶奶客气了，何必如此费心。”

　　沈氏坐下，神态温婉，语气亲切，只拉着她说些家常闲话，从中秋的月色，说到城中的好玩，再说到各家的月饼，语气自然，毫无刻意。

　　夏尚由本就心思简单，没有半点城府，只当是寻常的世家往来，毫无防备，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沈氏见气氛融洽，时机正好，便不动声色地轻轻一转话题，语气依旧温和自然。

　　“说起来，妹妹风华正茂，平日里闲暇时，想必有不少雅致的消遣。不知平日里，都喜欢做些什么？”

　　这话问得轻巧，像是姐妹间随意闲聊，一点听不出打探的意味。

　　夏尚由闻言，眼睛一亮，毫无多想，脱口而出。

　　“我啊，最不喜欢那些闷在家里的玩意儿。琴棋书画，我半点兴趣都没有。我最喜欢的，便是骑马和跳舞买东西！”

　　她语气带着几分得意与喜爱：“还是骑马痛快，策马扬鞭，驰骋郊外，风在耳边吹着，什么烦恼都没了。我平日里一有空，便去马场骑马，特别畅快。”

　　沈氏微微一怔，脸上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意，心中却暗暗记下。

　　她又随口问了几句喜好，夏尚由都是大大咧咧，直言不讳，说喜欢热闹，喜欢鲜衣怒马，喜欢畅快自在，对那些安静雅致的东西，一概不感兴趣。

　　沈氏一一记在心里，面上不动声色，又闲聊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一切都进行得顺理成章，没有半点破绽，没有半分刻意。

　　夏尚由只当是一场寻常的节日拜会，送走沈氏，便立刻把此事抛到了脑后，继续琢磨着中秋过后，要去马场好好驰骋一番。

　　而沈氏离开夏公馆，坐上轿车，第一时间便吩咐车夫：“回府。”

　　她要尽快把打听来的消息，告诉柳春昀与柳春江。

　　沈氏回到柳府时，柳春昀与柳春江兄弟二人，早已在厅内等候。

　　柳春江坐得端正，神色看似平静，却难掩心底的期待与紧张。

　　见沈氏回来，柳春昀立刻起身，含笑迎上：“辛苦了，一切可还顺利？”

　　沈氏点头，接过丫鬟递来的茶水，抿了一口：“顺利得很，夏公馆小姐十分随和，闲聊几句，便都问清楚了。”

　　柳春江猛地抬眼，目光落在沈氏身上，眼底全是期待。

　　沈氏看着他这副紧张的模样，心中暗暗好笑，也不再卖关子，缓缓开口。

　　“我问过夏小姐，她平日里最不喜欢闷在家里做那些雅致消遣，唯独最喜欢骑马。说是策马扬鞭，驰骋郊外最畅快。平日里一有空，便要去马场。”

　　“除此之外，她性子也偏爱热闹，喜欢购物舞蹈，喜欢自在畅快的活法。”

　　话音落下，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柳春昀倒是没什么异样，只笑着点头：“原来如此，倒是个性格爽朗、不拘小节的姑娘，与寻常闺阁女子不同。”

　　可一旁的柳春江，却彻底僵住了。

　　他坐在那里，浑身微微一震，眼底的期待一点点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浓重的困惑与不解。

　　爱热闹，喜欢骑马，喜欢畅快自在？

　　这每一个字，都与他心中那个姑娘的模样，截然相反。

　　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两次见面的画面。

　　那样一个安静内敛，连说话都轻声细语，连靠近都不愿，怎么会喜欢骑马？

　　柳春江坐在那里，眉头紧蹙，心底升起一团疑云。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这中间，一定有哪里错了。

　　柳春江站起身，身形微微一顿，眉头紧锁，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迟疑。

　　“大嫂，你……确定，你见到的，是夏公馆夏尚由本人？”

　　沈氏一怔：“自然是本人。府中人亲自引我相见，夏小姐也亲口所说，怎会有假？”

　　柳春江沉默了。

　　他没有怀疑大嫂的话，大嫂聪慧稳妥，绝不会弄错。

　　可他自己的眼睛，也不会骗他。

　　那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柳春江站在厅中，望着窗外晴朗的天空，陷入深深的疑惑。

　　忽然，他有了一个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