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小学生的教材》应悦

5、妒妇津（五） 凌芸拖

　　凌芸拖着疲惫的身子，一睡就是三天。期间李天心莫听遥打了无数个电话邀请她出门游玩。凌芸都推了回去，无论如何也不出门。她呆呆地望着桌面上立着那张修补好的风情女郎卡牌。凌芸尽力修补了，可是破镜难圆，裂痕消不掉了。

　　又消沉了几天，凌芸集赞了不少工作，她强打起精神，一件一件解决。

　　一个星期后，凌芸只剩下了半条命，她口吐残魂，已经不知道黑夜白天。只能靠窗外的鸟鸣来判断又是一个清晨。

　　不能继续这样了，必须出去晒太阳，不然真的受不了了。

　　找了套休闲的运动服，扎了个马尾，骑单车把江堤溜了溜，晨风寒凉，吹得她咳嗦了几声。这个时间江堤有不少人，散布的，溜猫狗的，也有和她一样骑单车的。凌芸顶着俩大黑眼圈，多少有些与众不同。路过的婆奶见了，忍不住说了她两句，熬夜伤身，会猝死的。凌芸尴尬地笑了笑，小鸡啄米似的说下次一定改。

　　随着太阳上升，江边的人越来越多，凌芸把车停在一旁，坐在长椅上开始发呆。想柳嫣嫣，想000，想还没有出现的001。

　　嗡嗡几声，凌芸抬了抬眉毛，无可奈何地掏出手机，这次不是甲方，而是妈妈。说起来，她和妈妈并不亲近，妈妈在她六岁的时候与父亲离婚，凌芸跟着妈妈，可妈妈在她九岁的时候突然离家出走，跑到寺里做了尼姑。父亲知道后要把凌芸接去身边养，姥姥姥爷知道后担心一个女孩子会受委屈，于是主动接下了凌芸。就这样，凌芸长到了二十岁，二老驾鹤西去。凌芸就成了孤家寡人。

　　偶尔，父亲母亲还会问问她过得好不好，担心她没有亲人的爱，就把凌芸拉到了各自的家族群。

　　可是，大家并不怎么在乎这个孤女，凌芸是被边缘化的。好在她心大，父母没有养过她，她也不用养父母，无事一身轻。这可是一部分子女想求也求不来的。她自嘲地想道。

　　屏幕上一连串信息哐哐地砸了过来，凌芸回过神来，一一读了下去。

　　“芸芸，是妈妈，听说你回来了。怎么不找妈妈？你爸呢？”

　　“芸芸，在忙吗？你小姨家的妹妹李童心明天结婚，你也过来热闹热闹。”

　　“你乖，童心也很想你，姊妹好久不见，见见面，聊聊天。”

　　凌芸看得心烦气乱，李童心，她算了算时间。

　　“妈妈，童心还在上学，上个月还找我帮忙整理考研题库，你们太不负责了。”

　　凌芸妈妈：“你童心妹妹喜欢那个男孩子。”

　　凌芸不想多说废话，直接给李天心打语音聊天。李天心是李童心的堂姐，或许她知道的会多一些。李天心很快接通，在手机另一边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蘑菇成精了，终于想起我了。”凌芸说：“正事，童心真的要结婚？”

　　李天心呐道：“不然呢，逗我们玩啊？你这几天到底怎么了，谁也不搭理，不要告诉我你水土不服，在家养病。”

　　凌芸讪笑：“精神病也是病，我的大脑需要得到充足的睡眠。”

　　李天心说：“是是是，全宿舍属你能熬夜，骗鬼呢。”

　　凌芸揉了揉太阳穴：“真的，哎。童心不是在准备升学吗？怎么突然结婚了？”

　　电话那头空了一瞬：“见面聊。”

　　凌芸回了声是。

　　李天心冷笑：“你回得倒是利落，今晚七点街角咖啡厅，再违约，我就把你塞到我家花盆里和发财树相依为命！”

　　凌芸：“谢谢你哦，我老想发财了。”

　　李天心：“嘴贫。”说完，就把电话挂了。凌芸长舒一口气，呆呆地顶着远处楼房。发财树啊，她以前也有一棵，不过早死了。

　　当晚七点，街角咖啡厅，李天心如约而至。她穿了一身红色的衣裙，脚踩着平底鞋，风风火火地把凌芸按到沙发里，挠她的腰，嘴里嘟嚷着：“小骗子，可让我抓到你了。”凌芸笑得直不起来腰：“我错了。”

　　李天心哼了一声，手下轻了不少：“知道错就好，我还以为你要和我绝交呢。”她坐在沙发上，拿起凌芸给她点的焦糖玛奇朵抿了一口。

　　凌芸顺了顺乱掉的头发：“真不是故意的。”

　　李天心叹道：“一回来就没精打采，问你住址也不说。吃我一拳头让你长记性。”

　　凌芸附和道：“对对对，说正事。童心还在上大二，怎么突然就转性结婚去了？”李童心也是她的妹妹，没有不问的道理。李天心盯着前台打咖啡的服务员，半晌才说：“我知道得比你早几天，也问过童心，她就是不想学了，一定要结婚。我说你可以休学，她不，就要退学。我骂她，她直接把我赶出来了。从订婚到结婚，一个星期完成。伯伯婶子不让我再胡说八道，说我已经上学上毁了，不能再害她家姑娘。我爸我妈呢，对我说了一个字：滚。我是没办法了。”她三言两语就把自己这几天的行程见了什么人说齐全了。

　　凌芸说：“我来劝。”

　　李天心打断她：“最好不要，你小姨我也见过，恨你恨得牙根痒。只要你敢多说一句劝分的话，他们肯定找你麻烦。这是李童心自己决定的，新郎是风度翩翩的君子也好，是吃喝/闝/赌样样精通的人渣败类也罢，我们这些外人还是不要多问了。”其实她也有些烦躁，指尖哒哒哒地点着桌面。

　　凌芸猜李天心这是话里有话，于是说：“新郎有问题。”

　　李天心看了她一眼。

　　“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吧，拜托。”她殷勤上前，推搡着李天心，李天心撇了撇嘴，说她多管闲事，纯粹是折腾她来的，不情不愿地把知道的说了出来。

　　李童心和新郎韩高是青梅竹马，小学时两人经常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吵起来，不过一般都是李童心单方面和他闹。比如韩高结合一众男孩子说她是小媳妇，再比如抓毛毛虫，百足虫往她衣服里塞。总之，调皮捣蛋，把男孩子年少那股无所畏惧，仗剑走天涯的大侠之气表现得淋漓尽致。一次两次勉强可以忍，次数多了，李童心就受不了，告诉老师，告诉家长，她才不是小媳妇，也不是胆小鬼。

　　可是她说一次两次还有大人给她撑腰，斥责韩高。多了，大家也就敷衍了。韩高被意思意思说了两句便笑嘻嘻地跑了，那些大人都笑着说他没心没肺。小子都是那样，看着欺负你，其实人家心里老在乎了，再说人家男孩子屡次被告状，挨了几板子都不计较了，童心继续闹下去就不像话了，未免小气。

　　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李童心告老师家长的事传遍了整个年级，大家都说她是告状精，玩不起。

　　李童心抽抽搭搭，一肚子苦水往肚里咽，她就是不喜欢小媳妇这个词。那股无形的压力让她情绪极不稳定，上学时隔三差五请假。导致学业落了不少，好在她刻苦也聪明，因此在学校年纪成绩排行里一直靠前。不是第一，就是第二第三。反观韩高，他也聪明，就是爱玩，不愿意学。至于真相是否如此，李童心并不知道。反正大人是这样说的，她也这样信了。天长地久，便忍不住嫉恨韩高，如果他认真学，成绩是不是真的很好？

　　于是，她在学习时故意不带韩高，韩高爱玩由着他玩。两家家长千叮咛万嘱咐，让童心带带他，童心也只是敷衍他，随便讲讲，懂不懂她就不管了。总之，绝对不能让韩高的成绩比自己好。

　　之后，两人顺利升到高中。那韩高长相平平无奇，但喜欢他的女生不少。情书没少收。平常都是李童心帮他整理这些，放在一个匣子里，里面放了干花瓣。闻起来香香的。

　　韩高呢，用一句话概括，便是知好色，则慕少艾。向他告白的女生多，他每个也都聊聊，不过都比不得李童心。李童心只稍往那里一站，便如一朵幽暗的兰花，清新雅致，把天地间所有的颜色都引到了那处。韩高便想着法的讨好她，每日早起喊她上学，送红糖水，跑腿。他嘴皮子利索，会办事。把李童心哄得一愣一愣，也渐渐对他上心。

　　李天心继续说：“大学后，韩高经常和室友出去打游戏，美名其曰是为了将来铺路，人脉广，好办事。可他也花心，经常沾花惹草，童心每每因为这事和他争。这些我们都是知道的，我想，我们这些人里可能只有你是一无所知吧。”

　　凌芸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给自己找补：“我对别人的感情不感兴趣。”

　　李天心没有拆穿她：“童心自己也拎不清，我一开始就劝她分手，读书期间谈什么恋爱。可是毕竟认识了太长时间，她舍不得。既然她喜欢那就由着她去，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凌芸不解：“可我记得童心是学习狂啊，天塌了也不能耽误她读书，这实在是太突然了。”

　　李天心说：“人是会变的，说不定有一天我也会结婚。不过应该不太可能，结婚会让我发疯的。”

　　凌芸点了点头，两人又一起吃了饭，说了些分开后的事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