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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同住不同院,划清界限 第五章暮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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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暮色登门约两安
暮色四合,靖王府的夜幕如同浸了墨的云缎,沉沉覆在庭院上空。
汀兰院的竹帘被晚风掀起一角,清冽的草木气息漫进屋,轻轻拂过沈微婉垂落的发梢。
她正坐在窗边矮凳上,指尖捏着细针,要给绣了大半日的兰草收针。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管事恭敬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通报:
“沈小主,王爷……驾临汀兰院。”
“叮”的一声轻响,细针从指尖滑落,撞在素色棉麻桌案上,细脆一声。
沈微婉指尖骤然收紧,呼吸几近停滞。
她缓缓抬眼,望向紧闭的院门,眼底的安稳被瞬间打破,浮起一层难以掩饰的慌乱。
白日里在正厅那短短一炷香的对话,萧景渊冷冽迫人的气场、淡无波澜的审视,至今仍悬在心头,让她心有余悸。她原以为,今日之后,只要继续在汀兰院低调度日,不主动、不靠近、不张扬,便能与这位靖王相安无事,让这桩圣旨姻缘,慢慢淡成王府里一桩无人在意的旧事。
可他竟亲自来了。
是白日的回话出了纰漏?还是汀兰院的日用有了差池?又或是,另有别的安排?
无数念头在心底飞快掠过,沈微婉手心沁出薄汗,握着绣帕的指节微微泛白。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慌乱,指尖轻轻抚平裙摆褶皱,起身时脊背依旧端得端正,只是脚步比平日缓了几分,带着刻意稳住的沉稳。
青禾早已慌了神,忙上前替她理了理鬓边碎发,声音发颤:“姑娘,王爷怎么突然过来了……这可如何是好?”
沈微婉侧头看她,眼底掠过一丝安抚的浅淡笑意,声音压得极低,却稳而笃定:
“莫慌。他既来了,必是有事。我们按规矩见礼,谨言慎行,不逾矩、不多言,便不会出错。”
话虽如此,她的心跳依旧快得像擂鼓。
靖王萧景渊,是云端之上的皇子,是这座王府的主人,亦是她名义上的夫君。可他们之间,没有半分情分,只有一道圣旨勉强牵系。她是沈府弃子一般的庶女,是他眼中无关紧要的摆设,他对她,自始至终只有冷漠与疏离。
这样两个人,骤然同处一院,只会剩下局促与尴尬。
走到院门口,沈微婉抬眼望去。
萧景渊立在翠竹旁,一身玄色锦袍在暮色里泛着冷润光泽,墨发高束,玉冠清冷,身姿挺拔如松。他周身气场依旧冷冽,与这偏僻小院的清淡烟火格格不入,连院角开得正好的兰草,都似被这股寒气敛了几分生机。
身后两名侍卫静立在门外,神色肃穆,更让小院添了几分压抑的威严。
沈微婉连忙敛神,缓步上前,屈膝行礼,动作恭谨标准,声音细弱却清晰:
“臣女沈微婉,见过王爷。不知王爷驾临,有失远迎,还望王爷恕罪。”
暮色里的她,素衣素颜,眉眼温婉,发髻只一支素银兰簪,像一株经了细雨的兰草,清淡、安静,却自有端庄风骨。
萧景渊目光落在她身上,墨眸无波,既未责备她失迎,也无半分暖意,只淡淡颔首,冷声开口:
“免礼。”
他迈步走入汀兰院,步履不疾不徐,青石板上响起轻缓脚步声,在寂静小院里格外清晰。他目光随意扫过院内景致:疏落兰草、干净石桌、窗边悬着的素色绣帕,处处朴素清淡,与主院的冷肃奢华截然不同。
沈微婉跟在他身后半步,既不敢并肩,也不敢落远,脊背挺直,姿态拘谨却守礼。
萧景渊在屋内唯一一张木椅上坐下,玄色衣摆垂落,让本就简陋的屋子,瞬间多了几分不容轻视的威严。他抬眼看向沈微婉,墨眸平静,却依旧带着让人不敢轻动的压迫感。
“沈微婉。”他忽然开口,声线平淡,却自带分量。
“臣女在。”沈微婉连忙垂首应道,双手交叠在腹前,指尖微蜷,紧张得不敢抬头。
“本王今日来,是有一事告知。”
萧景渊目光落定在她身上,语气冷冽,却无半分怒意,
“你住汀兰院,本王住主院。往后,你我同住不同院,互不打扰。”
话音落下,屋内一时静了下来。
沈微婉先是一怔,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轻松席卷全身,像是心头悬着的巨石骤然落地,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同住不同院,互不打扰。
这八个字,正是她此刻最想听到的话。
她轻轻抬眸,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慌乱,却多了真切的释然,目光清澈望向萧景渊,语气恭顺里藏着几分如释重负:
“臣女……谢王爷。”
没有争宠的热切,没有娇怯的期待,只有实实在在的松了口气。
这份坦荡,落在萧景渊眼里,反倒让他微怔。
他见过太多女子,一听能近身同住,要么欣喜若狂,要么故作娇羞,要么百般不愿哭闹。可沈微婉,竟是这般……如蒙大赦。
仿佛与他多靠近一分,都是让她为难至极的事。
萧景渊墨眸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他原以为,她即便不刻意攀附,也会顺势示弱讨好。可她没有。
她坦然接受了这份安排,甚至真心实意地谢他。
这份通透与清醒,比那些汲汲营营的女子,多了几分难得。
他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才缓缓移开,语气依旧冷冽,却添了几分平淡:
“你既安心在汀兰院,便好好在此度日。后宅诸事,无需你操心,也不必主动往主院来。”
他顿了顿,声线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叮嘱:
“安分守己,低调行事,不惹是非,便是你在王府的本分。”
这是他的要求,也是他给自己的交代。
他不想因这桩婚事卷入后宅纷争,更不想让一个无关紧要的庶女,打乱自己多年的步调。
而沈微婉,显然是个识趣的人。
沈微婉立刻垂首应下,声音恭敬而笃定:
“臣女谨记王爷教诲。定当安分守己,低调度日,不惹是非,不逾矩半步。”
字字清晰,句句妥帖,无半分野心,无半分怨怼,只让人觉得安稳放心。
萧景渊看着她,眸中探究又深了一分。
这个女子,比他预想中更懂分寸。
他沉默片刻,起身道:
“本王告辞。汀兰院若有短缺,告知管事即可,不必再来烦扰本王。”
“臣女送王爷。”
沈微婉起身行礼,静静目送那道玄色身影走出院门,直至脚步声彻底远去,才缓缓直起身,长长舒出一口气。后背衣襟,早已被薄汗浸得微潮。
她靠在门框上,望着空荡的院门,眼底的慌乱尽数散去,只剩一片轻松。
太好了。
不必同住,不必频繁相见,不必日日面对他冷冽的气场。
她可以继续守着汀兰院,读书、刺绣、安安静静过日子,躲开是非,安稳度日。
“姑娘,你没事吧?”青禾连忙上前扶住她,满眼担忧,“王爷是不是为难你了?”
沈微婉摇摇头,抬手拂开额角碎发,眼底漾开浅淡笑意,声音里满是释然:
“无事。王爷只是吩咐,往后我们同住不同院,互不打扰。”
“互不打扰?”
青禾先是一愣,随即也跟着松了口气,脸上立刻露出喜色,
“那可太好了!姑娘,咱们以后就能安安心心待在汀兰院,不用看旁人脸色,也不用总提心吊胆了!”
沈微婉轻点下头,笑意更柔。
是啊,太好了。
她终于可以放下心,专心守着这一方小院,不卷入争风吃醋,不做任何人的棋子,安安稳稳过自己的小日子。
她转身回屋,重新坐回窗边,拾起掉落的细针,指尖捻起丝线,继续绣那方兰草帕子。
暮色渐深,屋内点起一盏昏黄油灯,灯火轻摇,映着她安静的侧脸,一派安宁。
青禾端来一碗温好的莲子羹,放在桌案上,笑着道:
“姑娘,喝碗羹暖暖身子。王爷走后,厨房便送来了新鲜食材,还说汀兰院的日用份例,也都按规矩补齐了。”
沈微婉抬眸,眼底掠过一丝浅淡讶异。
她未曾想,萧景渊竟会特意吩咐补齐汀兰院的日用。
是因白日回话得体,还是 simply 想让她安心待在偏院,互不干涉?
无论缘由为何,对她而言,都是好事。
她端起莲子羹,轻轻抿了一口,甜润暖意顺着喉咙滑下,熨帖了一整天的紧绷。
“知道了,辛苦你,青禾。”
“不辛苦!”青禾笑得眉眼弯弯,“只要姑娘安稳,奴婢做什么都甘愿。”
沈微婉浅笑低头,继续拈针刺绣。
素色丝线在锦缎上穿梭,兰草纹路渐渐完整,清淡雅致,一如院中人的性子。
汀兰院的灯火,在夜色里静静亮着,暖得与王府别处的冷寂截然不同。
沈微婉心里清楚,往后依旧要低调隐忍、安分守己。
但她也确信,自己终于可以在这偏僻小院里,安安稳稳“苟”住日子了。
避开是非,避开那位冷冽靖王,守着一院安宁,便是她此刻全部的心愿。
而她不知道的是,这一句“互不打扰”的约定,看似把两人隔得清清楚楚,却已在萧景渊心上,悄悄埋下了一点不一样的痕迹。
主院书房内,萧景渊坐在案前,手中握着书卷,目光却不自觉落向汀兰院的方向,墨眸里藏着一丝极淡的复杂。
他想起白日里飘出小院的饭菜香,想起她应答时的分寸得体,想起她听到“不同院”时,眼底毫不掩饰的庆幸。
这个女子,安静、通透、懂事,又清醒得特别。
把她放在汀兰院,互不打扰,或许真的是最好的安排。
至少,她不会像其他女子那样争风吃醋,给他平添烦扰。
萧景渊低头,指尖轻摩书页,眸中情绪渐渐平复。
汀兰院的沈微婉,就像一株默默生长的兰草,清淡、低调,却在不经意间,透出了一丝鲜活生气。
而这缕生气,或许会成为他冰冷孤寂的岁月里,一抹意想不到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