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了，我也就不在了》寒林不同路

3、热恋 林远，你走

　　林远觉得“热恋”这个词造得真好，因为和江星星在一起的每一刻，他真的觉得整个人都在发热，从心脏到四肢，从指尖到发梢，每一寸皮肤都是暖的。

　　他们的相处模式和之前其实没有太大变化，还是在一起吃饭、上自习、散步，但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以前林远走在江星星身边，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偶尔手臂碰在一起，林远会像触电一样弹开。现在他们并肩走的时候，江星星会大大方方地把手伸过来，扣住他的手指，掌心贴掌心。路过人多的地方也不松开，顶多是把交握的手藏在两个人身体之间，但那种隐秘的欢喜感，比任何张扬的宣告都更让人心跳加速。

　　食堂里，他们会面对面坐着吃饭，桌子底下江星星的脚会伸过来，轻轻踢林远的小腿。林远瞪他一眼，他就嘿嘿笑，然后再踢一下。后来这变成了他们的暗号——踢一下是“我吃完了你快点”，踢两下是“待会儿去哪”，踢三下是“我爱你”。

　　三下是后来才发明的。林远记得很清楚，那是在一个下雨天，他们在食堂里避雨，江星星连续踢了他三下，他抬起头，江星星正看着他笑，那个笑容温柔得不像话。他心领神会，在桌子底下也回踢了三下。

　　然后两个人都笑了，像两个傻瓜。

　　晚自习是他们一天中最期待的时间。图书馆四楼靠窗的位置，是他们固定的“领地”，窗外是一排银杏树，秋天的时候金黄一片。他们会并排坐着，各自的书摊在桌上，看起来各学各的，但手会在桌子底下牵在一起。

　　有时候林远做题做到烦躁，会靠在江星星肩膀上闭一会儿眼睛，江星星就腾出一只手来揉他的头发，动作很轻很慢，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林方偶尔会打电话来，林远每次都走到走廊上去接。他不想让江星星听到他和弟弟的对话，不是因为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而是他觉得那些关于家里的事情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而他和江星星在一起的这个时间，应该是纯粹的、不受干扰的。

　　林方在电话里总是笑嘻嘻的，跟他讲学校里的事，讲爸妈又吵架了又和好了，讲邻居家的狗生了一窝小狗。林远听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聊到最后林方总会说一句：“哥，你在那边照顾好自己啊，别瘦了。”

　　“知道了，你也是。”林远说完挂了电话，回到座位上，江星星会抬头看他一眼，问一句“你弟啊”，林远点点头，然后两个人继续低头学习，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们都知道，林远心里有一个角落，是江星星暂时进不去的。那个角落很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但它的存在本身，就像一颗埋在土里的种子，迟早要破土而出。

　　大二那年冬天，林远第一次把江星星带回了老家。

　　那是一个北方的小城，冬天冷得像刀子割肉。林远家在老城区，一栋六层的老居民楼，他们家住三楼。林远的妈妈王桂兰在厨房里忙活，爸爸林建国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弟弟林方一见到林远就扑过来抱了一下，然后目光落在江星星身上，好奇地打量。

　　“哥，这是谁啊？”

　　“我室友，江星星，来咱们这边玩几天。”

　　林方哦了一声，冲江星星笑了笑，说了声哥哥好。江星星也笑了，从包里掏出一袋零食递过去，说这是带给你的。林方接过去，眼睛亮了一下，说谢谢星星哥。

　　那几天过得很平静。白天林远带着江星星在城里转，去他上过的小学、中学，去吃他小时候最爱吃的那家面馆。晚上五个人围在一起吃饭，王桂兰的手艺很好，炖了一锅排骨，江星星吃了三碗饭，王桂兰高兴得不行，说这孩子真不挑食，比林远好养活。

　　林远在旁边听了，偷偷在桌子底下踢了江星星一脚，意思是“你倒是会讨我妈欢心”。江星星回踢他两下，意思是“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的妈”。

　　但林远注意到一件事。吃饭的时候，王桂兰随口问了一句：“星星啊，你有女朋友了吗？”

　　江星星筷子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笑着说：“阿姨，我还没呢，学习要紧。”

　　王桂兰就笑：“也是，不着急，好饭不怕晚。”

　　林远低着头扒饭，一句话都没说。江星星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膝盖，三下。

　　我爱你。

　　林远的眼眶忽然就热了。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我也爱你”，然后继续吃饭，把那点酸涩连同米饭一起咽了下去。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一起回林远的家。

　　大学四年过得像一场快进的电影。毕业照拍完的那天，林远和江星星在学校门口那棵歪脖子梧桐树下合了影。江星星搂着林远的肩膀，两个人都穿着学士服，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拍完照，江星星说：“我们去同一个城市吧。”

　　林远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