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生长的你》沐知春

7、霓虹灯下的背影 ###

　　#### 第七章：霓虹灯下的背影
　　初冬的临江市，夜风里已经带上了凛冽的寒意。
　　晚上十一点，市中心的“夜色”酒吧街正是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时候。巨大的霓虹灯牌在夜空中闪烁，将街道照得如同白昼，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过厚重的玻璃门传出，震得人心脏发慌。
　　谢随安穿着一身并不合身的黑色制服，手里托着一个沉甸甸的托盘，穿梭在拥挤的人群中。
　　托盘上放着十几杯颜色各异的鸡尾酒，玻璃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打湿了他的袖口，冰冷刺骨。
　　“喂！那个新来的！动作快点！磨磨蹭蹭的想死啊？”
　　领班是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手里夹着烟，不耐烦地推了谢随安一把。
　　谢随安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低声道：“抱歉，马上。”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白天在学校高强度地复习，晚上还要在这里打工，他的身体已经接近极限。
　　但他不能停。
　　陆昭的生活费快没了。那个从小锦衣玉食的少爷，为了他住进了漏风的筒子楼，吃着几块钱的泡面，却还总是笑着说“红烧肉太腻”。
　　谢随安不想让他再吃苦。哪怕只是一点点。
　　“3号桌！加两打啤酒！快点！”
　　谢随安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3号桌。
　　那是一个包厢，门半掩着，里面传来嘈杂的划拳声和女人的娇笑声。
　　谢随安推开门，弯腰将啤酒放在桌上：“先生，您的酒。”
　　“放这儿放这儿。”一个醉醺醺的声音说道。
　　谢随安放下酒，正准备离开，视线却突然凝固了。
　　在包厢的最里面，那个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年轻人，虽然穿着花哨的衬衫，领口敞开，脸上带着醉意，但他化成灰谢随安都认识。
　　是陈默。
　　陆昭的死对头，那个永远争第二的万年老二，也是陆昭母亲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而坐在陈默对面的，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男人看起来很年轻，但眼神阴鸷，手里把玩着一只打火机。
　　谢随安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个男人，是他那个刚刚出狱的父亲，谢刚。
　　怎么会这么巧？
　　谢随安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要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哎哟！”
　　就在这时，一个喝醉的女人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正好撞在谢随安身上。
　　“哗啦——”
　　托盘上剩下的几瓶啤酒全部摔在地上，玻璃碎片飞溅，酒液泼了那个女人一身。
　　“啊！你瞎啊！”女人尖叫起来，“你知道我这裙子多少钱吗？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包厢里的音乐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狼狈的服务生身上。
　　陈默皱了皱眉，刚想骂人，却在看到谢随安的脸时愣住了。
　　“谢……谢随安？”陈默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你怎么在这儿？端盘子？”
　　这句话像是一颗炸弹，在包厢里炸开了锅。
　　“一中那个高冷转学生？那个让陆昭神魂颠倒的穷鬼？”
　　“天哪，原来是真的穷啊，居然来这种地方打工。”
　　“啧啧，陆昭要是知道他的心上人在这里给人当孙子，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嘲讽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谢随安咬着牙，蹲下身去捡地上的玻璃碎片。手指被划破了，鲜血流了出来，混在黄色的酒液里，触目惊心。
　　“别捡了。”
　　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谢刚站了起来，走到谢随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跟我回家。”谢刚的声音不容置疑，“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谢随安的手僵在半空中。
　　“我不认识你。”他冷冷地说。
　　“我是你老子！”谢刚猛地提高了音量，“别以为你装作不认识就能撇清关系。老子出来了，你就得给我养老！听说你傍上了个大款？那个陆家少爷？让他拿点钱出来孝敬孝敬我这个老丈人不过分吧？”
　　“你闭嘴！”谢随安猛地站起来，双眼通红，“不许你提他！”
　　“哟，急了？”谢刚冷笑一声，伸手去抓谢随安的衣领，“怎么？怕那个大款知道你有个坐牢的爹，把你甩了？我告诉你，今天你不跟我走，我就去学校闹，去陆家闹，我看谁还敢要你！”
　　“你敢！”
　　谢随安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小狼，猛地推开谢刚的手。
　　“谢刚，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去骚扰陆昭，我就杀了你。”
　　谢随安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狠厉。那是他在底层摸爬滚打多年，被逼到绝境时才会爆发出的野性。
　　谢刚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反了你了！老子今天非要教训教训你这个不孝子！”
　　说着，他扬起手就要打下来。
　　“住手！”
　　一声暴喝从门口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陆昭站在门口，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他手里还提着给谢随安买的夜宵——那是谢随安最爱吃的一家生煎包，现在已经凉透了。
　　“陆昭……”谢随安慌了，下意识地想要挡住自己满是油污和血迹的手，“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陆昭一步步走进包厢，目光扫过地上的碎玻璃，扫过谢随安苍白的脸，最后定格在谢刚身上。
　　“我要是不来，是不是就要看着你被人欺负？”陆昭的声音在颤抖，那是愤怒到了极点的表现。
　　“你是谁啊？多管闲事。”谢刚上下打量着陆昭，看到他身上那件昂贵的羊绒大衣，眼里露出了贪婪的光，“哟，这就是那个陆家少爷吧？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
　　“我是谁不重要。”陆昭走到谢随安身边，一把将他拉到身后，护得严严实实。
　　“重要的是，你动了他，就是动了我陆昭的人。”
　　陆昭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张叔。带两个人来‘夜色’酒吧，3号包厢。对，有人骚扰我同学。”
　　挂断电话，陆昭冷冷地看着谢刚：“给你三分钟，滚。不然，我就让你知道，临江市到底姓什么。”
　　谢刚被陆昭的气势震慑住了。他虽然是个无赖，但也看得出陆昭不是好惹的主。加上听到“张叔”这个名字，他心里有些发虚。
　　“行，算你们狠。”谢刚狠狠地瞪了谢随安一眼，“小兔崽子，你等着。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带着陈默那一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包厢里只剩下谢随安和陆昭。
　　死一般的寂静。
　　谢随安低着头，不敢看陆昭的眼睛。
　　“随安。”陆昭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带着一丝哽咽，“把手伸出来。”
　　谢随安犹豫了一下，把手背在身后：“我没事。”
　　“伸出来！”陆昭吼道。
　　谢随安吓了一跳，颤抖着伸出手。
　　掌心全是血，还有几道深深的伤口。
　　陆昭看着那些伤口，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谢随安，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蠢？”陆昭一边用纸巾给他擦血，一边哭，“你是不是觉得我什么都不知道，很好骗？”
　　“我没有。”谢随安慌乱地想要抽回手，“我只是想……想给你买那个参考书，还有，我想攒钱交房租，不想让你跟着我吃苦……”
　　“谁让你攒钱了！”陆昭把他的手紧紧握在手里，“我有钱！我有很多钱！我就算去捡垃圾也能养得起你！你为什么要作践自己？”
　　“因为我不想欠你的！”谢随安也红了眼眶，“陆昭，你是天上的太阳，我是地里的泥巴。你为了我放弃了一切，我不能再让你为了我花钱。我……我想让你知道，我也能保护你，我也能养你。”
　　陆昭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倔强得让人心疼的少年，突然明白了他的骄傲。
　　那不是自卑，那是爱。
　　是因为太爱了，所以才想把最好的都给他，哪怕牺牲自己。
　　“傻瓜。”陆昭把他紧紧抱进怀里，眼泪打湿了他的肩膀，“你这个大傻瓜。”
　　“谢随安，你给我听好了。”
　　陆昭捧起他的脸，一字一顿地说：“我们是一体的。你的债我来背，你的脏我来洗，你的爸爸我来挡。以后不许再瞒着我，不许再去这种地方，不许再让自己受伤。”
　　“听到了吗？”
　　谢随安看着陆昭那双满是心疼的眼睛，心里的防线彻底崩塌了。
　　“听到了。”他哽咽着点头。
　　“还有。”陆昭擦干眼泪，突然恶狠狠地说，“那个陈默，还有那个领班，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敢欺负我的人，我看他们是活腻了。”
　　谢随安破涕为笑：“你别乱来。”
　　“我有分寸。”陆昭扶着他往外走，“走，回家。我给你上药。”
　　走出酒吧大门时，冷风一吹，谢随安打了个寒颤。
　　陆昭脱下自己的羊绒大衣，裹在他身上，然后自己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毛衣。
　　“你不冷吗？”谢随安问。
　　“不冷。”陆昭把他搂得更紧了，“抱着你，我就暖和。”
　　……
　　回到筒子楼，已经是深夜了。
　　陆昭让谢随安坐在床上，自己翻出医药箱，小心翼翼地给他处理伤口。
　　酒精擦在伤口上，疼得谢随安直皱眉。
　　“忍一下。”陆昭低下头，轻轻吹着伤口，“呼——呼——”
　　温热的气息抚平了疼痛。
　　谢随安看着陆昭专注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陆昭。”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嫌弃我。”
　　陆昭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
　　“谢随安，你这辈子都别想甩掉我。”陆昭笑了，眼角的泪痕还没干，“不管是贫穷还是富贵，不管是健康还是疾病，我都赖定你了。”
　　“嗯。”谢随安也笑了，“我也赖定你了。”
　　窗外，寒风呼啸。
　　屋内，两盏昏黄的灯光下，两个少年紧紧相拥。
　　他们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这一张床。
　　但他们的心很大，大到可以装下彼此的全部。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