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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合欢宗不养痴情人 我矫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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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矫揉造作掩口一笑,“呵呵~公子好眼力,可有兴趣与小女子双~修~呀~”
他将我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一遍。
我心头突然恶寒骤起,嘴比脑子反应更快。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剜出来!”
白衣公子瞬间翻脸。
“你既想与我双修,我看你一眼又如何?”
这话……好像也有点道理。
“好好好,你看你看,随便看,但我提醒你一下,双修可以,不能亲嘴儿。”
“哦?”
他的目光反而落在我脸上,又近半寸。
“你们合欢妖女,都喜欢这欲拒还迎的把戏?”
我不觉后退一步。
“我嘴上有毒,亲一口要死。”
“是吗?”他反而一把将我拉到身前,“你越是这么说,我越想试一试。”
眼看着那张嘴越来越近,我心说,完蛋完蛋,又一个大好儿郎,要就此玩儿完!
“道友手下留情!”
我循声望去,竟然是玄翊。
他扯着我的手腕,将我拉到身边。
哦——懂了。
出家人以慈悲为怀。
他应是怕我真把这人给亲死了。
那白衣公子微微一怔,随即收了架势。
“原来名花有主,那我便不夺人所爱了。”
他转身要走,我却又听见他小声嘀咕:“一个破鞋也有人抢。”
“破鞋?什么鞋?谁抢他鞋了?”
突然一串佛珠从我面前飞过。
直冲向白衣公子的腿。
他大概没料到有此一劫,直直栽下楼梯,骨碌碌一路滚到底。
“你暗算我!”
玄翊却又一脸无辜,连连拱手致歉:“抱歉抱歉,我这法器近日灵性太强,不太听话,道友千万莫怪。”
那白衣公子看一眼已飞回玄翊腕间的佛珠,“你是密宗之人?密宗也双修?”
但他又仿佛想起什么,“密宗的双修之人?阁下莫非姓玄!”
咦?他怎么知道?
方才还一脸温和的玄翊,已然收了笑意:“我与公子萍水相逢,不必互通姓名,就此别过吧。”
只这一句话、一个眼神。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白衣公子,瞬间脸色惨白。
头也不回地冲出酒楼。
“他怎么回事,跑这么快?”
玄翊垂眸瞥我一眼,又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懵懂模样:“不知道,他心虚吧。”
“他为何心虚?”
“他撬别人的情缘,难道不该心虚?”
情缘这事他已说过两回了。
大概他们密宗古板,双修便是情缘。
可我们合欢宗,炉鼎就是炉鼎,课业长老曾说,搞情缘难免拈酸吃醋,必定影响修行!
想到这,我不禁叹口气:“玄翊,要不你我双修之事就此作罢,我还是另寻炉鼎去吧。”
我说完这话,转身便看到酒楼外银杏叶落,原来早就是秋天了。
我和他,时乖命蹇。
相遇时,便是这么个更适合分开的季节。
“就这样吧。”
我咬咬牙,大步流星地冲出酒楼!
“等等!你真就这样丢下我不管了?”
玄翊追着我跑出来。
我虽停下脚步,却不忍回头。
而他,拦在我前面,牵起我的手,放在他胸口:“你摸摸看,这是什么?”
手心温热处,刚好能感觉到他鲜活的心跳,以及,又软又弹的……
“是胸肌。”我脱口而出。
然后,他又牵着我的手往下挪了几寸,“这里呢?”
“是……腹肌。”
那一刻,我胸中酸涩难以言表。
痛得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他就那么眼巴巴地望着我:“当真不要?”
“我……咳!咳咳咳咳!”
我话没说出口,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这样年轻又健康的□□!
这样一张颠倒众生的脸!
不——!不——!
这太残忍了!
叫我如何能割舍!
“那就……”
他笑得恬静温柔,与我五指相扣,“我当你的炉鼎,你当我的情缘,我们两处相安。”
我看着他,心脏又莫名其妙跳得很快。
“为什么一定是我?”
“不是你说,你是千年难遇的合欢圣体?我修欢喜禅,所求之道便是穷尽极欲,舍你其谁。”
他望着我,目不转睛,一字一句。
我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只觉得心跳忽快忽慢,横冲直撞。
乱得厉害。
我好像,又饿了。
我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乱。
乱得我心烦难耐!
他却只歪着头,看着我笑。
笑里藏着些似有若无的顽劣。
“你笑什么!”
我骤然恼火。
“笑你有趣。”
“我有趣什么?我饿得难受!”
他面露讶异,“你又饿了?心慌吗?那这样呢?”
他突然微微凑近一分。
我刚刚才有所平复的心,又突突狂跳起来。
“又或者……这样呢?”
他说着又凑近一点。
鼻尖几乎蹭着我的鼻尖。
温热的鼻息扑面而来。
我下意识想把他推远一点。
可他却纹丝不动。
半晌才又温声开口:“既然饿了,那我带你去吃点好的。”
我转头看了眼身后的酒楼:“这里不行吗?”
他摇摇头:“不行。我要穷极欲、享极乐,凡俗之物入不得我眼。”
他就那么牵着我的手,不慌不忙地走,嘴里念念有词,唱着什么“酒酣白日暮,走马入红尘……”
那次之后,我与他每日吃喝玩乐,晃了大半载,春光已渐盛。
这日,玄翊说要带我下南洲赏花。
我们刚登上南下的船。
竟偶遇了两个熟人。
一个是我合欢宗卷王师姐灵雀。
另一个是玄翊的师弟玄明。
我师姐灵雀,是合欢宗最兢兢业业、勤学苦练的绝代天骄!
每天沉迷修炼,卷生卷死!
不光卷自己,还要卷别人!
我本来就怕她。
如今一想到自己下山以来一无所成,近日更是不思进取,便更觉得做贼心虚。
恨不得掘地三尺把自己埋起来,不让她发现。
可不等师姐看见我,玄明先看到了玄翊。
“玄翊师兄,你怎么在这?”
玄翊看起来似乎也不是很想遇他这位同门,态度冰冰冷冷。
“怎么,我不能在?”
师姐这才看向我,又望向玄翊:“九霄,这位是……”
当然不能让她知道我纯玩了大半年!
一把挽住玄翊的手:“他是我的炉鼎!师姐!”
玄翊、玄明同时一怔。
玄翊:“师姐?”
玄明:“炉鼎?”
四个人,八只眼。
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诡异的沉默。
师姐狐疑地打量我片刻:“你确定是炉鼎不是情缘?”
“绝对不是!”
她又看向玄翊,面带威慑。
我吓得在桌下狠狠掐玄翊大腿。
玄翊疼得牙关紧咬,对师姐颔首:“是炉鼎没错。”
玄明却话里有话:“只是这位九霄姑娘,瞧着根骨孱弱,不知可否承受得住师兄的……”
“受得住!当然受得住!”
我腾地站起身,梗着脖子反驳,“瞧不起谁呢,我根骨扎实得很!”
玄明淡淡瞟我一眼,态度不阴不阳:“受得住就好,那就……恭喜师兄。”
玄明好糊弄。
师姐却不好蒙。
她盯着我,冷不丁开口:“他真是你炉鼎,那你亲他一下。”
“不行!”
我断然拒绝,又慌忙圆话,“双修又不是非要亲嘴!我没亲过他,不行吗?”
师姐冷笑一声:“你忍得住,他忍得住?”
她看向玄翊,语气里尽是嘲讽:“我师妹天香国色,又是合欢圣体。你竟能忍住不碰她一口?少年郎若真有这份忍性,做什么都能成功。”
玄明闻言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师妹天资不凡,乃是我宗门千年一遇的合欢圣体。只是……嘴毒了些。”
玄翊忽然打断师姐的话,“我就喜欢嘴毒的,正好磨炼心性。”
说罢拉起我的手,“风大,回舱修炼吧。”
“修炼!”
我眼睛顿时一亮。
这家伙终于同意跟我修炼了?
可对上他悄悄眨眼的示意,我瞬间明白,这不过是脱身的借口。
也罢,我也实在受不住师姐这般拷问,当即起身配合。
可等回到舱房,我才猛然惊觉,师姐和玄明的房间,竟就在我们隔壁!
且船舱隔音极差,可谓是声声入耳。
不多久,隔壁便传来师姐与玄明修炼的声音。
修炼,还是不修炼……
隔音那么差,不修炼肯定会被师姐发现,还是得修炼。
我看着玄翊,跃跃欲试。
“要不,你就从我一回?”
他闭上眼睛,摇摇头。
“那要是被我师姐发现,我就完蛋了!她本来就怀疑我不务正业,怀疑我跟你偷结情缘!”
我眼巴巴看着玄翊,恨不得撒下两颗热泪。
“你就那么怕你师姐?”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
“我不是怕我师姐,我是怕悔过碑,我怕我师姐告状,罚我跪悔过碑。”
“悔过碑?”
“悔过碑!跪在那里便好像身上压了一座山!纵使你钢筋铁骨,往那一跪便如肉体凡胎一般,冰冻火烧钉刺,怕什么来什么!”
我越想越怕,满脑子都是不能被师姐发现我说谎!
满脑子都是悔过碑的水深火热!
一把揪住他衣襟,把他按在床上,“今日那你便从了我,就当是救我一命!他日我当牛做马,对你无所不从!”
“使不得!使不得使不得使不得!”
玄翊疯狂挣扎,拉扯中,我一不小心,跟玄翊亲上了。
就那一下。
脑仁好像被什么东西点燃了。
身子瞬间酥了半边。
又不知怎么回事,明明方才是我压着他,转眼却竟被他翻身困在身下。
他压着我,像一座悔过碑。
而我全身的力气,好像被抽空了。
只觉得他嘴唇很软,很好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好!!!
我突然回过神来,“玄翊!你不要死啊!!”
只那一瞬间,我眼前几乎已经浮现出他唇紫身僵、浑身抽搐的模样。
不行!绝对不行!
“玄翊!你不要死!你不要死,我求你了!”
自下山以来,被我亲死的人数不胜数。
许多人我连名字与样貌都记不清,就像之前来寻仇的剑宗弟子。
从前便有人说,合欢宗修的其实是无情道。
有欲无情,比真正的无情道更冷。
是故,旁人的死生,我从不在意。
可这一刻,我是真的怕了。
我怕玄翊会死,怕见他鲜活的脸变成一块腐烂的木头。
早知如此,我便不该逼他。
哪怕我不修炼。
哪怕我一辈子于修炼上都一无所成。
我只想让他活着!
“你醒醒啊!玄翊!!”
突然,有人在拍我脑袋。
“我没死。”
什么?
我眯起眼睛偷看一眼。
我好怕看到一个面目狰狞的、死掉的玄翊。
“我说我没死。”
这个声音,好像是玄翊没错。
“你真的没死?”
我惊喜抬头。
看到他一脸无奈地对我笑。
“为什么?莫非这就是缘分!”
莫非,我和他真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又想起他的嘴唇很好亲,果断地扑上去再亲两口!
两口不够!
三口四口五口!
怎么亲都觉得不够!
“可以了。”
他喘着气推开我。
“不可以,我没亲够!”
我重新把他按下去。
我这辈子亲过的人很多。
能活下来的只有他一个。
“凭什么不让我亲?”
“你……”他欲言又止。
他话没说完,但是我好像感觉到了。
“那有什么,你想要,那我们就修炼吧。”
他却还是欲言又止,“还是……先培养一下感情吧。”
“可是我觉得不需要再培养了。我很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刚才我以为你要死了,我从来没因为别人死那么难过!就连我小时候养的那条大黄狗死的时候,我都没那么难过!”
可他就是不肯从我。
我似乎突然悟了,“还是说,你说的培养感情是……你不喜欢我?”
活见鬼,这世上居然有人会不喜欢我?
可我又转念一想,长老只说我是合欢圣体,确实也没说过,全天下男子都必然会喜欢我。
“原来如此,是你不喜欢我……”
诚然,这在道理上说得通,可我心里却难过得要命。
比刚才以为他要死了那一刻,还要难过。
门突然就开了。
是被我师姐一脚踢开的。
“九霄!你还敢狡辩不!我在隔壁听得一清二楚!什么喜欢不喜欢,还说不是偷结情缘!”
我还陷在难过里没缓过神,茫然地看看她,又看看她身后的玄明,脱口而出:“这才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你们这么快?”
玄明脸绿了绿,尴尬地轻咳两声:“灵雀勤勉,这已是今日第七次,我力有不逮,也是寻常。”
“别想岔开话题!”
师姐怒声呵斥,“我这就传书给你师父,你就等着回宗门受罚吧!”
“不劳师姐费心,我自己回去领罚便是。”
“我陪你回去。”
玄翊开口。
“不用?”我瞪他一眼,“该受罚的是我,与你何干!”
说完,我便头也不回地冲出舱门。
一面,我为自己的铮铮傲骄傲。
另一面,我的眼泪还是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
我今天才知道,原来所谓情伤是如此委屈,真叫人锥心泣血。
我怕玄翊追上来,我会后悔。
又怕他根本不追上来,我会难堪。
丝毫不敢犹豫,捻起法诀便头也不回地赶赴宗门。
转眼就到了山门。
好巧不巧,跟我师父撞了个满怀。
师父吓了一跳:“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是又把人亲死了?”
“没有。”我抬眼对师父说,“师父,我觉得我天生就不是双修的料,不想再双修了。”
师父听我如此说,竟然没有骂我,就这样随我去了。
后面几日,我每天在宗门里不思进取,不是吃就是喝就是睡,就这样荒废到第十日的时候,师父终于来找我了,兜头便问:“你是不是在山下与人结情缘了?”
吓得我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
“师姐写信来了?”
“还用她写信?你说你也是,一个亲嘴都能亲死人的主儿,你惹谁不好,敢惹他姓玄的,人家都找上门来了!”
“找上门来了?玄翊?”
师父摇摇头:“不是,说叫玄明。”
她突然脸色大变:“你把那个玄什么翊亲死了?人家的亲戚找上门来了!走!你现在就走!收拾包袱立刻就走!”
我看着师父那心惊胆战的样子,人都懵了。
说起来,我终于觉察到有点不对了,上次在酒楼,那个白衣公子也是,一听玄翊姓玄,吓得面目全非。
如今师父也是。
“师父,姓玄怎么了?”
“怎么了?你问我怎么了?平时让你学宗门派系论,你上课就瞌睡,现在你连姓玄的是谁都不知道!”
“所以是谁呢?且管他是谁,我们合欢宗也是赫赫有名的宗门,他姓玄又怎么了?”
“合欢宗的确是赫赫有名的宗门,可人家姓玄的有个赫赫有名的皇帝!人家是皇室!你宗门再大,哪年哪月才能飞升?飞升之前,是不是还是人家皇家最大!”
皇室……我终于想起来了,宗门派系论上好像确实教过:“皇族玄氏,天下共主。所谓大音希声,大爱无情,故玄氏子孙,皆习密宗欢喜禅,享世间极欲,以达绝情断欲之境。”
原来他竟然是皇室子孙……
师父突然说道:“你怎么还在这里傻愣着,不会是等着为师我帮你擦屁股吧?”
“但是那个玄明,我跟他不熟啊。”
“不熟你也去,人家指名道姓找你!”
师父一脚把我踢出山门,又嘱咐我,“别逢人乱说你师从于谁!”
我转头看看师父所在的方向,隔着宗门大雾,根本看不清,又转身看看不远处的玄明。
好吧,师父说的也不错,就我这点修为,双修坎坷,飞升无望,少说还要在红尘里熬上百来年。
皇室确实得罪不起。
只是可怜我,好不容易动心一回,就惹上这么一尊大佛,当真倒霉。
“有何贵干啊,皇子殿下?”
他见我来,快步走上前来,却说:“九霄姑娘,我今日是背着你师姐偷溜出来的。你跟我说实话,你身上是不是有守心咒?”
“什么咒?”我一脸茫然。
“守心咒!算了,你既然已经知道我和师兄的身份,也无需瞒你。我们皇家自古有个传说,身负守心咒的女子,便是我皇室至宝。”
我依旧摇头。
“你一亲别人,那人就会死,生来如此,对不对?你七岁时养过一条大黄狗,亲了它一口,那狗当场就死了。”
我一愣,没有说话。
但他却阴恻恻一笑:“难怪师兄看你看得那么紧,你果然身怀守心咒。”
我不禁后退一步:“你想干什么?”
“别怕,你身怀守心咒,我疼你都来不及。”
“我不信。”
“你信不信都无所谓。我既已知晓你的身份,若是把消息传出去,你猜会是什么下场?以你这点修为,谁来你都挡不住。”
“我亲谁谁死,谁敢碰我,我亲死他!”
坏了,一不小心中计了。
“那你就是承认了,你的确有守心咒。”
他笑得得意,继而又说,“守心咒乃我皇室至尊炉鼎,唯皇室血脉与你双修才不出事且双修效果翻倍,于你也大有裨益,不如你和我双修,我帮你保密。”
“少来了。你知情,玄翊自然也知情,你保密有什么用?”
“他才不会乱说,他舍不得。”
“什么舍不得?”我不解。
“你真是傻子。我师兄若非对你情根深种,怎会守着你这么个至宝,迟迟不肯动你?”
“什么意思?”
“双修本是以根骨换修为,一次便伤一分根基。就拿你和师兄来说,他天资卓绝根骨深厚,真拿你做炉鼎,十个你都不够他练!”
“那这么说……”
我话都还没说完,他便又迫不及待地说道:“他是不舍得练你,但我不一样,我生来体弱根骨薄,你我修为虽有差,根骨却相当。我和你那才叫天造地设!”
我终于恍然大悟,“哦哦!我懂了!你是想说,你虚且快要被我师姐练死了,所以才来找我?”
玄明的脸顿时铁青。
“你答不答应?不答应,我就把你有守心咒的事公之于众!”
“公之于众就更轮不到你了,而且你也说了,玄翊天纵英才,又对我情根深种!他都舍不得用我,你还要给我张扬出去?你不想活了?”
“你!”玄明被我气得咬牙切齿,面目狰狞。
“你你你,你什么你?就你个天生残疾,也想学人搞威胁拿捏我?”
“我!”
他气的扭头就走!
但他刚走了两步又折回来。
“算了!看在你修为低根骨差,又有守心咒的份上,再给你一次机会,你答不答应!”
“那你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
“我呸!”玄明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你活该一辈子无缘双修!老子这辈子就算被灵雀榨干,也绝不找你!”
看着玄明被我气走的背影,我默默翻个白眼。
就这点心理素质,也敢跟我提双修?
真以为我纯靠亲死别人吓退敌人吗?
我转头刚要走,突然听到有人在笑。
很短,很轻,很熟悉的笑。
心头骤然一紧。
一回头,便看见玄翊站在山门外不远处的古棠树下。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来了多久。
我撇撇嘴,用力翻个白眼。
“你来干什么?”
“看到我来,你其实很开心吧。”他笑。
“没有,你想多了!”
又一想,他会读人心,瞒也没用,“我是对你略动了几分真情,又略受了几分情伤,但刚才听了玄明说的我也想开了,你其实对我不赖,我也不应再伤感。”
我想了想还是想问问他:“他说的是真的吗?你是不舍得?”
他笑着点点头。
不知怎么,他能承认,我本该高兴,可我却还是想哭。
“不管怎么说,我是不能跟你双修的,我不嫌自己命长。”
“我懂。”他说。
“那你……愿意放我走?”
他又笑着点了点头:“当然。”
“那我……那我以后若不跟你双修,跟其他人……”
他脸色骤然一变,但还是点了点头:“当然。”
“好,那你说话算话,可别找我麻烦。”
我想了想又对他说,“我师父说了,你们皇室的人,我们惹不起。你若哪天改了主意又想双修,直来找我便是,大不了我这一条命给你,你别怪在我宗门头上。”
“你觉得我会出尔反尔?”
“不知道。”
我老实回答,又对他说,“我也不知道,你对我的情义几分真几分假。且你起初说愿意跟我双修,只是识破了我有守心咒,也并不是喜欢我心口如一吧。”
其实玄明说的不错,他原本可以什么都不说,当场就炼了我。
偏偏他没有。
这已经算他心善。
我如今纠结过去的琐事,是有些不识抬举,但我,就是要纠结。
说完,我便头也不回地,转身向山门走去。
他却又在身后骤然开口,“初次见面,我留你性命,是因你嘴上夸我相貌堂堂,心里却在想,这般模样死了可惜。”
我一证,回头:“我当时……是这么想的?”
他笑着点点头,又说:“我当时也是一样的念头。”
他缓步走到我面前,却抬手揉乱我的头发:“与你也算是礼尚往来罢。”
说罢,他又后退一步,袖手而立道:“今日来,只因与你相识一场,想着若未来再不能见,便该好好道个别。顺便也告诉你,我并非寻常皇室子弟。”
“皇室还有寻常和不寻常?”
“我乃皇储。将来这天下,皆归我掌。”
“哦,所以你比玄明厉害。”
“自然。因此你方才同他说的那些话没错,他不敢动你。我身为皇储,自然也会一诺九鼎,言出必行,绝不反悔。你尽可安心修行,他日得道飞升,我亲自来为你执礼践行。”
“这就好,这很好!”
他这样洒脱,我也不想显得太狼狈,咧咧嘴角对他说,“那我们就这么约好了!”
我前脚才踏入山门,便见师父在门里等着我。
她见我没说话。
却欢天喜地迎上来对我说:“原以为是害命,没想到是情伤,情伤好,情伤最好!”
“怎么说?”我不解地看着师父。
“虽有情伤,好歹你还有命!这天下有什么比命更重要?况且咱们合欢宗,从未出过什么痴情人,你今时情伤,改日又寻得几个肤白肉嫩的炉鼎,不日便全好了!”
我点点头:“师父说的自是有理……可是我的炉鼎,不好找啊!”
话没说完,我的眼泪又没出息地落下来。
玄翊快要死掉的消息,是第二天下午传来的。
报信的是玄明。
我第一反应是——有阴谋!
“你想骗我跟你双修!”我指着玄明说。
“我呸!别给你脸上贴金了!除了玄翊,哪个愿意跟你双修?”
“那你来是……”
“不是说了吗!玄翊要死了!真的要死了!哇哇吐血!除了你,估计没人能救他了!”
“骗人!”
我挠挠脸说,“你们都是皇室子孙。他若死了,你当皇帝,岂不是更开心?”
“谁告诉你当皇帝开心?那皇帝是随便谁都能做吗?我求求你,先跟我走吧!我们这代皇嗣本就稀薄,他若死了,真要我当皇帝,就我这小身板,上朝,练功,批折子,还得宠幸后宫!我还活不活了?”
我眨眨眼看着他。
“你该不会……是认真的吧?”
玄明指天发誓:“我若说谎!天打雷劈!”
“可是……他昨天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啊。怎么这才一个晚上,就要死了?”
“他道心碎了!”
玄明说,“他昨日回到宫时,便嘴角带血,却只将自己关起来谁都不见。今日早朝脸色惨白,直挺挺就倒在了朝堂上!”
“道心……破碎了?”
我知道,按理说,这个时候我本不该高兴。
可师父也说了,我们合欢宗从不养痴情人。
所以,我会觉得高兴,也不算意外吧!
总之,等我再见到玄翊的时候,他虽已转醒过来,却异常虚弱憔悴。
面色苍白,两鬓垂条。
如山崩玉碎
看得我是心旌摇曳,春心荡漾~~~
他皱一皱眉头:“你这是什么心情?”
“有点复杂吗?”我在他床边,撑着下巴看着他。
“过于复杂了。”他虚弱地说。
“有多复杂?有点……高兴吗?”
“嗯,有一些。”
“那有点心疼吗?”
“仿佛也有一点。”
“那兴奋呢?”
他瞥我一眼,眼底带了几分幽怨。
“自然也有,所以看我落得这般下场,你很是畅快?”
“很是畅快!你昨日那般洒脱,我还以为,你的无情道已修至化境,怎如今连道心都碎了?”
“我昨日,不舍得见你伤心罢了。”
“哼,你嘴里从没一句实话。如今这般说,想必也是假的。”
“怎会,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纵是一辈子说谎,将死之际,也绝不会再骗你了。”
“将死?”
“我道心已碎。如今这副身子,连五岁孩童都不如。”
“那你……”
话未说完,门外传来玄明急躁的喊声:“我说你们俩能不能快点!有什么话不能等好了再说!”
“什么意思?”我满心不解。
房门被猛地推开。
玄明气冲冲闯进来,一把将我拽起,往玄翊床边推。
“双修啊姑奶奶!我把你找来,不是让你听他遗言的!”
“可他都说自己连五岁孩童都不如,我与他双修,他岂不是死得更快?”
“他五岁时,根骨已比我十八岁都强!如今这状态正好!正好合适!我求求你们了,我给你们磕一个行不行!”
我愣了愣,看向玄明:“你……这么弱?”
玄明瞬间炸毛:“你说谁呢!你比我强多少?这不是现在该纠结的事啊!”
就这样,在玄明的百般撺掇下,我终于在玄翊“将死”之际,与他完成了双修。
出乎意料啊!
玄翊这“五岁孩童”的状态,实力确实是不同凡响?
怪不得玄明说,从前的他一个能炼我十个。
一轮下来,我只觉得浑身酸软,抬眼皮都费劲。
反观玄翊,眸光清亮,气息沉稳,哪里还有半分将死的模样。
“你现在好些了吗?”
“嗯,神清气爽。”
他是神清了,我却觉得好似半只脚都踏进了鬼门关。
我恹恹地瞥他一眼,又忍不住酸溜溜开口。
“玄翊,我听说当皇帝,都是要有三宫六院的,有数不尽的美人……”
“唔,历来如此。我父皇、皇爷爷皆是这般。”
他顿了顿,又淡淡补充,“不过皇太祖不同,一生只有承宁皇后一位妻子。”
“你是想说?”
“我父皇与皇爷爷修为虽深,却未达冠古绝今之境,需以联姻稳固朝堂。可太祖不一样,他战力盖世,谁敢不服,便亲自率军平乱。自然无需三宫六院制衡。”
“也就是说,皇帝娶那么多老婆,有时候不是愿意,是不得不娶。”
“正是。”
我哼一声:“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跟我说这个做什么?”
玄翊垂眸看向我,眼底笑意渐浓:“你若不愿意我将来有三宫六院,只需勤勉些,常陪我双修。你我双修修为翻倍,假以时日,我自然也能如太祖一般,冠古绝今,无人不服。”
我听罢不禁翻个白眼:“玄翊,我发现你这个人,如若不生在皇家,去做个掌柜也很不错。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他低笑一声,伸手轻轻将我揽进怀里。
“拨弄算盘有什么意思,不如拨弄……”
后面的话他说得极轻,伴着耳畔低沉的笑意,我没听清。
只觉得耳尖发烫。
我没出息,豁出半条小命又陪他修炼一场。
也罢,左右合欢宗不养痴情人。
我便权当是做件好事。
陪玄翊这个长毛的俏秃驴,圆他个冠古绝今的帝王梦。
顺带,及时行乐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