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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顿饭 嫩滑水蒸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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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躺下的时候陈和春十分悲伤,她以为自己会睡不着觉,结果再睁眼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
她猛地爬起来打开窗子,看见兴家饭馆已经开门了。不过因为是上午,店里没什么人,店小二也坐在门口打哈欠,想必张六也已经上工了。
昨晚她越想越奇怪,这么好的大厨不可能挣不到钱,这里又不是什么大州府,买个宅子也不是难事。
可是他住客栈!
说明他一定是无牵无挂的、漂泊的人!
说明他一定可以被收买!一定是价钱不到位!
她急急忙忙洗漱完,从一堆男装里随便挑了一件穿上,再揣上自己手里所有银票,忙不迭冲出房门——
一头撞在一只脚跨出房门的纪观北身上,对方“嗷”地一声退回了房里。
“对不起啊对不起,我有急事——”
抬头看见居然是自己要买的人,陈和春不敢再说下去了。尽管她现在瘦了,但她依旧算壮实,张六应该被撞得不轻。
她从地上爬起来原地罚站,偶尔偷偷瞥两眼纪观北。
纪观北手上还拿着布条,没扎起来的头发披散在肩头。他眼睛下面一大片乌青,似乎是没怎么睡好,衣服也穿得随意,领口大开着,可一窥春光。
呸呸,下流!陈和春又低下头骂自己。
……但话又说回来了,他长成这样,自己想入非非也是人之常情。这种姿色和这种手艺,放在京城早就被哄抢了!
纪观北察觉到她的视线,把衣领严严实实拉起来:“何公子的急事,不会是去买我吧?”
“对!不对不对!不是那种买!”陈和春一听这话,立马抬头摆手:“张大厨,我是真的喜欢你的手艺,真心、真心想要聘你做我的私厨!”
“张师傅,你看你也住在客栈,想必家不在这里,没什么牵挂。我们能住在隔壁也是缘分啊!”
她见纪观北的表情还算缓和,迅速从袖子里拿出一沓银票。
“这里是三百两,可以都给你做定金,日后的银钱我再去家里的钱庄里支,肯定少不了你的!”
陈和春用了十二分的真诚将银票递了出去。张师傅要是再不答应,她感觉自己真的会泪洒当场。
纪观北没接银票,原本想抬手把头发扎起来,结果陈和春不知怎的瑟缩了一下。纪观北察觉到了,胸口钝钝地痛了一下。
他用手中的布条绑好低马尾,绕过她走下了楼梯。
“为什么……”
没吃早饭又表演地太用力,陈和春这会儿感觉有些头晕,没有力气再追过去。她目光黏在他后背,有气无力地。
没想到纪观北居然听见了。
他无奈回头,看着这位矮小的“何公子”,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来饭馆里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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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方桌,三个人各坐一边。
纪观北倚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桌上,食指敲打着桌面。他手背上有很明显的青筋,指节还有许多茧子,一看就是讨生活的手艺人。眉骨投下的阴影完全遮住了他的眼睛,整个人看起来凶巴巴的。
陈和春坐在纪观北对面,摆出自己最严肃的表情。
店小二左看看右看看,一脸命苦。
“说吧!小二!你们老板当初多少钱聘的张师傅!”她拍了一张银票在桌上,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这……”店小二求救般望向自家主子,说也不是不要说也不是。
“何公子,你连宅子都没有,我去哪里给你做私厨?”纪观北敲了一下桌面,笑得有些诡异。
“这个事你不要操心!你就说跟不跟我!”
“……”纪观北闭眼,深呼吸。“那在下想问问,何公子是哪里人,要到哪里去?”
陈和春语塞。
总不能真的说自己逃婚出来的吧。
至于要去哪里……这个也没想好。
她都是哪里好玩去哪里,只能说总体上是往南走的。
“这个、你也不要操心!我们家东西南北都有钱庄,肯定不会亏待你的!”
纪观北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阵,似是气极般偏头笑了一下,然后冷着脸站起来,朝着后厨的方向走去。
哦不,谈崩了!早知道编也要编一个出来啊!
“张、张师傅!”
陈和春急忙站起来,原本还想说点什么,却眼前一黑,在店小二的惊呼声中直直栽了下去。
不过她没有摔破脑袋,因为纪观北一个急转弯冲过来接住了她。
陈和春眼前飘着黑白灰三色雪花,手脚麻麻的,耳朵里也像灌了水一样,只看见“张六”和店小二嘴巴开开合合,却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嘴巴里被塞了一颗什么东西,甜甜的。
她舌头也捋不直,但还是挣扎着说:“张师傅……我真心想要聘你的……”
“张六”点头,嘴巴开合了三次。
虽然听不清,但这次她看懂了,是“知道了”!
有戏!!
得到了这个答复,她躺在自己未来私厨的怀里,放心地闭上眼睛。
张师傅身上好香哦,像一碗木薯粥。
更重要的是,以后都有国宴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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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师傅!!”
陈和春一个鲤鱼打挺,大喊出声。
一个瘦巴巴老头原本还在给她把脉,被吓得“哎呦”一声跌到地上去,至于她口中的张师傅,则揣着双臂坐在床边。他翻了个白眼,起身把老头扶起来。
她懵懵地左右环顾一圈,是自己的客房。
“哎呀哎呀……”老头子苦哈哈地扶着腰。“小公子身体好得很,就是急火攻心又没用早饭,一时气血没跟上而已,不必担心。”
“多谢郎中,这是诊金。”纪观北掏出几块铜板递给老头,将其送出了门。
再转头时,“何公子”已经坐在桌前大快朵颐了。
“呜呜……张师傅……”她用力咀嚼着热腾腾、软乎乎的馒头,又吸了一口婴儿皮肤般嫩滑水润的蒸蛋,热泪盈眶。“求求你了,我需要你……”
纪观北叹气,在她对面坐下。
陈和春的客房向着阳面,上午这会儿半个房子都充满了阳光。“张六”坐在阳光里,纤长的睫毛绒绒地盖在眼睑上,陈和春忽然发现他左眼眼尾有一条浅浅的疤痕。
“你什么都不说,谁敢放下正经营生跟着你?”他语气很是无奈,手上却诚实地剥了一颗鸡蛋给她。
不说不行了。
“我……”陈和春放慢了咀嚼速度,心里一横。“我是逃婚出来的!”
纪观北眼皮一跳。
“张师傅,我这么有钱,你肯定也猜得出我非富即贵!但我不说,实在是因为难言之隐……”
她做悲愤状,声情并茂:“我本是家中嫡子,按照常理得担起家族重任,婚姻大事也只能听父母安排,为家族前途着想,可是我……”
她装作难言之隐的样子,脑子里飞速现编理由。
“……你有心上人?”
“对,对!!知我者莫若张师傅!”得到了启发,她拍着大腿做懊恼状。“我不在乎这些虚名,可人生一世,若是不能和心上人双宿双飞,实乃大憾啊!”
纪观北听了,冷下脸来。“所以何公子,这是去投奔心上人?”
“没错!我和她分别一路南下,逃避家中追杀,只为一同奔赴天涯海角……”
“目的地是?”
“呃……”
陈和春又被问住了。忽然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地名,她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珠崖!”
说完她才后知后觉想起,那似乎是位于南海上的罪犯流放之岛,还真是货真价实的天涯海角。
……怎么会突然想起这样的地方呢?
房中陷入死寂,她不敢看“张六”,生怕他揭穿自己。
“好吧。”
陈和春震惊抬头,他居然轻易接受了这个答案。
“你什么时候动身?”
“张师傅同意了吗?!”陈和春瞪大眼睛,紧张地咽口水。
一夜没睡,纪观北觉得有些疲倦。他揉了揉眉心,缓缓点头。
反正她也认不出自己,送佛送到西算了。
“嗯……给你一个人做饭也轻松一些。”
“太好了!!张师傅我一定会对你好的!”陈和春一激动,双手扯过张师傅的手,不住地摇晃起来。“动身……动身……我们半个月后动身!”
“?”
“咱们也不能做不厚道的事,这个月呢你就先在兴家做,等他们招到新厨子,我们再走!好也多试试张师傅的手艺,嘿嘿。”
“嘿嘿。”纪观北皮笑肉不笑,抽出自己的手,“那在下就去上工了,何公子。”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陈和春觉得他脸色更难看了,这大厨脾气的确很怪!不过可以理解,有本事的人通常都脾气大。
她乖乖点头,表示自己完全尊重师傅的自由,是一个好雇主。
但似乎起到了反作用,“张六”唰得起身,风也似夺门而出。
陈和春觉得莫名其妙,她又挖了一勺蒸蛋送进嘴里,脾气又如蒸蛋一样化开:谁说这厨师怪了,这厨师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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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口只是陈和春信口胡诌的,她其实是想参加完成州的庙会再走。
成州地势低洼,冬季总是格外长,所以每逢三月,冬春夏三个季节的花会同时盛开。这时候县衙里会办一场庙会,吸引四面州县的人来祈福赏花,热闹非凡。
府衙里前几天已经张贴了庙会的通告,距离庙会也就不到五天的时间了。街上已经多了许多不同口音的摊贩,州里各处的道路上铺的花也越来越密了。
陈和春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京城里都是些达官贵人,百姓们干什么都得想想合不合规矩、会不会降罪,紧绷绷的,她不喜欢。
于是她在这里一待就是一个月,每天都有新鲜东西可逛。
“张六”去上工后,她跑去城东市集上逛了一整天,乐颠颠地买了一堆泥人,还有许多精致小巧的竹编小花篮,想着庙会时买些奇花异草赏玩。
白天边吃边逛倒不是很饿,晚上一下子变得饥肠辘辘起来。一想到昨天迟到的那几道菜,她紧赶慢赶,总算在戌时前赶回了兴家饭馆。
一进门,她便卯足了劲儿大喊一声:“小二!我要吃饭!!”
已经收拾完桌椅的店小二一个激灵,乒乒乓乓跌倒在柜台后面。
“哎呀,小公子,我们下工啦~”他爬出来,堆着笑。
陈和春一看,早上他们三个谈判的那张桌子还没收纳起来,便将白日里买的小玩意儿一股脑堆在桌上,潇洒地掀了一下衣服前摆,大马金刀往椅子上一坐。
“本公子心善,让我重金聘来的私厨给你们再做半月。”她接过小二递来的茶水,抿了一口,得意洋洋。“怎么,就这样还不能随时给本公子开火做饭?”
“哦哦,呵呵呵,那自然是可以的。”小二点头哈腰。
“这还差不多。我的张大厨呢?”
“张哥还在后面忙活呢,饭估摸着这会儿也快好了,公子稍事片刻,稍事片刻~”
陈和春点头,又喝了一口茶水,忽然瞥见自己今天买的小玩意儿,喜笑颜开,提起一个小竹篮就冲去了后厨。
店小二看着她背影,咂嘴摇头。
“张大厨!张大厨!看我给你带什么了!”
陈和春刚进后院就嚷嚷起来,然后举着小竹篮目瞪口呆地与正在冲凉的纪观北对视。
纪观北倒是没什么感觉,又浇了一瓢水在自己身上,水流顺着他结实的肩头流过完美的肌肉线条,顺着沟沟壑壑灌进白色的收口长裤里,透出皮肤的颜色。
一览无余,富有且慷慨。
再怎么说陈和春还是黄花大闺女,她登时脸红到了耳根,转身就要回前厅。
“跑什么?”
陈和春被钉在原地。
纪观北扯了一布巾,搓干发梢,竟然几步站在陈和春面前。
他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与陈和春持平。见陈和春眼神飘忽,怎么都不敢和他对视,嘴角忽然噙了一丝坏笑。
帅脸就这样越贴越近,陈和春都能感受到他的呼吸,脸上简直要烧起来。
“何、公、子,在下好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