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向沉沦》》水上禾

38、第三十八章：时差、飞行模式与深夜的慰藉 台北的雨季

　　台北的雨季似乎永远不会结束。
　　对于易疏禾来说，回台北后的这十天，就像是一场没有终点的马拉松。她的生活被压缩成了一个个精确到分钟的日程表，被塞进了保姆车狭窄的空间里，被淹没在无数闪光灯和尖叫声的洪流中。
　　这十天里，她拼命的舞蹈练习，飞了三个城市宣发，和团员们在录音室疯狂扣细节。
　　她像是一个被上了发条的玩偶，在镜头前永远保持着完美的微笑，永远元气满满。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每当保姆车的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空虚就会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此刻，她坐在台北公寓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连绵不绝的雨丝，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过雨幕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经纪人发来的消息：【明天早上六点要去机场，记得早点休息。】
　　易疏禾苦笑了一下，回复了一个“好”字。
　　她想起了李离。
　　想起了李离温暖的怀抱，想起了李离温柔的手，想起了李离身上那股淡淡的橘子味和肥皂味。
　　在这个她自己的家乡，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
　　她拿出手机，点开微信。
　　对话框还停留在两个小时前。
　　【还在忙吗？】——李离。
　　只有简短的四个字，却像是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了易疏禾的心上。
　　她突然感到一阵恐慌。
　　这种恐慌不是因为行程太满，不是因为黑粉的攻击，而是因为距离。
　　十天的分离，让她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了“异地恋”这三个字的残酷。
　　她们生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里。一个在光鲜亮丽的娱乐圈，享受着万人追捧；一个在基层一线，处理着人间百态。
　　她们没有共同的朋友圈，没有共同的话题，甚至连作息时间都是颠倒的。
　　“我们会不会....渐行渐远？”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
　　易疏禾狠狠心，拨通了李离的视频电话。
　　江城，李离的生活则是另一种极端的忙碌。
　　随着秋季治安打击整治行动的开展，警务室里的警情量激增。打架斗殴、噪音扰民、电信诈骗、寻找走失老人、还要核实人口走访....这些琐碎却磨人的事情，像是一张细密的网，将她牢牢地困在其中。
　　这十天里，李离几乎没有在晚上十点前回过家。
　　她的手机永远调成静音，放在警服口袋里，只有在换班的间隙，或者上厕所的几分钟里，才能拿出来看一眼。
　　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那是易疏禾发来的消息。
　　【今天有点累。】
　　【李离，你睡了吗？】
　　李离看着这些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想要回复，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我也很累”？
　　说“快点休息”？
　　这些话太轻飘飘了，承载不了这十天来积压在心底的沉重。
　　此刻，她刚处理完一起醉酒闹事的案件，正坐在值班室的椅子上，疲惫地揉着太阳穴。
　　值班室里只有她一个人，同事出门吃宵夜去了，而她疲惫得什么也吃不下。手机震动了一下。
　　看到屏幕上跳动的“疏禾”两个字，李离原本黯淡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接通了视频。
　　屏幕那头，易疏禾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T恤，头发随意地披散着，脸上没有化妆，显得有些苍白。她似乎刚洗过澡，脸颊上还带着未干的水汽，眼神湿漉漉的，像是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
　　“李离。”易疏禾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委屈。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李离立刻坐直了身体，声音里透着一丝紧张，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摸屏幕，却只摸到了一片冰冷的屏幕。
　　“没有。”易疏禾摇摇头，把脸埋进膝盖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透过凌乱的发丝看着李离，“就是....想你了。”
　　李离看着屏幕里那个蜷缩着的女孩，心里一阵酸涩。
　　“我也想你。”李离轻声说，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是大提琴的低吟。
　　“真的吗？”易疏禾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你十天都没怎么理我。发消息也是半天才回，回得那么敷衍。”
　　“我在忙。”李离苦笑了一下，“最近事情太多了。”
　　易疏禾凑近屏幕，眉头紧紧皱起，“是不是王大爷又和别人吵架了？”
　　看着易疏禾假装生气的样子，李离心里的疲惫瞬间消散了大半。
　　“不是的。”李离安抚道，“一些小问题。”
　　易疏禾吸了吸鼻子，“李离，我好怕。”
　　“怕什么？”
　　“怕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易疏禾的声音有些颤抖，她把手机拿得更近了一些，仿佛这样就能离李离更近一点，“我怕你在江城，会遇到更好的人。怕你处理那些纠纷的时候，会遇到那种温柔体贴的女孩子。怕....有一天，你会觉得我只是一个麻烦。”
　　李离沉默了。
　　她看着屏幕里的易疏禾，看着那双充满不安的眼睛。
　　她知道，易疏禾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
　　这十天里，李离在忙得恍惚的时候，甚至完全忘了易疏禾的存在。
　　在处理那些家庭纠纷的时候，看到那些因为距离和冷漠而破碎的婚姻，她也会想，自己和易疏禾真的能走下去吗？
　　但是，每当她看到易疏禾发来的消息，她的心，又能平静下来。
　　“疏禾，你听我说。”李离的声音低沉而坚定，透过屏幕，传到易疏禾的耳朵里。
　　“我不会遇到更好的人。因为在我眼里，你就是最好的。”
　　“你不是麻烦。你是我的动力。”
　　“我每天处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看到那些人性最丑陋的一面。但是，只要想到你，想到你在另一个城市，我能拥有你，我就觉得，这个世界还是有希望的。”
　　易疏禾愣住了。
　　她看着屏幕里那个一脸严肃的女警官，眼泪再一次流了下来。
　　“李离....”
　　“别哭。”李离伸出手，想要触摸屏幕里易疏禾的脸，“等我忙完这一阵就好了。”
　　“真的吗？”
　　“真的。”李离点点头，易疏禾破涕为笑，她伸出手，在屏幕上轻轻触碰着李离的手指。“李离，我给你唱首歌吧。”
　　“好。”
　　易疏禾清了清嗓子，轻声唱了起来。
　　那是ECHO新专辑里的一首抒情歌《夏日晚风》，不同于主打歌《Heartbeat at 0.5x Speed》，《夏日晚风》歌词里写满了隐秘的思念。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清澈，充满了感情。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流淌出来的。
　　李离静静地听着，看着屏幕里那个深情的女孩，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
　　窗外是渐冷的夜，但是，在这个值班室里，却充满了温暖和爱意。
　　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没有海枯石烂的约定。
　　只有在这疲惫的现实世界里，彼此给予的一点慰藉和温暖。
　　只有在这漫长的黑夜里，彼此陪伴的一点微光。
　　一曲唱罢，易疏禾看着李离，轻声说：“李离，我爱你。”
　　李离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我也爱你。”
　　“很爱很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