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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天心难测(上) 宫宴刺杀后 ...

  •   宫宴刺杀后的第七天,五皇子萧瑾在天牢“暴毙”的消息传来。诏狱呈报的死因是“突发心疾”,但沈知微在养心殿整理卷宗时,瞥见太医院密报的边角小字——“颈部有勒痕,系自缢”。

      自缢,还是“被自缢”?她不动声色地合上密报,继续将奏折分类。御案后的皇帝忽然开口,声音不辨喜怒:

      “沈尚宫,依你看,老五为何要行刺?”

      沈知微执笔的手微顿,垂眸道:“臣女愚钝,不敢妄揣圣意。”

      “朕准你揣测。”皇帝放下朱笔,目光落在她脸上,“你与景王交好,又在宫宴上识破毒酒机关,救朕性命。朕想听听你的真话。”

      殿内烛火噼啪一声。沈知微心念急转,系统技能悄然启动:

      【“心理分析”启动,目标:永昌帝。】

      【当前情绪:疑虑(65%),疲惫(30%),愤怒(5%)。】

      【主要疑点:1.萧夜势力扩张过快;2.沈知微身世成谜;3.“幽冥阁”余党未清。】

      她稳住气息,缓缓道:“臣女以为,五殿下并非主谋,只是棋子。宫宴刺杀时机精准,布局周密,非一人之力可为。五殿下自戕,恐怕是为保全幕后真正的主使。”

      “幕后主使?”皇帝向前倾身,“你是说,‘幽冥阁’还有人在朝中?”

      “臣女不敢断言。但,”她抬起头,直视皇帝,“陛下可曾想过,若五殿下真是‘阁主’,他为何要在宫宴上孤注一掷?以他在宫中经营多年,本有更多隐秘的方式达成目的。当众行刺,无异于自曝身份,得不偿失。”

      皇帝沉默良久,忽然笑了,那笑里却无半分暖意:“沈知微,你果然聪明。那依你之见,谁最可能是‘阁主’?”

      沈知微的心沉了下去。皇帝在试探,也在警告——他既怀疑萧夜,也怀疑她。她与萧夜走得太近,知晓太多秘密,如今一个封摄政王,一个掌宫廷尚宫,在皇帝眼中,已是需要忌惮的势力。

      “臣女不知。”她重新低下头,“但臣女知道,真正的‘阁主’,此刻一定在暗处,看着朝堂因五殿下之死而动荡,看着陛下猜忌忠臣,看着人心惶惶。这,或许正是他想要的。”

      殿内陷入长久的寂静。就在沈知微以为皇帝要发怒时,他却缓缓靠回龙椅,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你退下吧。让景王来见朕。”

      萧夜踏入养心殿时,皇帝正对着一盘残棋出神。黑白子交错,黑棋已呈合围之势,白棋岌岌可危。

      “陛下。”萧夜行礼。

      “景王,坐。”皇帝指向棋局对面,“陪朕下完这盘棋。”

      萧夜依言坐下,执白子。棋局是典型的困杀之局,白棋无论走哪一步,都会落入黑棋陷阱。他沉吟片刻,没有落子,而是问道:

      “陛下召臣来,不只是为了下棋吧?”

      皇帝落下一枚黑子,将白棋最后一条生路堵死:“景王,你可知道,这三天,朝中死了多少大臣?”

      萧夜眼神一凝。

      “兵部侍郎周明,昨夜在府中‘失足落井’而亡。都察院副都御史陈文,今晨‘突发中风’,太医赶到时已无救。还有工部郎中、礼部主事……”皇帝每说一个名字,就落下一枚黑子,棋子敲击棋盘的声音在寂静殿中格外刺耳,“一共六人。皆是朕登基以来的能臣干吏,也是……你父王当年的旧部,或曾为你说话的人。”

      萧夜的手缓缓握紧。他当然知道这些人——周明曾随父王出征,陈文是当年少数为父王说话的老臣。他们的死,不是意外。

      “陛下怀疑是臣……”他声音发涩。

      “朕不怀疑你。”皇帝打断他,目光如炬,“但你告诉朕,谁会在这个时候,清理这些旧臣?谁最怕他们重提三十年前的旧案,怕他们帮你查清你父王的死因?”

      是“阁主”。他在清除可能威胁到自己的人,也在离间君臣。

      “朕封你为摄政王,是让你替朕分忧,肃清朝纲。”皇帝的声音沉下来,“可你看看,朝中人心惶惶,大臣接连暴毙。再这样下去,不用敌国来攻,大靖自己就先乱了。”

      萧夜起身,单膝跪地:“臣,必竭尽全力,揪出幕后真凶,稳定朝局。”

      皇帝看着他,许久,才道:“朕给你十天。十天内,必须有个结果。若十天后朝中仍有大臣离奇死亡,你这摄政王……就自己请辞吧。”

      这是最后通牒,也是将萧夜架在火上烤。抓不住“阁主”,就是萧夜无能;抓住了,皇帝或许会更忌惮——能如此迅速肃清朝堂,摄政王的权势,已超出掌控。

      “臣,领旨。”

      走出养心殿时,天色已暗。萧夜在宫道上遇见匆匆赶来的沈知微,她手中拿着一卷图纸,脸色凝重。

      “王爷,”她压低声音,“周明和陈文的尸身,我让谢清偷偷验过了。不是意外,是他杀。周明后颈有针孔,是毒针。陈文胸口有淤痕,是被人按住口鼻窒息而死。作案手法专业,是死士所为。”

      萧夜闭了闭眼:“陛下只给我十天。”

      “我知道。”沈知微从袖中取出一张纸,上面画着复杂的网状图,“这是我根据现有线索梳理的。六个遇害大臣,表面看无关联,但他们都曾在一个地方有过交集——三年前的秋闱。那场科考的主考官,是已故的刘璟。而副主考之一,是……”

      她顿了顿,吐出一个名字:“镇国公杨毅。”

      杨毅已死,刘璟已死。但三年前的秋闱,录取的进士中有三十七人,如今分散在六部、地方。这三十七人中,会不会有“阁主”安插的人?那六个大臣,是不是因为查到了什么,才被灭口?

      “我需要这三十七人的名单和任职。”萧夜道。

      “已经让谢清在整理了。但恐怕来不及一个个查。”沈知微眼神锐利,“我有一个更快的办法——引蛇出洞。”

      “怎么引?”

      “既然‘阁主’在清除知情者,那我们就把水搅得更浑。”沈知微展开手中的图纸,那是一座建筑的内部结构图,“这是工部存档的皇陵地宫图纸。我复原了端王密室的那部分,发现有一条密道,直通地宫深处,那里有个密室,门上……有锁孔。”

      她看向萧夜:“那把从端王府找到的钥匙,能开那扇门。如果‘阁主’知道我们手里有钥匙,又知道我们要去地宫密室,他会怎么做?”

      萧夜瞬间明白了:“他会派人拦截,或者……抢先一步进入密室。”

      “对。”沈知微点头,“我已经让人把消息‘不小心’泄露出去,说我们三日后要去地宫密室,取先帝遗诏。‘阁主’一定会行动。到时候,谁最着急,谁最想阻止我们,谁就最有嫌疑。”

      这是一招险棋。以身为饵,引暗处的敌人现身。

      “太危险了。”萧夜握住她的手,“如果‘阁主’直接下杀手……”

      “所以需要你的配合。”沈知微反握住他的手,眼神坚定,“地宫地形复杂,适合埋伏。你带人在外围接应,我带少数人进去。一旦有变,立即合围。就算抓不到‘阁主’,至少能抓住他的爪牙,顺藤摸瓜。”

      萧夜看着她,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如星辰。这个女子,总是能在绝境中找出路,在黑暗中点亮光。

      “好。”他终于点头,“但你必须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以保全自己为要。钥匙可以丢,证据可以不要,你……不能有事。”

      沈知微笑笑:“放心,我可是尚宫,还要替陛下掌管宫廷器物呢。”

      她转身要走,萧夜忽然拉住她,将一个冰凉的东西塞进她手里。是那枚修复好的虎符佩,一半是秦烈的,一半是顾贵妃的,如今完整合一。

      “戴着它。”他说,“这是我母亲的遗物,也是……我的承诺。等这一切了了,我要亲手把它,戴在你身上。”

      沈知微握紧玉佩,温润的玉质还带着他的体温。她没有说话,只是重重点头,转身没入夜色。

      萧夜看着她离去的方向,许久,才缓缓松开一直紧握的拳。掌心,是被指甲掐出的深深血痕。

      他必须赢。为了父王,为了那些枉死的忠臣,也为了……那个在黑暗中依然选择前行的女子。

      远处宫墙上,一只夜枭发出凄厉的鸣叫,划破寂静的夜空。

      而养心殿的窗后,皇帝负手而立,看着两人先后离去的方向,眼神深不可测。

      刘全悄步上前,低声道:“陛下,景王与沈尚宫似乎……”

      “朕知道。”皇帝打断他,声音冷漠,“继续盯着。另外,让暗卫准备,三日后,朕要亲自去一趟皇陵。”

      “陛下,这太危险了!地宫密室……”

      “朕要去看看,”皇帝转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看看先帝到底留了什么,看看朕这个舅舅,还有朕的好弟弟,究竟瞒了朕多少事。”

      他顿了顿,又道:“传旨,三日后,朕要携皇后、众皇子,去皇陵祭祖。让礼部准备吧。”

      祭祖是假,坐收渔利是真。皇帝要亲眼看着,这场引蛇出洞的戏,到底能引出多少牛鬼蛇神。

      夜,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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