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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不敌情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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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双霜眼波一转,继续道:“这世间家世好的千金小姐,总有一种错觉,似乎只要定下婚约,男人便会信守承诺,一辈子与她相爱相守。仿佛只要有那一纸婚约,你就能闹他、作他,要求他一辈子只爱你一个人。他因为那一纸婚书,就该无条件对你好。”
袁贞愣愣地看着她,“男女定下婚约,不是本就该如此...."
"你错了!"柳双霜打断她:“一个男人心里挂着你、记着你,是因为你能让他过得舒心,让他觉得你是这世上最懂他爱他之人,他只要见到你,就心生欢喜,想与你过一辈子,与婚书那张纸没有半分钱关系!”
袁贞从未听过这样的言论,脑袋一片空白。
“我问你,你与颍川可曾共卧一塌赏月?共乘一马踏青?还是牵过他的手、吻过他的唇?你可知他有几个朋友,心里最烦闷谁?他喜欢几分热的茶、配什么样的点心?最喜女子为他做什么?”
袁贞茫然道:“这不是成亲后才该做的事吗?”
“呵,他都二十多了,你要一个成年男子,陪着你过家家吗?”
柳双霜冷冷道:“袁贞,你们定亲六年,你也年过二十了,别告诉我,你连颍川的手都没拉过。试想你这样的珍馐,日日吊在男人头顶,只能看不能吃,你让他如何好受?”
袁贞傻了,她觉得这番话很无耻、很恶心,完全不是正派娘子该有的念头,却又组织不出语言反击她。
“不....不是的!去年元宵灯会,他还亲手扎了兔子灯给我...”
柳双霜轻笑道:“然后他想与你亲近,你却百般拿乔,连碰一下手都要惊慌失措地躲进家中,装出一副冰清玉洁高冷的模样将他拒之门外?”
“袁小姐,你吊着一个男人六年,不让碰不让摸的,说白了不也是瞧不起颖川家境贫寒,想骑驴找马吗?”她嘲讽地瞧着她,“还要处处摆出千金作派,真是令人作呕!”
袁贞一整个愣住,她什么时候骑驴找马了?
她一颗心都在陈颖川身上,从未变过!
“我知道,你觉得我放荡不堪,不配陈颖川这样的探花郎,那你就配吗?”柳双霜面色一变,声音也冷了起来,“你为什么选陈颖川?因为高嫁你怕委屈,公侯伯爵也瞧不上你这种商户女;低嫁你又不甘,所以便从小养个听话的,等他高中,好为你们袁家撑腰,继续当你们袁家的狗,给你们袁家的家业添砖加瓦,这才是你与颍川订婚的真正目的吧?”
袁贞急了,“不是的!我们袁家从未...”
"那你们为何又要颍川写认罪书呢?!"柳双霜伸出手腕,将狰狞的伤疤露给袁贞看,“袁家若拿颍川当人看,为何写了认罪书,又要如此对我呢?”
“就因为你是高高在上的千金,可以随意将一个穷举子的尊严碾在脚下,支配他的人生,替他做每一个决定,时时刻刻用那种高傲的眼神睨着他!”
袁贞哽住,满心都是委屈却不知该怎么反驳。
她忽然想起认罪书就在自己的怀里,她此行来京城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个。
“认罪书我知道!”
袁贞就像抓到了什么一般,急急拿出那封信,递给柳双霜。
信封在她怀中放了多日,边角揉得起毛,她掏出来时,还带着胸口的体温。
柳双霜打开一看,没想到真是那日被袁弘厚逼迫写下的认罪书。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袁贞,突然觉得这个姑娘有些傻的可爱。
“你来京城,是为了送这个?”
袁贞急忙点头,“我就是想告诉颍川,我不是他想的那样!我对颍川从未存过不敬之心,他在我心中一直是君子,我敬他爱他....”
袁贞话没说完,就见柳双霜突然把那封认罪书撕了。
“你怎么撕了?!”
袁贞站起来急忙去抢,却只拽回来一个角。
隔壁的赵孟诚不禁捂脸。
他刚还挺佩服袁贞的,一个千金小姐竟然真的自己走到京城。
没想到人进了京城,脑子却留在登州,被对面这个女人三言两语把重要东西给毁了。
赵孟诚很理解袁氏的做法。
如今朝中局势,陈颖川如此决绝地与袁家分道扬镳,必然站了三皇子这边。
日后一旦七哥夺嫡失败,登州必然受牵连。
彼时,对翻了脸的陈颖川来说,必须要有把柄握在手里才能安心,才能防止他针对袁家。
可惜袁家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女儿是个痴情种子,完全不是情敌的对手。
赵孟诚都替袁弘厚叹了一声。
又听柳双霜继续道:“这种让颍川一辈子耻辱的东西,我为什么要留着。”
袁贞说不出反对的理由,但是总觉得哪里不对,“这是我要当面还给他的!你怎能...”
柳双霜冷笑,“你当面还他?然后让他再一次想起那样屈辱的夜晚?想起被你们袁家轻贱的六年?”
“袁贞,当一个男人想娶一个女人时,不过是图两样东西。”
“一是男女之爱鱼水之欢,你不给;二是敬他爱他信任他,你又做不到。”
“所以,陈颖川从未心悦过你,早就对你厌恶的不行,这些年不过在你父母的压迫下,不得不跟你维持些表面功夫罢了。”
袁贞的心就像被人重重挖了一块,“不是你说的这样....我跟颍川青梅竹马....我们....”
在她的记忆中的,有许多跟陈颖川的美好回忆。
袁贞急得都要哭出来,“颍川他从未厌恶过我!你胡说!”
“他厌恶透了你!”
柳双霜沉声道:“三年前落榜,他本想与你诉说心中郁闷,你却隔着帐子连面都不想见他!你每年生辰,他都要费劲心机花费巨额银钱给你筹备那些所谓的生辰礼,你拿的安心,却从未想过即便是十两的首饰,对陈家来说,也是一笔不菲地开支!”
袁贞想反驳,她从未跟陈颖川索要过什么,但从前的她花一百两跟喝水一样,现在的她却明白,一百两对陈颖川是什么概念。
“我....”她抹了抹眼泪,心中开始动摇。
难道这些年来,她珍之重之的过往,对陈颖川来说,全是痛苦的回忆?
柳双霜见她肩头松了,心知击垮这样天真纯情的小姑娘,只需要再添一把柴。
“袁贞,你还记得去年元宵节,颍川送你的那只兔子灯吗?”
袁贞抬起脸。
“那不是他亲手扎的。”柳双霜嗤笑一声,“那是他给我买簪花时,铺子送的。”
袁贞瞬间僵住,一动不动。
原来那个时候他们就在一起了。
原来陈颖川早就跟她好了。
原来那些所谓的克己守礼只不过是不爱的敷衍和糊弄,那个她抱在怀里喜欢了一年的兔子灯,竟然是柳双霜不要的赠品。
她才是被嫌弃的那一个。
见袁贞失神呆坐在在那里,柳双霜起身,“不管怎么说,我替夫君谢谢袁小姐把认罪书还了回来。”
她朝袁贞礼貌一拜,施施然离开了茶楼。
袁贞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护城河上三三两两的船只,想起了运河上自己吐的生不如死的客船。
想起她跟一群陌生人挤在一起的牛车。
想起了走的两腿发颤的山路。
想起了被山匪追杀的绝望和恐惧。
然后,她又想起了陈颖川送兔子灯时的眼神,她以为那是青涩或害羞,
现在想想,可能真的是嫌弃和敷衍。
她想到当年隔着纱帐听他说自己落第后的不甘,那时她多么想伸出手抱抱他,可是她觉得那样做太不端庄。
她哪里知道,一切对陈颖川来说,竟成了高高在上的轻视?
所以一切从开始就错了,只是她的一厢情愿而已吗?
眼泪越淌越多,心越想越痛,袁贞忍不住放声大哭。
那哭声一阵一阵越来越凄厉,听的赵孟诚都有些不忍了。
“呜呜呜~~~”
“啊啊————呜呜~~~”
肝肠寸断的哭声绵绵不绝,赵孟诚不由想起与这位首富千金见过的两面。
一次落水,一次遇匪,皆是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完全没有一个富贵千金该有的模样。
如今她更是走了一千八百里路来到京城,不想在对手面前,完败。
站在旁边者的角度,赵孟诚都有点可怜她。
他挠了挠鬓角,还真是.....
够倒霉。
他起身走到隔壁雅间的门口,隔着帘子看见了她哭得通红的双眼,和一抖一抖颤着的肩头。
赵孟诚琢磨片刻,拿扇子撩开帘子,坐在了她对面。
“袁小姐。”
袁贞正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眼前突然出现了个男人,惊讶之下发现竟然是他,“九公子?”
可一见到这个人,袁贞就想起自己被山匪追杀的情景。
想起自己为了那个男人历尽苦难受尽屈辱,到头来却是一厢情愿的幻想。
“呜呜——”
袁贞哭得更厉害了。
赵孟诚一阵无语。
作为大寅最会吃喝玩乐的皇子,他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
但是袁贞这样蠢得执着的,他还是头一次见。
赵孟诚喉头滚了滚,无奈劝道:“行了,别哭了。哭也没有用,陈颖川早就变心了,人家媳妇肚子都那么大了,你还想给人家当后娘吗?”
袁贞听到后娘两个字,也顾不得什么规矩脸面,狠狠抹了把脸顺手蹭了下鼻涕,一抽一抽地道:“怎么你安慰人的话如此难听?”
赵孟诚:“我只是实话实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