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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散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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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冻考了701,是今年蛰川县里的文科状元,彭山在丰华大酒店包了一层,把认识的亲戚朋友都叫来了,好多人都是奔着江冻来的。
更何况江冻语文,英语满分,就跟文曲星下凡了一样,摸摸头来年能考个好成绩。
饭没吃几口,摸小孩的脑袋摸了一手油。
江冻还得装着笑脸。
吴庸也来了,坐在桌边看着江冻被彭山领着在各个桌前转悠就烦,但是没办法。
在看到江冻的长袖外套后移开视线,在那件事之后,他爸和她舅好像变成朋友了一样,小孩之间的芥蒂就像是石头一样,在两人谈笑间被不知谁主动踢飞。
对方互不提那件事,领着两人站在一起,“你俩还是同一届呢,多交流交流。”
江冻主动点点头,心里清楚他爸是啥意思,现在当朋友以后能帮衬一把。看着周围的大人她觉得江东升的事儿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这也是彭山的意思:江冻是他彭山养的。
宴会到一半,吴庸下意识地在会场里找江冻,脑袋转了三四圈没看到人,只看到了彭山,在人头攒动,声音分贝化形的声浪里像条鱼一样穿梭。
他妈问他找啥。
“厕所。”
“你去问问服务员。”
吴庸起身离开桌子,穿过走廊看看各个房间都没人,只好坐上正好出人的电梯下楼,看到江冻坐在大厅旁边的楼梯阴影下的花坛边上。
俩人一对视,江冻就开始脱外套,好像说:别过来。
他沿着两边的斜坡走到平地。见她侧开脸。
吴庸盯着她,想问江冻,你真的无辜吗?
想起王老师说的话,如果一个恶有踪迹,我会提醒她。你确实是无辜的,但是我也有我的不原谅。
但还是开口了,“对不起。”
江冻抓着膝盖的双手一下子松了,蹙着眉扭头看他,“为什么?”
“不为什么。”他说。
她看着吴庸确实长大了,长的挺好看的,五官端正,身高也够,拿出看确实人人都说是一表人才,想介绍对象。
就是脾气有点犟,至少有自己的主见。江冻觉得挺好的,不过太累了,也就不想和他多说了。
两人对视,江冻说:“如果今天下雨,就证明你没错,我也犯不着听你这声金贵的道歉。收回去吧。”
他没想过她会不要自己的道歉,但是抬头看太阳的行为更显得他不是诚心道歉的。
他回去继续吃饭,吃到一半,大玻璃窗外竟然开始下雨了,一半太阳一半雨。吴庸这桌就在窗户旁边,本来落座的时候还觉得太晒了,现在一览无余地欣赏着太阳雨。
耳后有人欢喜有人愁。
愁没带伞。
喜太阳雨。
吴庸抬起装着饮料的杯子,心情复杂的抿口饮料,身后的人都走光了,他还在欣赏这场雨,雨下的时间长啊,下的是他的犹豫,落的是他的思绪。
被淋到的人钻进车里,吐槽雨下的大,好像冰雹落在身上。
他妈装完剩菜,催他离开。
在大厅门口碰到江冻,趁她不注意站在她身边,只闻到了雨水激起地上泥土的腥味。
“你没错,不用道歉。老天爷说。”
他无话可说。只是微侧身看她平淡的样子。
江冻伸出手接檐下的雨水。
平静的样子不像是忏悔。老天爷不知道在帮谁,总之他觉得这场雨是阴谋,她和上天在合谋。
直到坐上车,他看见她还站在那,这让他想起了两年前放暑假的第一天,一中和实验错峰放学。
江冻站在人行道等红绿灯,对面的斑马线等着一排排车,他坐在其中一辆车里。
他降下副驾驶的玻璃,调整一下姿势能看到对面路口的江冻。
江冻还是那样。曹软骂他装,可是他觉得自己装不过她,江冻不够狼狈,不够敏感,不够胆小。
驾驶座的父亲歪头从挡风玻璃看天,说:“早上天气预报还说今天下雨呢,看着太阳你还说不信,这回信了吧。”
他妈妈说:“信了信了,赶紧开车吧。”
吴庸回过神,扣上安全带,见到父母亲像平常人一样过来参加江冻的升学宴,就觉得自己和江冻算计特别像个傻缺。
张绮回学校填档案结束,拿着录取通知书来找江冻,打电话没人接,就在公寓楼下等她,抬头从狭窄的小巷往上看,颇有一股坐井观天的感受,又想到江冻在这里住了四年。
听见她脚步声近了,手里的糖塞进嘴里,低头正好看到江冻。
江冻问道:“你怎么来了?”
“兑现承诺。”她把通知书给她看,西南政法大学通知书。
“不藏好啊!”江冻摸了一下赶紧给她。
“你呢?”
“在我屋里藏着呢。”
“看看走。”一看她也吓了一跳,“你怎么报的导演系啊?”
“我亲自考的。”
“我知道,关键是怎么是北电啊?”
“不行?”
“不是,你分那么高。”她哎呀一声,“算了。你自己选的。”她还是觉得可惜。
张绮挥一挥手,“算了,我跟你说,吴庸只考了五百多,比我少四十分,去了江苏师范大学,哈哈。”
她竖起食指摇一摇,“他不行。”
江冻扬起嘴唇含笑一声,“看来我的辅导挺有用的。”
“那当然了。”张琦感叹一声,躺在江冻床上,看着天花板问:“你准备什么时候搬走啊?”
“肯定是开学之前。”
她冷嘲一声,撑起胳膊坐起来,看到江冻坐在电脑椅上,“你舅舅真搞笑啊,升学宴收了那么多礼还不让你住他家?”
江冻歪嘴笑着,看窗外隔壁建筑的屋顶说:“我去学驾照就是为了拒绝有人找我辅导功课,而且也逃避一下你说的这个。”
隔壁一排的矮建筑都是商店或者饭店,公寓隔壁是高级浴池和KTV。
“那我知道你在哪学的驾照。”张琦说:“我朋友和你是同一个驾校的,上次和我发消息说状元在她驾校班。”
“理科也有状元啊。”
张琦看着她,认真地点头说:“对我来说你比理科状元还厉害。”
边学习,边帮她辅导,边写小说,边准备艺考。一切都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发生的,江冻真的很厉害。
江冻只是坐在椅子上伸懒腰,看着她说:“已经结束了。”
张琦接了个电话,晚上要和家人一起吃饭。
江冻送她离开,抬头透过狭窄的巷子看天空。她觉得自己可以从井里跳出来了。
她一点也不想在这儿待了。今天去学校填档案的时候碰到了刘羽,他开车送曹软来学校。
两人四目相对,看见他就让她想起江东升。
曹软当着他的面跑向她,没有看到刘羽严肃的神情。
江冻觉得自己很像是拐了他女儿的男生一样,拉着曹软进学校,她有点报复心理,帮曹软提高成绩时候没说,现在瞪着自己干什么呢。
曹软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说,晚上刘羽到家里来了,和刘丹青说了会儿话,他就喊曹软出来。
刘羽翘着腿,坐在沙发上,见她过来了,拍拍身边的沙发说:“过来。”
刘丹青问曹软:“你和江冻和好了?”
曹软说:“初三的时候你不就知道了吗?”
那个时候能看出来江冻有意和她保持距离,而且又是升学关键期,江冻能辅导曹软学习,所以她没再管了。
现在曹软要去北京上学,她担心曹软和江冻继续接触有可能受伤。
曹软说:“她和她爸不一样,而且也没证据不是吗?”
刘羽:“那也不行,你一个人能担得起这个风险吗?要是你也出事儿,你让你妈怎么活啊。”
刘丹青抱着胳膊,低头沉默。
曹软头一扭,不说话了。
晚上刘羽还要值班,让刘丹青和她说。
曹软说:“江冻帮我提升成绩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你和我舅一块让我离江冻远点,你早点怎么不说?”
刘丹青:“在蛰川我能顾着你,到北京要是有什么事儿我过都过不去。”
曹软咬紧牙齿,直接站起来问:“江冻和她爸没关系,就是没关系。用完就扔你太过分了。”
刘丹青抬头,为难地说:“没有……”
“好,跟我签个保证书。”曹软觉得自己疯了才会说签保证书。
刘丹青:“啥?”
“我得让她知道你同意了,这样她才不会想多。”
刘丹青不太想签,因为她觉得这样也挺好的。但是又不是结婚,反正她觉得膈应。
“至于签吗?”
曹软收手,说:“不至于。”
到现在她跟上了点江冻的思路,原本是她父亲背负这个嫌疑,村里的人会在背后谈论她,她不想让自己沾边,就远离自己。
现在是她已经去北京了,自由了,远离这里了,又回到自己身边。
而家长的不怨脱手,让两人又要远离了。
就像是解冻的河上的浮冰,春天来了,最大的那块冰突然裂了,向两岸移动。
曹软回房间,侧着坐在椅子上,把桌子上的书推开,腾块位置,抽出笔记本,写一张保证书。
:保证让曹软和江冻永远在一起。
保证人:
空白。
她指尖转动笔,一弹指把笔弹飞,觉得按个手印就行。
就说妈妈不会写字。
曹软翘着二郎腿,咬着笔帽用红笔涂食指,然后按在保证人那。
写个时间。
又满桌子找被刚刚弹飞的笔,写下:保证期一百万年。笑脸???。
写完发现多写了个万字,算了,只多不少就行。
完成撕掉,折起来放进要带去学的行李箱里。
哎

,抱抱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