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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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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软吃完午饭借口出门玩,来到金都塞公寓下,但是被第一道门禁拦着,给江冻打电话,没打通。
她有些慌了,用拳头拍拍铁门才看到旁边有门铃,兀自尴尬地挠挠脸,按门铃。
突然,大门打开,一个男人从门缝里露头,“你是谁?”
闻言,曹软被惊地后退一步,说:“我找我朋友。”
“让你朋友下来接你啊。”
她拿着手机说:“打电话没人接,昨天她发烧了,我怕她晕过去了接不了电话。”
男人半眯着眼问:“你朋友在哪?”
“三楼302。”
“那个女孩啊,”男人回忆道:“她走了,听说是上大学去了。”
曹软强硬地扯起嘴角,太阳穴僵硬地扯着眼角,“不可能啊,我们昨天说好的……”
男人笑着打断她:“怎么不可能啊,”指了指巷口的垃圾桶说:“她只带走了一点东西,被子和扫帚什么都扔了。”
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绿色的垃圾桶里插着各种打扫用具,“那她的电脑呢?”
男人又笑了:“给我了。”
“不行!”曹软皱起眉说:“你让我去看看。”
男人收起笑脸,扭着脸,打开门迎她进来:“好吧。”
“现在的小孩自主意识真高啊,一个说走就走,一个说来就来。”男人用余光看曹软,她没接茬。
打开302的门,和昨天的一样,又不一样,江冻的痕迹真的很少,少到让她才发觉很少。
“打扫得很干净。”
“因为很小。”
曹软想:也不知道她退烧了没?便问男人:“她几点走的?”
男人看一眼时间说:“两个小时之前吧。”
曹软打开手机,亮出全屏壁纸:是她们两人的合照,看一眼时间自言自语道:“来迟了一步。”
“你这个朋友可不道义啊,连告别也不说一声。”男人接话说。
曹软不服输地说:“大叔,我也考上大学了。”
他咧嘴嘲笑她。
她扭头就下楼梯走了,觉得和他说再多都是废话。
两个小时过去了,江冻已经坐上火车了,因为还有点低烧,感受到车厢里开空调了,她在牛仔外套里面套一件校服,拉链拉到顶,抱着书包,这趟车要开八个多小时,她就缩在靠窗的位置睡觉。
头顶的空调一直吹着冷气,降临在她身上,像是下雪了一样。
四年前的曹国栋葬礼,下着微微小雪,江冻在队伍后面远远地看了一眼曹软站在刘丹青身边,看着状态很不好。
白色塑料膜由几根木桩举起,接住从天而降的雪。门口摆着两个花篮:仁厚君子,英年早逝。君子坦荡,早日往生。
堂前摆着曹国栋的遗照,面前香火不断,人流不断,刘丹青和曹软在一边磕头。
客人走下堂,找到熟人坐到他们身边感慨曹国栋不幸,剩下的母女可怜。
吃完饭离开。
江东升在隔着麦田的路上站着注视那个白色大棚,江冻在漫天飘零的大雪里站着尽量把罪都像雪一样抹在自己身上。
她依旧想不明白那个问题,仰头问他:“为什么要有杀人犯呢?”他看书比自己多,一定会有答案的。
他低头平静地说:“人是很复杂的动物。村里人都怀疑是有人在报复我,我的朋友和我的妻子,可是我自认为没得罪人。”
“你还小,不理解的事情有很多,不是任何的问题都会有答案的,毕竟这个世界存在π这种东西。”他牵起江冻的手,转身往家走:“关键是你在想什么?”
江冻垂着头,皱着眉看着新修的马路,仿佛下定决心一样,开口就说:“我觉得全世界的人应该像我这样。”
“你哪样?”
“顶天立地。”
这话把江东升逗笑了,挑起眉尾,垂眼瞅她一眼说:“只有你一个人顶天立地,也影响不了其他人。”
她撅起嘴,任性地说:“这就跟女娲举起了天,但是人还是这样生活一样。怨恨情仇,把人刨成了丑陋的模样。”
开学前一天,江冻找过曹软,万幸,她回来了,虽说葬礼过后好几天了,不能耽误她学习,可是她怕曹软过不去这个坎,就连她自己也没过去。
不过,现在两人一样了,一个死了妈,一个死了爸。
她带着曹软出来走走,没看到刘丹青就没问。
春天还没到,雪也没化完。
走到她家在路口,那里的斜坡长着一颗百年柳树,垂着的枝条被修剪的光秃秃,下
面摆着一套石桌椅,坐在凳子上还有些凉。
江冻坐在她对面,不时看她两眼,环顾四周,自从知道了村里可能藏了一个杀人犯后村民都有些怕了,闭门不出,就连她爸的生意也少了。
“对不起。”她还是觉得要和她道歉。
曹软扭头看她低头不看自己,问:“为什么道歉?”
“警察说可能是为了报复我爸。”
她冷哼一声,不管怎么做,人死不能复生。曹软捏紧拳头,鼓起口气,又松掉,咬着牙问:“为什么报复你爸?你爸医术很好,人也好,村里治不好的拉到县里治——”
猛地,她一拳捶在石桌上,质问她:“为什么?报复你爸!”
江冻抬起头和她对视,她也挺好奇的,问心无愧地说:“我也很好奇,但是我爸说人心叵测。我们小孩子不懂很正常。”
“你那么聪明——”曹软被气的呼呼喘气,既不想把火撒在她身上,也不想憋着。
“我妈也死了。”江冻歪头,冲她苦笑一下,伸手握住她的拳头,安抚她的愤怒。
现在她俩一样了。
江冻把自己怎么面对现实的方法一点一点地讲给她听。曹软坐在后座鼓着脸颊听着,她没江冻那么高尚,死了妈妈只是伤心妈妈寿命暂停,人间已逝。
她做不到这么高尚,扶着座椅,趁着她减速停车时快速地跳下车,往桥下走去。
江冻吓了一跳,停车看到她往桥下走去,连忙蹬车跟上去,下坡把车停到河岸边。
靠近河岸就听到了潺潺流水声,河水压着岸边圆石奔流向前,江冻快走一步就抓住了曹软,猛地拉她一把,强制她面对着自己,趁她开口前说:“我不需要你理解我!”
曹软的胸膛起伏着,仔细看到她的眼里蓄满了眼泪,垂着脑袋,晶莹的眼泪落地上,春天已到,河岸绿草如茵。
“我的意思是我和你一样,”看到她哭了,江冻连忙改口:“或许我们不一样……但是不用理解我,求你陪着我。”
曹软抬起手捂着眼睛,放声大哭起来。江冻一把把她抱在怀里,曹软的双手使劲攥着她后背的布料。
耳边一直听着她哽咽的哭声,肩膀上感受着她眼泪的温度,怀里感受到她在颤抖。江冻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背,看着蛰川河分秒不停地往前走。
她是不相信时间的,这都是河水制造的焦虑,人需要停下,曹软需要放肆哭一场。
仰头看着天空,白云移动的速度慢于河水,要是人住在天上,或许就不会为时间感到焦虑了吧。
今天蓝天白云,阳光明媚,青草河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