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Track 24 夜风 “不好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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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四杯生啤！”
周六晚十点半，居酒屋依然人声嘈杂。Signal四人最终决定暂缓庆功宴，一边喝酒一边做个内部总结。
“你让茜先回去了？这样合适吗？”Hiro问起直司。
“嗯，我怕今天会喝得比较晚，让她陪着耽误她休息，毕竟明天她还要去医院上早班。”
“唉，医院？”Issy像是怀疑自己听错。
“咖啡店只是兼职。”直司又喝了一口，放下酒杯，“短大护理专业，现在在医院实习，秋天毕业。”
“哦吼，原来是护士小姐姐。”Issy抓住了新的关键信息。
“四杯生啤是么？”服务员端来酒水，但看到泠的时候还是犹豫了一下。Issy坐在他对面轻笑。
“有那么好笑么。”泠嘟哝了一句。刚才四人入座时，就已经有别的服务员要求泠出示身份证件。
旁边Hiro的嘴角也没忍住翘起：“新发型看上去年龄更小了。”
“美国的合法年龄是21，所以Hiro刚到Boston的那一年多，应该也没喝过。”Issy对着泠说，“有没有偷喝就不知道了。”
“说这种话之前，先检视一下自己。我对酒精没什么依赖。”Hiro话中有话。Issy早在后台就喝起来了，所以这杯生啤不是开局。
“说来忘记了，泠20岁生日的时候就该请你喝一杯。唉……忙晕了。”直司有点过意不去。
“其实……也算喝了。”泠看着面前的啤酒，“虽然只喝了一口。”
“嗯？什么时候？”Issy问。
“合宿第一晚。”泠说完，看着Hiro，但Hiro微微偏了偏头。
“啊，便利店罐装啤酒？”Issy直接白了Hiro一眼，“那个不算！服务员，酒水单！”直司顺便点了菜。
“你这是？”Hiro问。
“还没喝过别的吧，要不要试试别的酒？嗯……Highball？”Issy直接问泠的意思。
泠倒是没想过还有补喝20岁第一杯酒这种操作，他想了想，结果说：“不要苏打水。”剩下三人有点被惊到。
“唉，你是说就加冰威士忌？”Issy有点不太确定。
“不是说试一试么？”泠似乎也没感觉有什么不对劲。
“发型换了，连带行为举止都变得犀利起来。可以啊。”直司像是觉得没什么不妥。Hiro反而很安静地在一边观察。
真到了威士忌被递到面前，泠反而有点不自信了。琥铂色的液体非常清澈透亮，他拿起杯子，冰块和玻璃杯碰撞出清脆的响声，他想到剩下三人都在注视着他，多少有点不自在，没有去分析香气的类型，第一口就已喝下。
“慢点喝，40几度呢。”Hiro还是插了一句。
可能心理准备做得足够充分，泠反而觉得比想象中要温和些，咽下第一口，后劲还挺长久，温热，微涩，又有点回甘。虽然说不上喜欢，但也值得继续再试几口。
“果然开始有成年人的样子了。”Issy说道。
“说得好像你有多大似的。”泠虽然话少，但在言语上从来没吃过亏。
烧鸟和小菜陆续上桌，Hiro把话题又拉回了乐队：“所以，巡演终于结束了，大家辛苦了。”
“大家辛苦了。”这话听上去很客套，但一个月跑下来，谁都知道这是肺腑之言。
“麻美子给我的反馈是巡演不亏，但也没赚多少。”Hiro笑了一下，“Signal算是活下来了，下周我会和山崎先谈谈接下来的一些计划。大家有什么想法？”
“没亏就是胜利。”Issy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后，又说：“但凡周边设计得差点，估计我们就完。Good job.”Issy把签子放下，对泠点了点头。
“专辑口碑不错，厂牌后续可能会考虑发黑胶。”Hiro用膝盖碰了一下泠，“又会有工作哦。”
“专辑设计稿都在，调整一下，花不了多少时间。”泠又喝了一口，没有皱眉。
Hiro开始往泠的盘子里放烤串，“光喝不吃，会容易醉。”泠挑出鸡肝，没说什么，直接放进了Hiro的盘子里，然后乖乖开始吃其他的。Issy放慢了咀嚼的速度，看着两人，但没说话。直司挑了下眉，喝了口生啤。
“累也真是累。下次再有巡演，不能再按这种强度安排了。打鼓是体力活。”直司吃得比平时快一些，“我觉得荒井老师和宫崎可能比我们更累。”
“麻美子会安排整个团队的庆功宴，到时要好好谢谢他们。”Hiro说，“有机会，还想找他们合作，但司机肯定得另外安排。”
大家目光聚到泠身上，结果他没提演出，也没提VJ，而是说：“其实我还挺开心。”然后，他笑了，很自然很松弛的笑。Hiro也意外得愣住。
“这是已经上头了？”Issy问道。
“吃你的吧。”直司用手肘顶了顶Issy。
Hiro晃过神，拿过水杯，连喝了几口。
“后劲挺大，但我没醉。”泠又回到了平时的语气，“我早些时间申请了暑期的驻地项目，所以，如果申请成功，我应该会去。假如到时候真的有演出，我可能没办法参加。”泠缓了一下，又说：“但我还想继续待在Signal，和大家一起做音乐。以上。”他最后一句语调有点俏皮。Hiro捂住上半张脸，但嘴角却收不住得上扬。
Issy又点了一杯Highball，嘴里却说：“今天……有点不对劲。”直司没理他，问服务员要了清酒。
一会儿过后，Hiro又说：“第一张专辑的动机主要是我过去两年的积累，但接下去，我不准备继续这个路线了，也没打算再做不间断实验专辑。”他喝完剩下的生啤，说：“大家有动机就发出来，然后一起琢磨，哪怕远程也行。目前来看Signal还没法成为全职乐队，所以，可能需要相互迁就各自的行程。”
“提钱我会伤心的，”Issy说，“如果算机会成本，巡演后我其实是亏的那个。心在滴血啊。”
“这是要退队？”Hiro瞄了Issy一眼。
“你这是过度解读。指不定下张专辑我写的歌比你多。”Issy朝Hiro抬了一下下巴。
“那我等你的动机和小样。”
直司放下酒杯，说：“我还是准备继续教鼓。稳定的收入对我来说还是很重要，但寿司店我是没有继承的打算了。一旦回到舞台，人生的节奏都换了。”他自己先笑了出来。
“游戏配乐的工作我也会继续做。”Issy说，“东京这边的项目足够多，所以不用经常飞，我考虑接下来常住这里了。”
“哦，值得庆祝。”四人再次碰杯。
泠觉得威士忌的后劲在持续叠加，他没再喝酒，而是换成了水。他只是把酒杯往中间推了推。
“春季Signal没有什么安排，适合沉淀。”Hiro说，“我可能会试试能不能写点solo曲目出来。厂牌也没给我指标，看状态吧。”Hiro顺手拿过剩下的威士忌，一口喝完。
四人就这样一直聊到了接近凌晨一点，等离开店里的时候，早就没了终电。Hiro和泠走在前面，直司和Issy稍微慢了几步，四人走出小巷。
“我往世田谷方向。就先走一步了。”直司挥了挥手，走前也没忘给Hiro使了个眼色。
“好好休息啊，佐藤桑！”Issy指了指直司，回头跟Hiro和泠说：“今天encore如果我们把他在台上再留久一些，估计他就真的要燃尽了。”Issy坏笑了一下，问：“附近有去中野的车，你们一起吗？”
琴和设备在演出后就随车被宫崎拉回了Vanish，所以现在大家都一身轻松。Hiro看了看泠，然后对Issy说：“想再走一段，散散酒气。”
“也好，那改天见。”Issy过了马路，意外得没有再挑起什么奇怪的话题。
凌晨的街道没有雨，但地面却有点潮湿。
“国分寺肯定没车了，要么打车，要么……”Hiro停了一秒，重新组织了一下句子，说：“高圆寺不算远，步行20分钟。”
泠没回话，像是在做考虑。但Hiro迈开步子之后，他还是跟上了。“啊，我以为你不打算跟来呢。”Hiro笑着说。
“总比露宿街头强。”泠也不打算客气。两个人并排走，穿过了两个红绿灯，很安静，即便东京是座不眠的都市。
泠突然开口说：“前两天，我妈问我可不可以把世田谷的房子卖了。”
Hiro突然停下脚步，“卖房？为什么？”
“我现在常住国分寺，也不经常回去。她一个人守一间独栋，觉得……太空了。”泠边走边说，“房子虽然不大，但年头越久，维护的成本也越高……可是，我就是有点舍不得。”
泠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Hiro似乎从来没想过朝仓家可能会搬走，两家成为邻居已经将近十年，久到很多东西都成为了习惯和理所应当，因而，他一时不知道如何应答。
泠看着路面，继续说：“舍不得小时候的回忆、并不算温馨的家、熟悉的街道、小店、学校、邻居……也包括你。”
Hiro身体一僵，转头看向泠，本来想说些什么，但他偏偏从泠的眼里读出了一丝悲伤，话也就没再说出口，而是换成了一个拥抱。“那，如果不卖呢？”Hiro让泠靠在肩上。
“其实她也不急着用钱。她还在建筑设计事务所上班，可能再过几年退休。但我觉得我已经任性太久了，我不想看到我妈一直那么累……”泠的叹息扫过Hiro的颈窝，他的肩膀又沉了一些。
“你哪里任性了？”
“可能你早就听说了，我妈在我十岁的时候买下世田谷的房子，靠的是我爸的抚恤金，保险金和贷款。她一个人重新撑起一个家，为的是给我更好的环境。”Hiro不是刚知道这些，但还是摸了摸泠的后脑。
“但我是个不稳定的艺术生，20岁了都没独立，还要靠她资助。”泠抬眼看了看天，Hiro刚想安慰，泠却恢复了平时的语调：“还翘课，玩乐队……”Hiro的手突然停了下来，泠退开了点，脸上带着一丝微妙的浅笑，说：“是谁把我带偏了呢？”
Hiro没忍住笑了出来，“我还真以为你要哭了……唉……”
“没什么值得哭的，但我说的都是真的。”泠继续边走边说，“房子和回忆确实是不舍得，但我决定答应我妈，还是卖了吧。她付出的已经够多了，也该轻松一些了。只可惜，以后能够回去的地方也没有了……”泠还是和过去一样，越是说着沉重的话题，脸上反而带着笑。他继续往前走，但Hiro没跟，像是陷入了思考。
“那就再找一个，我陪你。”
泠回过头，Hiro才慢慢跟上。“有些东西失去了，追不回来也没办法，但好在你还可以选择新的。”他向泠侧了一下头，说：“20岁就开始念旧了，我该说你是年少老城，还是老气横秋呢。”
泠却只回复了一个“呿”。他打量了一下街边，古着店、二手唱片店、饮食店都已关门，凌晨过后的高圆寺街道也回归到了普通住宅区的样子。灯光昏暗，行人寥寥。
“这边附近你也来过很多次了，往右边再走一点就是Koenji High。”Hiro指了指Livehouse的位置。
“凌晨之后是第一次。”
“嗯，我估计你遇上警察还是会被盘查。”Hiro说笑，紧接着手臂上挨了一拳，“喔……那么使劲。”
“有么？”泠歪了一下头，“好像以前掰手腕我确实赢过。节奏组干的都是体力活。”
“就是前面那栋楼。”
那是小巷里的一栋二层小楼，估摸着房龄大概有30-40年，淡米色的外墙经历过翻新，但又开始显现斑驳，门口的金属栏杆也有一些锈迹。楼下有一家荞麦面馆，生活气息倒是挺足。泠还在观察周边的街景，却突然被拉进的一旁建筑的阴影里。
“请配合一下盘查。”随即是一个温柔的吻。“这么晚了为什么还在外面？”Hiro贴耳问道。
泠忍住没笑出声，却对Hiro勾了勾手指，等Hiro靠近，泠轻声说了句：“那不等你开门么。”Hiro闭眼认输。泠转身向公寓走去。风吹散了街边树上的夜樱。泠抬头看了一眼。
幸好，风没有把时间吹走……
（完）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Track 24 夜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