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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找了个班上 第二天午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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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午时,沈知砚准时出现在城北的青云别院。
昨日有钱了吃饱喝足,美美睡了一觉终于感觉又活过来了。
不过今日醒的晚没来得及吃饭,又怕耽误时辰,此刻肚子里又已经开始唱空城计,但至少比昨天站都站不稳强。
说是“别院”,其实就是一座占地不小的宅院,青瓦白墙,门口立着两尊石兽,和周围的民居比起来气派了不少。但和沈知砚想象中的“修仙门派”比起来,还是差得远。
周管事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他来了,也不多话,直接领他进了院子。
院子里堆满了各种药材,几个弟子正在分拣、打包。沈知砚扫了一眼,就看出不少问题——有些药材放错了位置,有些保存不当已经开始发霉,还有些和昨天坊市里一样,是假货混在里面。
“周前辈,”沈知砚指了指角落里一堆已经发黑的药材,“这批黄精受潮了,如果再不晾晒,三天之内就会彻底失去药性。”
周管事走过去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这批是昨天刚收的。”
“那在收之前就已经受潮了。”沈知砚蹲下来翻了翻,“应该是储存不当,至少半个月了。”
周管事的脸色不太好看。他叫来负责验收的弟子,问了几句,那弟子的脸色也变了,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沈知砚没有继续追问,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继续往前走。
一个上午的时间,他帮着周管事把院子里积压的药材全部过了一遍。哪些能用,哪些需要处理,哪些根本就是废品,分门别类,清清楚楚。周管事看他的眼神,从一开始的“试探”,变成了“满意”。
午饭时间,一个弟子端来了一碗米饭、一碟青菜、两块酱豆腐。
沈知砚端着碗,手都在抖。
不是因为激动,是因为饿。
他吃得很快,但吃得很安静。霁墨在他脑子里说了句什么,他完全没听到,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那碗米饭上。
吃完之后,他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阳光照在身上,胃里暖洋洋的。
活着真好。
他想打个盹。
“别睡。”霁墨的声音把他拽了回来。
“我就眯一会儿……”
“周管事在往这边走。”
沈知砚一个激灵坐直了腰,刚好看见周管事从回廊那头走过来。
“沈知砚,跟我来一趟。”
他跟着周管事穿过院子,走过一条长长的回廊,来到一扇月亮门前。周管事示意他停下,自己走了进去。
月亮门的另一边,是一个小花园。周管事正站在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面前,毕恭毕敬地汇报着什么。
沈知砚站在月亮门外面,没有进去,但也没有走远。
他本来想躲远一点的,但霁墨说:“别动,在这里听着。”
然后沈知砚就听到了老者的叹息。
“……今年的灵草产量比去年少了三成,”老者的声音低沉,“如果再不想办法,下半年丹药房的供应就要断了。我已经派人去了几个产地,都说不乐观。”
周管事垂首道:“弟子无能。”
“不是你的问题。”老者摆了摆手,“气候异常,灵脉波动,今年的收成普遍不好。我只是在想——有没有别的办法?比如,用其他药材替代?或者调整丹方?”
周管事摇了摇头:“丹方是几百年前传下来的,轻易不敢改动。至于替代……弟子问过丹药房的人,都说没有先例。”
老者叹了口气,沉默下来。
沈知砚站在月亮门外面,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但霁墨在他脑子里说话了。
“告诉他,灵云草可以用三叶青替代,比例是三比一。三叶青的药性比灵云草温和,需要加一味陈皮来中和。如果怕丹方不稳,先用小火焙干再入药。”
沈知砚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寂寞兄,你确定?这要是说错了——”
“错不了。”霁墨的声音顿了一下,“我有把握。”
沈知砚犹豫了三秒钟。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从月亮门旁边探出了半个身子。
“那个……”
周管事和老者同时转头看向他。
周管事脸色一变:“你怎么——”
“我听到了。”沈知砚老老实实地说,然后飞快地补了一句,“但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我只是想说……灵云草可以用三叶青替代,比例是三比一。”
花园里安静了一瞬。
老者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穿着不合身的粗布衣裳,戴着一顶破斗笠。但他目光清明,面容俊朗,说话不卑不亢,没有那种面对修士时常见的畏缩。
“你说什么?”老者的声音不怒自威。
沈知砚硬着头皮继续说:“三叶青的药性比灵云草温和,需要加一味陈皮来中和。如果怕丹方不稳,先用小火焙干再入药。”
“你懂丹方?”
“不懂。”沈知砚老实说,“但我知道这个。”
老者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沈知砚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然后老者转向周管事:“这人是谁?”
周管事连忙将上午的事情说了一遍——沈知砚帮着验收药材,识破了假灵芝,分拣了受潮的黄精,等等。
老者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重新看向沈知砚。
“你是哪个门派的?”
“无门无派。”
“师承何人?”
“没有师承。”沈知砚顿了顿,“只是……读过一些杂书,知道一些杂学。”
“杂书?”老者的语气带着一丝玩味,“什么杂书会教人用三叶青替代灵云草?”
沈知砚心里一紧,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霁墨在脑中淡淡说了一句:
“告诉他,《百草经注》残卷。”
沈知砚照说了。
老者的表情变了。
“你看过《百草经注》?”
“……残卷。”沈知砚谨慎地重复了一遍。
老者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捋了捋胡须,“一个凡人,读过《百草经注》残卷,懂药材,知丹方,还恰好出现在青云派最缺人手的时候。”
沈知砚心里“咯噔”一下——这话听着不太对劲。
但老者接下来的话,让他愣住了。
“你愿不愿意留在青云派?”
沈知砚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什么?”
“青云派虽不是什么大宗门,但在这方圆百里也算有些名头。”老者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一个凡人,在外漂泊终究不是长久之计。留下来,帮我打理药材库,管吃管住,每月还有月例银子。”
周管事在旁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被老者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沈知砚脑子里飞速运转。
霁墨说:“答应他。”
他心里也在想同一件事。
他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在这修真界里就像无根浮萍。今天运气好遇到了周管事,明天呢?后天呢?总不能一直靠捡漏过活。有个门派做靠山,哪怕只是做个打杂的,也比在外面流浪强。
“行。”沈知砚说。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多谢前辈收留。”
老者点了点头,对周管事吩咐道:“给他安排个住处,明天开始,让他跟着你做事。”
然后他看着沈知砚,又加了一句:“你那些杂学,日后若有机会,我倒是想好好请教请教。”
沈知砚连忙躬身:“不敢当。”
老者摆了摆手,转身离去。
直到老者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面,沈知砚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寂寞兄,我们被收留了。”他在心里说
“嗯。”
“管吃管住?”
“嗯。”
“还有月例银子?”
“嗯。”
沈知砚抬头看着青云别院上方的天空,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我竟然在这找了个班上。”
他想笑,又想哭,最后什么表情都没做出来,只是站在那里,像个傻子一样咧了咧嘴。
周管事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带你去看看住处。”
沈知砚跟在他身后,穿过院子,走过一条长长的回廊,来到药材库旁边的一间小屋前。
屋子不大,但干净。一张木床,一桌一椅,窗户朝南,阳光正好照进来。
沈知砚站在门口,看着那张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终于可以躺平了。
不是,终于可以休息了。
周管事从袖中取出一串钥匙,取下一把递给他。
“从今天起,你就是青云派的人了。”
沈知砚接过钥匙,握在手心里,沉甸甸的。
等周管事走后,他关上门,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躺了下去。
床板有点硬,被褥有一股淡淡的皂角味。
头顶是木质的天花板,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墙上投下一片金黄。
他闭上眼睛。
“寂寞兄。”
“嗯。”
“今天不干活了吧?”
“……你刚来第一天。”
霁墨沉默了一瞬,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无奈:“紫纹灵须草还在你怀里。”
“嗯,我知道。”
“你不打算卖了?”
“卖。”
“明天?”
“寂寞兄,”沈知砚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来盖在身上,“我今天已经说了太多话、走了太多路、装了太多逼了。我需要充电。”
“……充电?”
“就是休息。就是什么都不干。就是躺平。”
霁墨沉默了很久。
本还想开口,少年恬静睡颜间浅浅呼吸徐徐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