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意》洇开

7、恋爱（三） 赵思凡心想

　　葡萄酒的果味侵入肌肤，钟意的唇尝起来都是甜味，赵思凡用力深吻，感觉掌心的肌肤一阵战栗，吻再次加深，直至咽喉，钟意受不了这种刺激，一把揪住赵思凡的头发，双手却因缺氧使不上劲，只能虚虚地抓着坚韧的发丝，赵思凡还不放过他，一口气吻到最深，逼得钟意鼻腔泄出几声泣音，挣扎起来，才搂着人松开，把珍贵的氧气还给钟意。

　　天旋地转，钟意整张脸因缺氧泛起红晕，桃花嫣红，赵思凡忍不住凑近贴蹭他的嘴角、脸颊，听他细细的喘气声，好几秒，才抹开钟意额角的碎发，起身进了卫生间。

　　淅沥的水声响起，钟意听见赵思凡在漱口，飘散天地的神思终于回笼，他深深呼吸，缺氧的身体懒懒的没有劲，只好半撑手臂，刚要起身，就被带着水汽的人凭空一压，赵思凡整个人瘫在他身上，把人又压回床上。

　　“今天不行。”赵思凡咬钟意的耳朵，唇齿厮磨惹人发痒，钟意偏头躲，心里诧异，赵思凡今天明明有反应，甚至现在都还能感觉到，刚才的接触也毫无阻碍，他实在不明白，就听见身上人长长的笑叹，嗓音里全是无奈。

　　赵思凡说：“没有东西，套都没有。”

　　话一出，旖旎的气氛散了大半，钟意终于也想起这档子事，他刚回纽黑文，根本没想到赵思凡会追来，更不要说去买套，但楼下五分钟的地方似乎就有免费领取的机器，钟意想也没想，挣开赵思凡就要起身。

　　“去哪？”赵思凡伸手抓他。

　　“下楼买。”钟意言简意赅，探身摸到床脚的裤衩就开始套。

　　他肌肤细滑，赵思凡没抓住，立刻整个人扑过来，把钟意又压回床上，心里酸胀发麻，捧着人又是一阵吻，吻得钟意不动了，才松口。

　　赵思凡：“别去，这边晚上不安全。”

　　他沉沉地望着钟意，情意从眼睛里溢出来，钟意忍不住捧着人回吻，其实没有套也不是不行，只要想，他们有一万种办法成功，赵思凡却只老实地跟他接吻，甚至中途分心将掉了一半在床下的被褥捞起来，重新盖在两人身上。

　　钟意无奈了，他尝到赵思凡口中的涩味，俯身向下探，说：“我也帮你。”然后又被捞起来，赵思凡卡着他的手，他抱过太多次醉酒后的钟意，轻而易举就把人禁锢在自己怀里，快速而热烈地吻他。

　　“不用。”他咬着钟意的唇厮磨，鼻息又厚又热，说出来的话却纯情百倍。

　　他说：“我爱你，钟意。你不需要做，不用做……”

　　钟意觉得赵思凡一定有什么奇怪的癖好，难道是喜欢憋着？但他实在打败不了告白的赵思凡，只能束手就擒，同人轻轻浅浅地接吻，把一屋旖旎泯灭成温情。

　　这感觉其实很像以前，钟意醉酒被赵思凡捞回家的时候。他并不是一直都醉着的，经常睡到半夜迷迷糊糊地醒了，就发现自己被赵思凡圈在怀里，安安稳稳地睡着。赵思凡经常是有反应的，但从来没有一次逾矩，钟意愈发觉得偷亲一定是自己的梦，甚至觉得做这样意淫赵思凡的梦有点变态。但现在他不觉得自己变态，他只是有点担心赵思凡，对方好像没法从那种状态里走出来。

　　难不成他们要谈柏拉图恋爱，这对吗？钟意微微蹙眉，又被赵思凡轻巧揉开。

　　“睡吧，”他体贴提醒钟意，“你明天不是要去实验室吗？”

　　实验室……钟意想起老板的电话，他实际有点累了，白天倒时差也没怎么睡，那会又被赵思凡咬了一通，精力外泄，此时精神一松更是昏昏欲睡，钟意眨着眼，心里仍牵着一丝心绪，他想尽快解决赵思凡心里的疙瘩，眼皮却被人轻轻一吻，温热的体温仿佛能催眠。

　　“睡吧钟意。”赵思凡最后又说了一遍，钟意彻底闭上眼。

　　赵思凡又过了一会才睡着，他其实也很累，近二十个小时的飞机，又连轴转到纽黑文，几乎两天一夜都没怎么休息，这会真实地拥着钟意，他睡得很沉。一觉到天大亮，钟意已经去了实验室，饭桌上留着早餐，赵思凡几口吃完，给钟意留言自己回纽约考察，然后拎起西装开车走了。

　　赵思凡没有径直去办事处，反而开回纽约的住所，他叫来这边负责商务事项的律师，两人对面在客厅里坐下，赵思凡说明自己的诉求，律师主营方向是公司法相关，但对金主的要求没有一丝犹豫，很快理出一张清单，拿给赵思凡过目。

　　赵思凡点头，确定具体方案本周就能实行，便送走律师，回屋换了一身休闲装，开车去另一个街区拜访他定居纽约的姨妈。

　　姨妈是他母亲最小的妹妹，在美国留学之后就嫁在了这里，她在当地税务部门工作，当年赵思凡来洽谈专利，姨妈帮了不少忙，赵思凡长得像母亲，跟姨妈便也有三分像，更是牵起长辈的思乡之情，留他在家住了好一阵。

　　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去拜访一趟，只是没想到运气这么差，正好撞上前任到姨妈家做客。

　　赵思凡的前任，一个不会讲中文的华裔女孩，和姨妈同住一个小区，算得上是邻居。

　　“哇，思凡哥。”前任惊喜地跟他打招呼，赵思凡眼底的吃惊一闪而过，礼貌地跟人握手。

　　“好久不见。”他说。

　　女孩很热情地笑，转头帮他叫姨妈，漂亮的贵妇人走到门前，霎时笑开了，拉着赵思凡往里走，他只好硬着头皮进门。

　　陪着姨妈一块喝下午茶，赵思凡简略说了说这次来的理由，姨妈认真听，又打趣夸赵思凡当初在佐治亚州的投资很有眼光，以后接手赵氏一定会更上一层楼。

　　赵思凡笑着附和，就听姨妈话头一转，重点落到他前任身上，对两人那段匆忙的交往很是惋惜，毕竟是她看着长大的邻居姑娘，还是耶鲁的高材生。

　　前任跟着打趣，故作遗憾道：“阿姨，这没有办法，毕竟思凡哥更喜欢中国。”

　　这是在暗指他当年匆忙回国的事情。赵思凡欠她一个道歉，只好拎起茶壶给前任冲了一杯新茶。

　　“当初是我不好，抱歉。”他诚恳道。

　　前任掩面笑，左手中指悍然带着钻石戒指，她朝赵思凡眨眨眼，调皮道：“来不及啦。”她已经订婚了。

　　戒指闪烁，前任眼里的光更亮，赵思凡露出真心笑意，同两位美人度过了愉快的下午茶。

　　他没在姨妈家吃晚餐，前任的未婚夫是姨妈老公的侄子，他们晚上有聚餐，赵思凡主动辞行，开车绕上高速，一路开往海边。

　　乔伊说五年非常漫长，只要有一个人不在原地，就会错过，所以他们很难得。事实上乔伊说错了，难得的不是他们，是钟意。

　　赵思凡并没有要在原地等钟意，三年前他来美国，同圈子的富二代得了消息，撺掇他一同投资工厂，美国有心召回实体经济，对工厂扶持日渐倾斜，正是入场的好时候。赵思凡感兴趣，也就在多呆了一段时间。

　　那段时间他常去纽黑文，不是特意，只是姨妈问他难得过来，想去哪里玩，便顺口说了耶鲁，然后姨妈叫来了邻居妹妹，说刚好，她在耶鲁读书，你顺路送一趟吧。

　　很漂亮的小姑娘，刚过二十岁，赵思凡答应了，每周来去接送，三个月的时间，他来了耶鲁十多次，每次都是早上来，待到晚上才离开，逛完了耶鲁每一处风景，翻看了许许多多本藏书，却一次都没遇见钟意。

　　赵思凡当时就想，这就是他和钟意吧，在命运的线上不会出现任何意外的两个人。

　　第三个月最后一个周末，赵思凡照常接邻居妹妹回家，越野车奔驰在宽阔的洲际公路上，车载音响随机播放，跳出《钟意》时，赵思凡眼睛都没眨，他听了太多次，以至于已经没有最初澎湃的心绪，身旁却传来女孩轻快的吟唱，很生涩，明显是刚学不久，咬字都不太清晰。

　　赵思凡诧异地转头看她，女孩羞涩一笑，偏开头继续唱，直到整首结束，她才红着脸转过来，说：“是你写的吧，很好听呀。”

　　心动有时候分很多种，赵思凡此刻就是一种，他像被人拿针很轻地刺了一下，不痛，却感觉得救了，于是他一脚踩住刹车，在轮胎剐蹭的刺耳声中问：“要和我交往吗？”

　　后来再送女孩去耶鲁，赵思凡便不再停留，他在纽约买了房子，投资经过考察，谨慎地投了佐治亚州的地皮。恋爱相处到第二个月，恋人希望他在美国留下，赵思凡动了念想，借着帮家里搭建办事处的幌子，悄悄筹划了自己的运输公司。

　　一开始办得不错，姨妈甚至因为他的恋情大开绿灯，但很快远在故国的父亲知道，赵父派他出国是为了锻炼能力，不是让他就此定居美国的，很快便派了亲信过来，运输公司腰斩，赵思凡被押送回国，恋情自然仓促收场。

　　赵父卸了赵思凡大半权限，回国之后就把他安在身边做助理，赵思凡不愿意，主动提出去研发部，两父子脾气差不多，谁也犟不过谁，赵父最终让步，答应赵思凡兼任研发部副主任，实际职责不过是研发部审批和订阅各种前沿期刊。

　　赵思凡接受了，乐得干些轻松活，他查了钟意发表所有期刊，一股脑全定了，美名其曰研发人员要广泛学习，两人不见的第五年，赵思凡只会从通篇看不明白的学术论文里，寻找一点钟意的痕迹。

　　车停在路边，赵思凡盯着葱绿的枫树愣神，两秒后才发现自己一路开回了纽黑文，侧边三楼上的窗户安安静静，钟意应该还在实验室，赵思凡望着阳台上几颗鲜红欲滴的小番茄，俯身趴在方向盘上。

　　心里似番茄，汁水又甜又酸，来来回回地翻涌，赵思凡心想自己何德何能呢？他在自己的世界随意反复，走左走右，蹉跎这么多年，还能得到钟意的垂青，还能得到这么义无反顾的爱。

　　这怎么可能呢？他害怕，惶恐又不安，不敢真正和钟意发生关系，怕美梦一朝破碎，钟意忽然清醒，怪他，恨他，骂他把自己拐上这条独木桥。可他又实在舍不得梦醒，赵思凡摸出手机，给钟意发了个消息，只有三个字：“我爱你。”

　　发完又启动车，他还得去趟办事处，再不去报告，老爷子可能又要派亲信来抓他回国了。

　　钟意第三次收到赵思凡的表白短信，打电话却被告知今晚应该也赶不回来时，就确定赵思凡在躲他。

　　但为什么呢？钟意洗完澡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他这些年确实瘦了些，有些干巴，但也没有变丑，依旧匀称挺拔，甚至看着看着侧身，曲线不错，也不像没有吸引力的样子。

　　那是为什么呢？钟意取了毛巾擦自己的头发，还是说自己想错了，赵思凡可能是下面？

　　钟意一屁股坐在床畔，他倒是不介意赵思凡真是下面，主动让位也是觉得第一次赵思凡在上面会容易接受而已。他丢开毛巾瘫倒在床，脑子里还有点乱，得去找一点相关的视频学习，钟意叹气，翻出日历表，在空白的周六画上一个大圈，不管赵思凡怎么想，这周六怎么也得把人吃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