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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死了三年 我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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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了三年。
说这话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三年了，我还没走成，在一个灰蒙蒙的空间里待了三年，不死不活。
这里有一棵不会落叶的树，树上有许多白色的叶子。
后来我实在无聊，开始数树上的白叶，一共一千三百四十七片。
后来变成了一千二百三十三片，之后又少了两百多片……
啧……这树跟我作对吧？不是不会落叶吗？怎么还越来越少了？
现在陪伴我的就一个有点令人讨厌的使者。
他掌管人死后的转世，却掌管不了我的。
我无法转世。
“大哥，三年了，三年了！我到底什么时候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
乐渝叉着腰，对着那个灰白色长衫的身影喊。
使者看了乐渝一眼，大概是被她怼习惯了，也不恼。
他坐在一块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石头上，手里翻着一本看起来比砖头还厚的册子，头都没抬。
“执念太深，不可转世。”
又是这句话，每次问，他都这么回。
我觉得他在放屁。
我一个二十五岁就死了的人，能有什么执念？
但这三年，他只有这么一句话。
这天，乐渝像往常一样，坐在死者旁边看着这些准备转世之人的生前记录。
忽然，使者合上了手里那本厚厚的册子，抬头看了乐渝一眼。
“也差不多了。”
乐渝愣了一下，“差不多什么？”
“复活。”
乐渝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想复活吗？”
乐渝盯着他看了三秒，“你以前从来没问过我这个问题。”
“以前问了也没用。”
“条件呢？”
使者伸出手，掌心朝上，四个光点凭空浮现。
“集齐四个念——钱、权、智、颜。每个念进入一个世界，扮演一个身份，拯救一个必死之人。四次成功，你就能复活。”
“失败了会怎样？”
使者没说话。
懂了，失败就是彻底死透透的。
“为什么选我？”
“大概是你幸运吧。”使者看了乐渝一眼，“去吧。”
“等等！副本里我要救谁？我怎么知道谁是……”
话没说完，脚下一空。
失重感，眩晕感。
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翻了一遍的感觉。
乐渝闭上眼。
再睁开眼的时候，她正站在一间办公室里。
刚才那个使者话还没说完就把她踹下来了，她现在满肚子都是问题。
比如——她现在是谁？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校服，胸口别着一枚校徽：江明一中。
旁边墙上挂着一面镜子。
乐渝走过去，愣住了。
镜子里的人——是她自己。
同样的眉眼，同样的下颌线，同样的左耳垂上那颗小痣。
她死的时候二十五岁，现在镜子里这张脸看起来十七八岁。
年轻……太年轻了！
果然社畜跟少女一点都不一样！
乐渝轻轻地捏了一下自己的脸。
……
这脸也太嫩了！
“乐渝。”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乐渝转头，一个穿白衬衫的中年男人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笑眯眯的。
“乐渝同学，我是我们学校的郑校长，你转学的手续我都看过了，欢迎来到我们学校。”
热情，客气，甚至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乐渝还没来得及说话，脑子里忽然涌进来一堆东西，像是有人把一沓文件硬塞进了她的脑子里。
她知道这个身份叫乐渝，十七岁，高三，从隔壁市转学过来，父母都是普通人，能转到江明一中这种重点高中，完全是因为一个原因：
成绩。
乐渝从小就是天才。
初中拿了数学竞赛省一等奖，物理竞赛省三等奖，化学竞赛省三等奖。
并且，只有她一个人三大科全都拿了奖。
全省联考从来没掉过前三，清北招生办的人在她高二的时候就往她家里打过电话。
她的名字在教育圈里是传遍了的。
“那个乐渝”，“天才少女”，“清北苗子”。
所有老师提起她的时候，语气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崇敬。
像是她是一件易碎的珍宝，谁碰碎了谁赔不起。
所以当她提出要转学到江明一中的时候，校长亲自批的条子。
副校长亲自去校门口接的人。
班主任提前三天就把她的位置选在第二排正中间，风水最好的地方。
乐渝一边消化这些信息，一边觉得有点魔幻。
这个身份，真够厉害的。
天才少女，连校长见了都十分客气。
乐渝跟着郑校长往教学楼走。
走廊两边的墙上贴满了红色横幅：
“拼搏”
“冲刺”
“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
每个教室门口都挂着高考倒计时。
258天。
“到了。”
郑校停在一间教室门口，门牌上写着：高三（1）班。
郑校推开门，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老师迎上来。
“王老师，这是新转来的乐渝同学。”
王老师笑着点了点头，“嗯，乐渝同学，进来吧。”
郑校向乐渝笑着挥了挥手，便转身走了，乐渝跟着王老师走进教室。
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王老师拍了拍讲台，教室里安静下来。
“来，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学。”
乐渝走到讲台上，“大家好，我叫乐渝，快乐的乐，矢志不渝的渝。”
台下响起了一阵讨论声：
“就是她？清北那个？”
“没错，就是她！”
“我听说是校长亲自批的条子，刚才就是校长亲自带她来的。”
“校长亲自带来的，啧啧……人比人气死人。”
王老师敲了敲讲台桌，向教室的中心指了个位置。
“乐渝，你就坐那儿吧，甘悦旁边。”
乐渝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第二排靠窗，旁边已经坐了一个女生，马尾扎得很紧，低着头不知道在写什么。
她背着书包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侧头冲同桌笑了笑。
同桌微微抬了抬眼皮，又飞快地低下去，嘴里含混地说了句什么，大概是“你好”。
乐渝没在意，把课本掏出来摆好。
王老师翻开教案，拿起粉笔。
“好，我们接着讲昨天没讲完的导数综合应用。翻开练习册第47页。”
乐渝也翻开练习册，扫了一眼题目。
嗯，不难。
王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道题。
“这道题，谁上来做一下？”
没人举手。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有人低下头假装在看练习册，有人用笔在草稿纸上画圈。
乐渝扫了一眼黑板上的题。
嗯？导数结合参数分类讨论。
她毫不犹豫地举了手。
王老师看了她一眼，有点意外。
“乐渝同学？来吧。”
乐渝站起来走上讲台，拿起粉笔。
先求导，再讨论参数范围，分三种情况，每种情况写出对应的单调区间。
她的板书很干净，每一步都写得很清楚，没有多余的废话。
写完之后她把粉笔放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灰。
“好了。”
王老师站在旁边看着黑板，点了点头。
“步骤很规范，思路也清晰。大家以后做题就要这样，一步一步来，不要跳步。”
乐渝回到座位上，旁边的甘悦始终没抬头，握着笔在草稿纸上写写划划。
乐渝余光扫了一眼，甘悦也在做黑板上那道题，写了三四行，又划掉了。
又写了两行，又划掉了。
草稿纸上一片狼藉。
下课铃响了。
王老师收了教案离开，教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有人站起来伸懒腰，有人转头跟后排的同学聊天，有人趴在桌上补觉。
乐渝看着四周，寻找着使者口中的主角。
她注意到角落里的一个男生。
最后一排，靠墙，周围的桌子都空着。
他从头到尾没有抬过头，桌上只有一本皱巴巴的笔记本。
乐渝想了想，站起来走了过去。
“同学。”
男生抬起头。
一张普通的脸，皮肤有点白，眼睛挺亮的。
他看着乐渝，表情里带着一点意外。
乐渝笑着看着他，“你好，我叫乐渝，你呢？”
男生愣了一下，“……张明阳。”
“张明阳，好名字，刚才的课你听懂了吗？”
张明阳垂下眼睛，“不太懂。”
“哪一部分不懂？”
张明阳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了头。
“……大部分。”
“那正好，我也刚来，以后可以一起研究。你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张明阳看着她，慢慢点了点头。
乐渝没再说什么，转身回去了。
她没注意到，在她转身的时候，张明阳的目光在她背影上停了几秒。
也没注意到，坐在第二排的甘悦，在她经过的时候，偷偷看了她一眼。
上午的课结束了。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的时候，教室里的人开始收拾东西往外走。
乐渝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去食堂，余光瞥见旁边的甘悦还坐在位子上没动。
她在做数学题。
面前摊着练习册，草稿纸上又写满了一页。
乐渝看了一眼她的练习册，做的是上午王老师讲的那类导数题。
但她的思路完全走偏了，用了很复杂的方法去解一道能用简单方法解的题。
“甘悦。”
甘悦的肩膀抖了一下，慢慢抬起头。
“这道题，”乐渝指了指她正在做的那道，“你试试先求导，再讨论参数，不用想太复杂。”
甘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草稿纸，又看了看乐渝，嘴唇动了动。
“……好。”
声音很小。
乐渝笑了笑，“走啊，一起去食堂？”
甘悦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不饿，我再写一会儿吧。”
乐渝看了一眼，没多说什么，“行，那我先去了。下午见。”
甘悦点了点头。
食堂里人很多。
乐渝端着餐盘找了个空位坐下，刚吃两口，对面坐下来一个人。
一个女生，短发，圆脸，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你好呀，”女生说，“我叫方琳，坐你后面那个。”
乐渝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个人，“你好。”
“你今天上课太帅了，”方琳一边扒饭一边说，“那道题全班没一个人会做，你上去三分钟就写完了。”
“没那么夸张，”乐渝笑了笑，“就是常规的导数题。”
“你以前在哪个学校啊？”
“外市转来的。”
“怪不得，”方琳点点头，“咱们班好久没来新同学了。你刚来可能不熟，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好，谢谢。”
方琳是个很能聊的人，一顿饭的功夫把班里的情况给她讲了个七七八八。
哪个老师脾气好，哪个老师爱拖堂，谁和谁是情侣，谁和谁闹掰了。
乐渝一边吃一边听，偶尔附和两句。
“对了，”方琳忽然压低声音，“你今天是不是去找张明阳了？”
“嗯，怎么了？”
方琳的表情有点微妙，“你离他远点。”
“为什么？”
方琳左右看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了。
“他……上学期有一段时间，他一个多月没来上课，回来之后就这样了，不说话，不跟人接触，老师也不管他。反正大家都觉得他脑子有问题。”
乐渝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有说过为什么没来吗？”
“没有，谁也不说。”方琳耸了耸肩，“反正你离他远点就对了。”
乐渝没接话，低头继续吃饭。
不正常。
一个多月没来上课。
回来之后不说话、不跟人接触。
……必死之人。
张明阳身上确实有那种感觉。
一种快要被什么东西压垮的感觉。
乐渝看向张明阳。
他一个人坐在位置上吃饭，周围也没有别的人。
会是他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