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总想复活》星再耶

2、主角 走廊拐

　　走廊拐角，乐渝跑得急，一头撞上了一个人。

　　对方的胸膛硬邦邦的，她额头磕上去，整个人往后仰，被一只手拽住了校服袖子。

　　“嘶——”

　　乐渝捂着额头抬头。

　　先看到校服第二颗纽扣，然后是喉结，然后是一张逆光的脸。

　　眉骨很深，下颌线利落，瞳孔颜色很深。

　　对方低头看她，眼神顿了一下。

　　他松开手，弯腰去捡散了一地的卷子。

　　乐渝也蹲下去帮忙，两个人的手指碰了一下。

　　她抬头的时候，他正看着她。

　　“你叫什么？”

　　“乐渝，你呢？”

　　“沈屿安。”

　　她点了下头，把卷子递给他，站起来就要走。

　　“等一下。”

　　乐渝回头。

　　沈屿安也站起来了，手里拿着那沓卷子，表情很认真，浅浅一笑。

　　“你撞到我了。”

　　“……我道过歉了。”

　　“道歉有用的话，要校规干什么？”

　　“校规里有撞人这条？”

　　“刚加的。”他面不改色，“你要负责。”

　　乐渝盯着他看了两秒。

　　什么毛病？

　　这是缠上我了？

　　不过她很快想通了。

　　这不重要。

　　她是来做任务的，做完这个副本就走了，这些人以后跟她没关系。

　　这个叫沈屿安的要她负责，那就随便应付一下好了。

　　“行，怎么负责？”

　　沈屿安大概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顿了一下，“你哪个班的？”

　　“一班。”

　　“好，我想好了告诉你。”

　　他说完就走了。

　　乐渝看着他的背影。

　　小屁孩。

　　一阵风从走廊穿过来，她闻到一股很淡的香味。

　　是沈屿安身上的味道。

　　不是什么香水味，更像是洗衣液的味道，干净的，带一点冷。

　　嗯……有点熟悉。

　　上课铃晌了，乐渝来不及多想，转身回了教室。

　　数学课。

　　乐渝坐在座位上，余光扫了一眼最后一排。

　　张明阳在位子上。

　　他没有趴着，也没有睡觉，就是坐在那里，眼睛看着前方。

　　他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子竖起来，像是想把整个人缩进去。

　　手放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拇指无意识地互相抠着。

　　指甲边缘已经秃了，有的地方渗着一点红。

　　那是一个人在无数个走神的瞬间里，把自己抠出血的动作。

　　王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道题。

　　“这道题，谁来？”

　　没人举手。

　　老师扫了一眼教室，目光掠过张明阳。

　　“没人？那我点名了，张明阳。”

　　教室里安静了半秒。

　　有人偷偷转头看过来。

　　张明阳慢慢站起来，动作很慢。

　　他看着黑板上那道题，嘴唇动了一下。

　　没声音。

　　“会做吗？”

　　张明阳摇头。

　　“不会做也得试试啊，你坐着也是坐着。”

　　张明阳站着，没动。

　　老师等了两秒，叹了口气。

　　“你这个态度怎么考大学，行了，你坐下吧。甘悦，你来。”

　　甘悦的肩膀抖了一下，慢慢站起来。

　　她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手在微微发抖。

　　写了两行，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老师。

　　老师没说话。

　　她又写了两行，又停下来。

　　粉笔在手指间断了一下。

　　“行了，”老师说，“回去吧。”

　　甘悦放下粉笔，低着头走回座位。

　　乐渝看到她坐下的时候，手指还在抖。

　　老师没有评价，没有批评，甚至没有叹气。

　　但那种“算了”的态度，比任何批评都让人难受。

　　甘悦翻开课本，想把刚才那道题抄下来。

　　她的手还在抖，字写得歪歪扭扭。

　　下课后，甘悦的草稿纸上多了一行字：

　　我是不是真的很笨。

　　写完之后划掉了，划了很多道，看不清原来的字。

　　乐渝看到了，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心里很难受。

　　那种无助……不自信……

　　她没说什么大道理，只是拿过甘悦的笔，在那道数学题的旁边重新画了一个图。

　　“甘悦，你看。”

　　“这道题其实只需要三步。第一步设未知数，第二步列方程，第三步解。你之前想太多了。”

　　甘悦盯着那个图看了几秒。

　　“……就这么简单？”

　　“对，就这么简单。”

　　甘悦重新做了一遍，做对了。

　　她看着自己的答案，表情很奇怪，不是高兴，更像是不敢相信。

　　“你太棒了，一点就通。”

　　乐渝笑着拍了拍手，给甘悦竖了个大拇指。

　　甘悦愣了一下。

　　她看着乐渝的笑脸，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下头，把那个红色的勾又描了一遍。

　　描得很认真，像是在确认这件事是真的。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做出来的。”

　　甘悦没说话，但她把那张草稿纸又折了一下，和之前那张放在一起。

　　第二张了。

　　下午第二节是体育课。

　　男生在操场上跑步，女生自由活动。

　　乐渝和方琳坐在看台上，看着操场上来来去去的人。

　　方琳顺着乐渝的目光看过去，“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

　　乐渝在看张明阳。

　　她必须在事情发生之前找到那个必死之人，如果找太晚了……

　　他一个人在跑道上跑着，速度不快不慢，和其他男生隔了很远的距离。

　　没有人跟他并排，没有人跟他说话，他就像一条偏离了航道的船，在空旷的海面上独自漂流。

　　跑完一圈，他停下来，弯腰撑着膝盖喘气。

　　有几个人从他身边跑过去，没有人看他。

　　他直起身，走到操场边缘的树荫下，是先蹲下，然后慢慢坐到地上，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一个连坐下都怕发出声音的人。

　　“方琳，张明阳以前是什么样的？”

　　方琳想了想，“高一的时候……好像还挺正常的。会跟人说话，也会笑，后来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突然？”

　　“就是高二分班之后吧。他分到了重点班，跟不上，成绩一直掉，然后就不说话了。”

　　重点班。

　　乐渝想起王老师说的“态度问题”。

　　一个学生从普通班考进重点班，说明他努力过。

　　跟不上重点班的进度，说明他遇到了困难。

　　成绩一直掉，说明他在挣扎。

　　然后所有人告诉他：你态度有问题。

　　没有人在他掉下去的时候伸手拉他一把。

　　所有人只是站在岸边，看着他在水里扑腾，最后说一句“他自己不想游了”。

　　乐渝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张明阳没有抬头，但手里的树枝停了一下。

　　“你在画什么？”乐渝问。

　　张明阳没回答，把树枝放下了。

　　地上被他划出了一道道痕迹，没有什么形状，就是一些乱七八糟的线条。

　　像是脑子里的东西。

　　乱的，散的，拼不到一起。

　　“张明阳。”

　　“……嗯。”

　　“你以前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

　　张明阳沉默了很久。

　　“画画。”

　　“那你现在还画吗？”

　　张明阳看着地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线条。

　　“不画了。”

　　“为什么？”

　　“他们说，画画帮不了我学习，没意义。”

　　乐渝看着他垂下去的眼睫毛，心里有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不是“不想画了”，是“觉得自己画的东西没有意义了”。

　　当一个人觉得自己做什么都没有意义的时候，他就离消失不远了。

　　乐渝想说点什么，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发现自己这个身份：天才少女，清北苗子。

　　在这个场景里，说什么都是错的。

　　“你要加油”像风凉话。

　　“你可以的”像谎言。

　　“我帮你”像施舍。

　　所以她什么都没说。

　　她就坐在那里，跟他一起看着地上的线条。

　　风吹过来，把那些线条吹得模糊了一些。

　　张明阳忽然开口了。

　　“你不用管我。”

　　“我没管你，”乐渝说，“我就是坐着。”

　　张明阳没再说话，但他也没有走。

　　乐渝看着张明阳。

　　张明阳现在像是重度抑郁，不会做出什么傻事吧……

　　必死之人……是张明阳。

　　晚自习之前，乐渝回到教室，发现甘悦不在座位上了。

　　她的课本还摊着，笔也还在，水杯也还在。

　　人不见了。

　　乐渝等了一会儿，甘悦没回来。她站起来去问方琳。

　　“甘悦呢？你看到她了吗？”

　　方琳正在吃面包，含糊地说：“被王老师叫走了吧，刚才来喊的。”

　　又是王老师。

　　乐渝想起甘悦上次从办公室回来，手腕上多了一块红痕。

　　她走出教室，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办公室的门半开着。

　　乐渝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她听到王老师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甘悦，老师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你的成绩不是靠熬夜就能提上来的。”

　　甘悦低着头。

　　“你现在这个样子，你自己不累，老师看着都累。每天最早来，最晚走，结果呢？月考又掉了两名。

　　“……我知道了。”

　　甘悦的声音，很小，几乎听不见。

　　“老师不是批评你，老师是心疼你。你要找到适合自己的方法，不要死读书，读死书。”

　　“嗯。”

　　“行了，回去吧。调整一下心态，别把自己搞得那么累。”

　　门被推开了。

　　甘悦走出来，看到了乐渝。

　　她的眼睛没有红，脸上没有泪痕，表情很平静。

　　乐渝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发抖。

　　“甘悦……”

　　“我没事。”

　　甘悦低着头，从乐渝身边走过去。

　　乐渝看着她走远的背影，肩膀缩着，脚步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

　　她没有追上去。

　　她在办公室门口站了几秒，听到王老师在里面叹了口气，对另一个老师说：

　　“甘悦这孩子，怎么说呢，就是不开窍。努力是真的努力，但天赋就那样，没办法。”

　　另一个老师说：“能上本科就不错了，别给她太大压力。”

　　“我也是这么跟她说的，但她自己非要较劲，搞得很累。你说这能怪谁？”

　　能怪谁……

　　乐渝转身走了。

　　她没回教室，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看着窗外的路灯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