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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威胁 赛文的恶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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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文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让程小橙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赛文看着他,目光平静,像一潭死水:“你有三个小时。”
“学长,这个级别的机甲我还没——”
“我五点有训练。”赛文已经转身走了,声音从门口飘回来,“修不好我会登记故障维修失败,你们系的实践学分好像是——一次失败扣零点五分?”
程小橙站在原地,手里的数据板差点没拿稳。零点五分。他这学期总共就剩两分的实践学分可以扣,扣完直接失去奖学金评选资格。
他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深吸一口气,蹲下来,开始拆机。
前半个小时,他几乎什么都没做。
他围着黑锋走了一圈又一圈,从各个角度观察它的结构,拿万用表测了几个关键节点的数据,然后蹲在左臂传动系统的位置发呆。
太不一样了。教科书上写的标准传动结构是A-B-C-D四个模块串联,但黑锋的设计是A-C-B-D,还多了一个他不知道用途的小型缓冲装置。
右腿膝关节的液压系统比常规型号多了两条辅助管线,管线的走向和连接方式他只在某个学术期刊上见过一次,而且那篇文章他只看了摘要和5%的免费试读内容,正文需要付费才能阅读。
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小学生被扔进了大学微积分的考场。
但程小橙这个人有个优点——也可能是缺点——他不太会放弃。
不是因为他意志力多强,而是因为他穷。
修不好,赛文不高兴。
赛文不高兴,可能会投诉他。
他被投诉,实操成绩扣分。
成绩扣分,奖学金没了。
奖学金没了,退学。
退学了,无缘编制。
这个逻辑链太清晰了,清晰到他没有选择。
于是他从最基础的地方开始。
每看到一个不认识的零件,就翻出随身携带的电子手册查。
每查到一个新结构,就用便携终端拍照、标注、写笔记。
他修得很慢,像在拼一幅不知道原图的拼图,每拼上一块,就在心里确认:这块是这样,那下一块应该是那样。
一个小时过去了。
他解决了左臂传动系统的延迟问题——那个小型缓冲装置的阻尼系数设置错了,调回标准值就行。
又花了四十分钟,找到了右腿膝关节异响的原因——辅助管线里有一条轻微堵塞,用高压□□吹通了。
这时候已经是三点四十了。
赛文五点要训练,还剩下一小时二十分钟,动力核心的问题还没碰。
程小橙蹲在动力核心舱门前,额头全是汗。他不敢贸然打开核心舱——私人订制机甲的核心里可能有防拆设计,乱动会触发保护机制,甚至可能导致核心锁死。
他需要授权码。
他转头看了一眼赛文。赛文还在看通讯器,手指偶尔划一下,面无表情。
“那个……”程小橙站起来,腿有点麻,声音也有点抖,“同学,我需要动力核心的维修授权码。没有授权码我打不开核心舱。”
赛文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递过来。
程小橙接了,手指碰到卡的一瞬间,注意到卡面上印着赛家的族徽——一柄剑和一颗星。
他把卡贴在核心舱的感应器上,舱门弹开了。
核心部分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黑锋用的不是市面上任何一款量产型核心,而是赛家自己研发的定制型号,输出功率比同级别的常规核心高出百分之三十五。
程小橙以前只在论文里见过这种级别的数据,现在它就在他面前,像一个精密的、活着的、随时可能爆炸的心脏。
他小心翼翼地接上检测仪,读取输出曲线。
数据在屏幕上跳动,他盯着看了一分多钟,终于找到了问题——不是硬件故障,是软件校准参数偏移了。
可能是因为最近频繁训练导致核心温度过高,自校准算法累积了误差。重置参数就行,但重置需要管理员权限。
“需要管理员权限。”程小橙说。
赛文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输入了一串密码。
程小橙没敢看,低着头等。
密码输完了,赛文没走开,就站在他旁边,离得很近。
程小橙能闻到一股很淡的气息,不是洗衣液也不是香水,更像是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干净而清冷。
他不敢多想,把注意力集中到屏幕上。
参数重置,重新校准,输出曲线恢复正常。
他在五点钟声敲响之前,退出了核心舱,关好舱门,把授权卡还给赛文。
“好了。”他说,声音有点干涩。
赛文上了驾驶舱,启动黑锋,做了一组简单的动作测试。
左臂抬起、旋转、握拳。
右腿踏步、屈膝、侧踢。
然后是动力核心的负载测试——赛文让黑锋做了一个短距离冲刺加急停,机甲在地面上刮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程小橙站在旁边,心提到了嗓子眼。
黑锋停下来。驾驶舱打开,赛文跳下来。
“左臂好了,右膝也不响了。”赛文说,然后顿了顿,“但动力核心在高负载下还有零点三秒的响应延迟,你没测出来?”
程小橙一愣。零点三秒?他的检测仪精度只有零点五秒,确实测不到。
“我……”他张了张嘴,想说“我的工具精度不够”,但看着赛文那张冷淡的脸,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对不起,我能力有限。”
赛文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下去,随手把报告塞给旁边的跟班,好像这件事已经不值得他再费一个字。
他转身走了。
程小橙站在原地,攥着工具箱的把手,指节发白。
他听到旁边有人小声说:“赛文也够狠的,让一年级的修私人订制。”
“那个帽子估计要被骂哭了。”
“他修得其实还行吧?毕竟才一年级。”
程小橙深吸一口气,把工具箱收好,低着头走出机库。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太好了,修好了。
虽然被嫌弃了,但修好了。
不用被投诉了。奖学金保住了。
程小橙站在那儿等了一会儿,上系统查了一下,确认刚才的维修单显示“已完成”,没有扣分通知,悬着的心才放下来一半。
另一半始终悬着,因为他有一种很糟糕的预感——这不是结束。
事实证明,他的预感准得可怕。
从那以后,赛文就像在他身上装了定位器。
不分时间,不分场合,有时候是大中午,有时候是深夜,有时候甚至是在程小橙期末考试的前一晚——他的机甲就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故障,然后点名要程小橙来修。
不是普通的故障。
是那种“故意把简单问题复杂化”的故障。
明明是线路接触不良,赛文偏要把周边的三个正常模块也一并弄松,让程小橙排查到天荒地老。
明明是一个小零件需要更换,他偏要求把整个传动系统拆散重装,让程小橙像拼积木一样一块一块找问题。
最过分的一次,赛文的机甲看起来完好无损,但动力转化系统始终有微弱的杂音,程小橙检查了两个小时什么都没发现,又花了一个小时,最后在动力炉最深处找到了一根断掉的螺丝——被刻意塞进去的。
那根螺丝和任何系统都不相干,它唯一的用处就是让程小橙花三个小时拆开半台机甲才能找到它。
程小橙当时蹲在地上,手里捏着那根螺丝,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原来看过的一本古早小说里有一句话:有些人的恶意是没有原因的,就像石头从山上滚下来,不是因为恨山脚下的花,只是因为它想滚。
赛文大概就是这样。他不是恨程小橙,他甚至可能都没把程小橙当成一个需要“恨”的对象。
程小橙对他来说,就是一颗路边的石头,恰好在这条路上,恰好他可以踢上一脚。
这件事程小橙想得很明白,所以他不去问“为什么”。问了又能怎样?赛文家里财雄势大,据说捐了几座教学楼。
他自己是战斗系的天才学员,学生会成员,手里握着各种特权,随便一句话就能让维修系的老师给程小橙穿小鞋。
而程小橙不过是个连生活费都要靠助学贷款的beta孤儿,撞上这种人,除了咬牙扛着,还能怎么办?
于是他扛了。
每天扛着工具箱往返于车间和机库之间,扛着赛文扔过来的各种奇葩故障清单,扛着室友同情的目光和暗地里“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的追问。
程小橙一律笑着摇头说没有,然后在深夜里一个人对着机甲零件发呆,把所有委屈和愤怒咽进肚子里,化成第二天的拧螺丝刀力气。
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好事。
那些匪夷所思的故障,那些被刻意复杂化的损伤,逼着程小橙一次又一次突破自己的技术边界。
他不得不在修完赛文的机甲之后,通宵翻教材、查资料、找案例,把遇到的每一个新问题都研究透彻。
他以前只是理论好,实操中规中矩,可现在——
现在他开始有了某种手感。那种“拆开一台机甲就知道它哪里不对劲”的手感,那种“故障还没报出来就已经在脑海里推演出好几种可能”的直觉。
他甚至开始觉得,那些高年级学长才能搞定的军级机甲,拆开来也不过是一堆零件和线路的组合,而所有组合都有规律,所有规律他都摸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