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我的童年六一》森林小北

39、第 39 章 春节过后，

　　春节过后，日子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上。沈朝颜的公司项目进入了施工图阶段，她每天都在画那些复杂的节点详图，一根梁一根柱地标注尺寸，一张图一张图地核对。顾惜缘的出版社也进入了春季的出版计划，她手上有三本书同时在进行，每天要处理大量的稿件和邮件。两个人都忙，忙到有时候一整天连一条消息都来不及发。但她们每天晚上还是会一起吃饭，哪怕只是简单地下个面条，也要面对面坐着吃。
　　二月下旬的一个晚上，沈朝颜难得没有加班，准时回了家。她打开门，屋里没有开灯，厨房里也没有声音。她觉得有点奇怪，换好鞋走进去，看到顾惜缘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照亮了她的脸，表情有点不太对。
　　“怎么了”沈朝颜走过去。
　　顾惜缘抬起头看着她，嘴唇动了几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
　　“怎么了”沈朝颜又问了一遍。
　　“我妈问我，我们是不是住在一起。”顾惜缘的声音很轻。
　　沈朝颜在她旁边坐下来，没有说话。
　　“我没告诉她，但我感觉她已经知道了。”顾惜缘把电脑合上，放在茶几上，“她问我，你是不是我女朋友。”
　　沈朝颜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她看着顾惜缘的侧脸，在电脑屏幕关闭后只剩窗外路灯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中，那张脸的轮廓变得柔和而模糊。
　　“你怎么回答的”沈朝颜问。
　　顾惜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手，握住了沈朝颜的手。她的手指有点凉，握得不紧，但很坚定。“我说，你是对我最重要的人。”
　　沈朝颜看着她。顾惜缘也看着她，两个人在昏暗的客厅里对视着。
　　“她说什么了”沈朝颜问。
　　“她没说话，停了一会儿，然后说‘知道了’，就挂了。”顾惜缘的声音有点涩，“我不知道‘知道了’是什么意思，是知道了我们住在一起，还是知道了我们的关系，还是知道了但不接受。”
　　沈朝颜握紧她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不管她是什么意思，都不影响我。”
　　顾惜缘看着她，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吸了吸鼻子，把头靠在沈朝颜的肩膀上。两个人安静地坐着，谁都没有再说话。窗外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条细细的光线。
　　三月的省城，玉兰花又开了。沈朝颜和顾惜缘在周末去了学校，看玉兰。这是她们毕业后的第一个春天，校园里的玉兰花和往年一样，白的、粉的、紫的，大朵大朵地缀在枝头。顾惜缘站在树下，仰头看着花，阳光从花瓣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的脸上。
　　“沈朝颜，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这里拍照片吗”顾惜缘问。
　　“记得，大一，你把我的拍照技术骂了一顿。”
　　“我没骂你，我只是说你把我拍成一米五。”
　　“那不是骂，是什么”
　　“那是客观评价。”顾惜缘笑了，拿出手机，“再拍一张，看你现在进步了没有。”
　　沈朝颜接过手机，后退了几步，找了一个角度，对焦，按快门。顾惜缘跑过来看效果，满意地点了点头。“有进步，可以拍成一米六了。”
　　“你本来就一米六。”
　　“那也没到一米五啊。”
　　两个人走在银杏道上，银杏树还没有发芽，光秃秃的枝干伸向天空。顾惜缘说想去看老槐树，沈朝颜说好。她们走到银杏道的西端，老槐树还站在那里，树干上的那两个字还在，“惜颜”，被一个心形框着。经过了几年的风吹雨打，颜色变得很深，和树皮几乎融为一体。
　　顾惜缘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抚摸那两个字的笔画。
　　“沈朝颜，你说这棵树会不会记得我们”
　　“会吧。”
　　“你怎么知道”
　　“因为它身上刻着我们的名字。”
　　顾惜缘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两根棒棒糖，一根草莓味，一根水蜜桃味，用一根红色的丝带系在了一起，递给沈朝颜。沈朝颜接过来，解开蝴蝶结，把丝带叠好放进口袋里，然后剥开水蜜桃味的棒棒糖，放进嘴里，舔了一口，然后递给顾惜缘。
　　三月的省城，老槐树下，两个人分享着一根水蜜桃味的棒棒糖。风吹过来，树枝轻轻摇晃。沈朝颜靠在树干上，顾惜缘靠着她的肩膀。阳光从树枝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们身上。远处的教学楼传来上课的铃声，断断续续的，被风吹散了。她们就那样站着，没有说话，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从学校回来后不久，顾惜缘收到了母亲寄来的一个包裹。包裹不大，用胶带缠了好几层，拆了好一会儿才打开。里面是一个保温袋，袋子里装着两罐自家腌的咸菜、一袋晒干的红薯干，还有一个用保鲜膜包了好几层的饭盒。顾惜缘打开饭盒，里面是番茄炒蛋，已经凉了，鸡蛋的颜色变得有点深，番茄的汁水渗出来，浸在饭盒底部。
　　顾惜缘看着那盒番茄炒蛋，看了很久。沈朝颜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盒菜。
　　“你妈做的”沈朝颜问。
　　“嗯。”
　　“她什么时候寄的”
　　“不知道，快递单上写的是前天。”
　　顾惜缘用筷子夹了一块鸡蛋放进嘴里，嚼了嚼。鸡蛋已经凉了，口感不太好，但她咽下去了。她又夹了一块番茄，也咽下去了。她放下筷子，看着那盒菜，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沈朝颜没有说话，伸出手，揽住了她的肩膀。顾惜缘靠在她身上，哭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沈朝颜，她什么都没说。”
　　“嗯。”
　　“她只是寄了一盒番茄炒蛋。”
　　沈朝颜看着那盒凉透了的番茄炒蛋，鸡蛋切得不均匀，番茄块有大有小，一看就不是饭店里做的那种精致的样子，但每一块都是手工切的，每一块都带着做菜的人的温度。
　　“她知道了。”沈朝颜说。
　　顾惜缘看着她，眼睛还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寄的是番茄炒蛋，甜的。”
　　顾惜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把饭盒盖好，放进冰箱里。沈朝颜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跟过去，就站在那里，看着她在厨房里把饭盒放好，把保温袋叠好，把快递箱拆平放进回收袋里。所有的动作都很慢，很轻，像是在进行一个需要认真对待的、有意义的仪式。
　　那天晚上，沈朝颜在日记本上写了一句话。她写的是：今天顾惜缘的妈妈寄了一盒番茄炒蛋。甜的。顾惜缘哭了。我也差点哭了，但没有。我握住她的手，她回握了我。有些话不需要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