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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月下疑影 李若梦在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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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若梦在这座晋王府里,已捱过了十五个日夜。
从最初茫然无措的穿越者,到如今勉强能应付净房院粗活的“春信”,这些时日,她一直低调行事,默默记诵王府院落格局、人事规矩、职司往来,小心翼翼打探着周遭一切。
她始终不信,这场离奇的穿越只是意外。
这偌大的晋王府,定然藏着连通两界的隐秘关窍,藏着她归家的唯一希望。
这半月,晋王萧煜奉旨远赴邺城公干,王府无主,氛围松弛不少,下人得以偷得几分喘息。可府里规矩依旧是铁打的,李若梦困在这最末等的位置,连打听消息都处处碰壁。
“得挪个地方。”李若梦心想。
正思忖间,远处忽传来整齐的步履声,一队身着裲裆甲、腰佩环首刀的侍卫疾步穿过庑廊。紧接着,府门外车辙辘辘,驷马喷鼻,内侍总管高福清亮而沉稳的嗓音穿透暮色——
“殿下回府——”
这一声如石子击破静水,整座府邸骤然苏醒。廊下的绢灯被次第点燃,昏黄的光在青石地上蜿蜒铺开。原本散在各处的仆役们,无论手中做着什么,皆立刻放下,趋步至道旁,敛衣垂首,屏息跪伏。
暮色四合,唯有那一列列灯影在夜风中微微摇曳,照亮了众人恭顺的脊背,也照亮了府门外渐近的、被簇拥着的那道身影。
李若梦跟着众人跪下,眼角余光却忍不住向上瞥去。
为首那人披着阔袖狐裘裘袍,身形挺拔,腰间环佩轻响。灯笼的光影在他脸上流转——剑眉凤目,薄唇微抿,一双眼睛深邃如寒潭。
这便是晋王萧煜——当今圣上的第七子。
他并未停留,径直走向书房方向。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后,院中的仆役才敢稍稍喘气,陆续起身。
“殿下此次归来,气场愈发威严慑人了。”阿禾拍着胸口,小声感慨,语气里满是敬畏。
李若梦心里暗忖:这萧煜果然名不虚传。不过对她来说,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如何在这王府中活下去。
——
书房内,烛火摇曳。
萧煜刚褪下外氅,一个身着绛色戎服、腰佩环首刀的挺拔男子便步履带风地踏入室内。
此人约莫二十五六年纪,身姿如松,眉峰似剑,正是晋王府司马——陆铮。
他是萧煜一手提拔的。八年沙场砥砺,生死相随,如今官拜王府司马,兼领帐内都督,总摄王府亲卫。
“王爷,”陆铮抱拳行礼,“邺城之事可还顺利?”
“暂且稳住。”萧煜在紫檀木书案后落座,指尖轻叩桌面,“府中这些日子可有异动?”
陆铮神色一凛:“正要禀报。五日前,属下在净房院西侧那棵老槐树下,抓获一名正在接头的人。经审,是成王府安插的暗桩。他奉命来取接头人留下的信物,地点在树下石缝。”
萧煜眸光微沉:“接头人查到了?”
“尚未。”陆铮如实回禀,“王府所有仆役尽数核查,近一年入府的新人底细清白,无任何破绽。接头人似已察觉,布控五日,再无人靠近那棵老槐树。”
“那暗桩呢?还交代了什么?”
“他只负责取信物,从不见接头人。上线是谁、接头人是谁,一概不知。”陆铮顿了顿,“此人层级不高,他知道的,已经全说了。”
萧煜指节叩击桌面的频率微顿。
查不到接头人,暗桩又只是枚弃子。
成王安插的人手,藏得这样深。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如同融入夜色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门外。
那人通身墨色劲装,面容隐在阴影中,若非他主动现身,几乎无人能察觉他的存在。正是萧煜麾下“阴影儿”之首——沈默。
他精于查探、刺探,最擅长从蛛丝马迹中织出一张完整的网。他与陆铮一明一暗——陆铮执掌府中兵仗、警卫、缉捕,是明面上的刀;沈默则隐于暗处,专司情报收集、底细摸排。两人皆是萧煜的心腹,各司其职,互不统属。
萧煜抬眸,未发一言,仅以目光示意他近前。
沈默身形一动,已至室内,声音压得极低:“殿下,西厢暗桩所监,有异动。”
“讲。”
“昨夜酉时三刻,西厢婢子春信,独自在廊下擦拭栏杆。四下无人时,她口中发出了一种极为奇特的低吟。”
他顿了顿,似在回忆那音律:“时高时低,断断续续,似语非语,更像某种……有特定规律的哼鸣。约莫半盏茶的时间,她才停住,左右张望一番,复又低头干活。”
萧煜身体微微前倾,凤目微眯:“在何处?”
“正在那棵老槐树旁的廊下。哼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她才停住,左右张望一番,复又低头干活。”
陆铮瞳孔微缩,脱口道:“她是在尝试联络!她并不知晓暗桩已落网,还在按原计划行事——以声为号?”
“极有可能。”沈默颔首,又从袖中取出一卷细密行踪笔录,双手呈上,“属下核查其近日行止,此人看似安分,实则处处留心、步步打探。问话看似无意闲聊,实则句句暗藏机锋,条理缜密。”
萧煜垂眸翻开笔录。烛火明明灭灭,映得他眼底晦暗难辨。
某日春信问了阿禾什么,某日向管事娘子打听了什么,某日在哪个院外多站了片刻……
——但这些琐碎串在一起,足以拼出王府的人事、财政、起居。
一个粗使婢女?
陆铮适时补充:“王爷,春信此人,其父李谦,原系北境军中文书,数年前病故,母早亡,举目无亲。两年前经人引荐入府,因家世清白,留用至今。一直在净房院做粗使活计,素来怯懦寡言、畏生避事。”
“怯懦?”
萧煜低声重复二字,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眼底寒意却愈来愈浓。
他猛地合上笔录,声音沉下去:“一个怯懦的人,敢四处套话?”
成王从来不做无谓之事。费心安插人手进府,绝不仅仅是为了传递几条消息。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陆铮,声音不辨喜怒:
“放了那个暗桩。”
陆铮一怔:“王爷?他已是弃子,放回去也无用——”
“正因是弃子,才要放。”萧煜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成王在府里安插一个内应不容易。这颗棋子虽废了,但他们不会轻易放弃这条线——一定会再派人来接头。”
他顿了顿,眸色幽深:“暗桩回去了,成王只会以为他侥幸逃脱。那条线,就还‘活着’。”
陆铮恍然:“王爷是想——引蛇出洞?”
萧煜没有回答,只是唇角微微勾起。
“你亲自盯着。”他看向沈默,“看看来接头的,到底是谁。”
沈默抱拳:“是。”
萧煜重新坐回书案后,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桌面。
“还有,”他抬眸,“那个春信——”
陆铮立刻道:“属下继续盯着?”
“不必。”萧煜淡淡道,“调她来书房。”
陆铮一惊:“王爷,书房乃府中机要重地,若她当真是细作……”
“正因是重地,才要放在眼皮底下看着。”萧煜语气不容置疑,“放在净房院,我们只能被动监视。到了书房,她的一举一动,皆在我掌控之中。”
“她既是文书之女,想必开过蒙,”他看向陆铮,凤目中寒芒一闪:“去告诉高福,就说书房缺个断文识字的人,把春信调过来。”
“是。”
陆铮抱拳领命,与沈默对视一眼,二人相继退出书房。
倘若李若梦知道方才发生的一切,只怕当场就要气晕过去。
那曲调不过是她趁无人的时候才敢哼唱的现代歌曲——仆役生活太苦太累,夜深人静时哼两句解解闷,怎么就成了什么密文暗号?
至于套话——她只是想多了解这座王府,找出回家的线索,怎么就成了细作了?
可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此刻的她,正在净房院那间逼仄的下人房里,抱着被子,望着屋顶那根横梁,默默盘算着明天该找哪个管事打听消息。
浑然不知,一张大网,已经悄无声息地朝她收拢。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萧煜坐回书案后,修长的手指缓缓摩挲着那份行踪笔录,目光落在“春信”二字上。
少顷,他唤道:“沈默。”
暗处传来一声低应:“在。”
“盯紧她。”他顿了顿,“成王那边,也继续盯着。两条线,总有一条会动。”
他的目光落在笔录上“春信”二字,眸色幽深。
“本王倒要看看——”他将笔录搁下,“这次来接头的是谁,她……又是谁的人。”
窗外,夜风骤起,吹得烛火剧烈摇晃。
满室光影明灭,映得那人脸上神色忽明忽暗,如这深不见底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