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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极简酒吧 榆城的夏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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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城的夏季,热意漫长;
尽管天色渐晚,空气中的烫意仍能将人完全裹挟,甚至啃食到剩不下一丝完好。
鹿媛刚醒来时,便闻到了空气中漂浮着的药水味;
天花板上的白织灯管此刻竟是那么刺眼;
这里,是医院?
“鹿律,你醒了!”一个略显急切的女声从床边传来;
“我怎么在医院?”
鹿媛被轻轻扶坐起,原就比普通人白不少的的脸庞此时仍没什么血色,额前的头发有些凌乱,声音里还带着些不难听出的虚弱;
自己是怎么来的医院,鹿媛对此完全没有印象;
她只记得从早上开始便胃痛不止,昏昏沉沉;
在会上准备结案陈词时更是难以呼吸,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用湿毛巾捂住了口鼻一般,令人崩溃;
“因为你在会上就晕过去了,真的快把我们吓死了。”
“医生说,你是因为本身胃就有问题,再加上长时间失眠、休息不好,这次才这么严重的;鹿律,不是我多嘴,但是我真的要说说你了,工作再怎么重要,也没有身体重要啊,你每天都拼了命的工作,这样身体肯定是吃不消的。”
刘婉嘟嘟囔囔,看起来还真的有点生气;
刘婉,鹿媛的师妹,也是鹿媛亲自带进A所的实习律师,两人关系还算亲近;
鹿媛平常虽说是性格冷淡了些,跟同事们也都很少说说笑笑;
但在工作中,她足够专业、理智、强大,刘婉也几乎从未见过鹿媛失利的时候;对于刘婉她们这一帮刚入行便跟着鹿媛的新人来说,她又足够负责且耐心,总是安静沉稳地带着她们前进;
因此,刘婉愿意且喜欢跟着鹿媛工作;
而医生所说的极度疲劳、压力过大,刘婉认为这是鹿媛的常态;
因为她从未见过鹿媛在天还亮着前下班,也从来没有遇见过有哪一次早晨,鹿媛会在她们之后上班;
她们在工作的时候她在工作,她们在休息的时候她在工作,她们在聚餐玩乐的时候她还在工作!
在刘婉看来,鹿媛的生活中好像只有工作,而工作便是她的生活。
唠叨让她注意身体这些话,刘婉也跟鹿媛说过不止一次,而鹿媛却一点都没听。
“知道了,你一直都守在这儿?”鹿媛轻轻勾了勾唇角,唇色仍有些泛白;
“我怕你再出什么事儿!”
“我现在好多了,你赶紧回去休息。”鹿媛见刘婉的脸上尽显疲惫;
“我......”刘婉犹犹豫豫;
“媛媛。”
刘婉刚想说话,一个短发且穿着干练的中年女性便来到了病房;
“高律好!”刘婉很客气地跟来者打了声招呼。
来的人是鹿媛的母亲高青,A所的律师合伙人之一,也就是她们的领导;
“没事,回去吧!”鹿媛轻推了推刘婉的手臂。
见高青来了,刘婉这才安心点头离开。
“医生说你累倒了?”高青站到床头,居高临下地望着鹿媛,神情满是严肃;
鹿媛没有开口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高青将自己带来的鸡汤盛给鹿媛;
“谢谢妈!”
“你手上这个案子结束了吗?”
“还没有,明早开庭!”鹿媛眼眸微颤,她已经能预料到自己这样回答,等待她的是什么?
“几点?”高青眉头紧皱;
“九点。”
高青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直接递给病床上的鹿媛;
“这是刚刚我让小陈送来的资料,既然明天就要开庭了,你今天就还得再梳理一遍。”
鹿媛盯着母亲递过来的那沓材料,封面上还印着案件编号和当事人名称;
这是她跟了大半年的案子,当然也倾注了她很多的心血;
鹿媛伸出手缓缓接过;
“我还要回一趟律所,明早我给你带身换洗衣服过来,然后送你去开庭。”
高青没有多在病房停留,甚至从进门到离开,一句像样的关心都没留给鹿媛;
鹿媛就这样坐在病床上,手里捧着那无比重要的资料,怔怔地望着高青离开的背影;
她的眼神看似很平淡,可还是有藏不住的落寞;
吊瓶里的药源源不断地输进鹿媛发青的血管中,走廊间也偶尔传来护士推车的轱辘声,可病房里此刻却静地令人发慌;
鹿媛,还没习惯吗?
从小到大,每次生病,比关心先来不永远都是成绩的验收吗?
而你,早该习惯了,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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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媛自出院后的小半个月,便一如既往地疯狂工作;
终于,为期271天的案子,在一个周四结束了;
鹿媛缓缓将手中的笔盖合上,望着面前已被密封住的文件袋,深深地舒了一口气。
“鹿律,晚上我们准备聚餐,您要去吗?”
“我就不去了,你们去吃点好的,我来买单。”鹿媛礼貌微笑并婉拒了;
鹿媛一向不喜欢这样的场合,她话少、怕尴尬,况且现在她刚出院,身体还是有些不舒服;
“好的,那鹿律你今晚就回家好好休息一下吧!”刘婉对鹿媛的回应也丝毫不觉得意外。
下班后,鹿媛刚到地下车库,便接到了高青的电话;
“晚上八点半,跟我一起陪我的几个朋友吃饭,在律所等我。”高青的语气完全不容得鹿媛拒绝;
“妈,你的......”鹿媛刚开口,电话那头便断了信号;
鹿媛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然后又松下来,仿佛此刻她的心情一样;
【我在车库等您】
鹿媛没有转身回律所,而是给高青发了个微信便到车上等待了;
一晚上的饭局,无聊至极;
尽管没意思,可鹿媛还是需要配合高青,满足她进行那世俗意义上的攀比,并在此获得她想获得的一切成就感;
整个包房里,空气就像是被抽干了似的,令人窒息;
鹿媛借着上厕所的名义,出去透了口气;
“喂,甜甜,怎么了?”鹿媛的手机响起,是苏甜;
苏甜是鹿媛将近十年的好朋友,也是鹿媛唯一一个愿意吐露真心的人;
“您好!请问是鹿媛小姐吗?”
手机里响起了个男声,听着像是只有十八九岁的样子,见说话的人不是苏甜,鹿媛一下子紧张起来;
“我是!你是谁?”
“鹿小姐,是这样的,我们这里是‘极简’酒吧,这位女士喝醉了,我看您是她手机里的紧急联系人,能不能麻烦您来接她一下。”鹿媛听完后眉头紧皱;
喝醉了?
苏甜的酒量一向很差,她竟然一个人在酒吧喝醉了?
“她现在怎么样了?”
“她现在在店里哭闹着要走,但她是一个人来的,我看她情绪不太稳定,而且完全不清醒,不敢让她一个人离开,所以才给您打这个电话的。”
鹿媛扣了扣自己的手心,面露着急之色,额前的碎发被风吹的随意极了;
“好的,麻烦给我发个地址,然后先不要让她离开,我尽快赶到。”
鹿媛挂断电话后,便匆匆忙忙地回到包房拿上自己的包;
“妈,各位叔叔阿姨,不好意思,我临时有点急事,就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等一下。”高青看起来还想跟鹿媛说些什么,但鹿媛留下的只是一个慌忙离开的背影;
鹿媛不是没有听到高青的声音,而是她现在已经顾不得接受命令了;
鹿媛坐上车,点开刚刚那个男生给她发过来的定位;
定位竟然显示在栖澜市;
栖澜在榆城的邻省,开车过去最起码也要四个小时,到了怕就很晚了;
但鹿媛不去也不行,对于栖澜这座城市,她很陌生,更没有什么认识的人在那,于是她只能跟酒吧的工作人员说明情况,拜托他们先看着苏甜一会儿。
而苏甜则是因为刚跟谈了两年的男朋友分手,所以最近这几天心情都极差;她也跟鹿媛说过,想去栖澜散散心,只不过前两天鹿媛都在忙,一直没有时间陪苏甜;
此时的鹿媛想到这儿,握着方向盘的双手用力了许多,心里不自觉染上些愧疚之意;
当鹿媛人到‘极简’酒吧时,时间已经来到凌晨了;
所幸,这是家不夜酒吧;否则,鹿媛都不知道,晚来了这么久,苏甜该怎么办?
酒吧处于一条满是梧桐树的老街,而酒吧的门面正好被藏在几棵大树的后面,要是不仔细看,很难发现这里;
酒吧门口没有招摇的门牌,只有简单的一个黑底白字灯牌,上面写着----极简至上;
门外的墙壁上也只有几个小壁灯,铜色的灯罩,里面透出的光在夜晚,显得暖洋洋的;几个打扮时尚的年轻人正结伴站在门口抽烟、嬉笑;
鹿媛连忙推门进去,一进门,酒吧里的声音便一下子清晰了起来;
一楼中央有个小舞台,上面正有一支四人乐队在表演;
音乐声、碰杯声、交谈声......齐齐入耳;
而最令鹿媛讶异的是,里面的装潢竟和她原来所想的酒吧,天差地别;
朦胧灯光下包裹着的是木质酒桌、木质吧台,以及随处可见的盏盏暖灯;灯红酒绿,与这里一点都不沾边;
反而给人的感觉,就如它的名字那般,简单到极致;
这看起来,真的是一个让人愿意坐下来为之驻停的地方;
可惜,鹿媛现在很着急,没有欣赏这份平静美好的时间和心思。
“你好,我是鹿媛,我来接我的朋友,刚刚有跟你们的工作人员通过电话。”鹿媛走向吧台,展示出手机的聊天记录,并对当值的一个调酒师说道;
调酒师见到鹿媛后,一瞬间有些怔住了;
面前的女生有着一张白皙精致的鹅蛋脸,额前也因为着急多出了几缕杂乱的碎发,那脸部线条在晕黄的灯光下越显流畅、柔和;
她的五官并不明艳妩媚,反而是淡而不寡,美的如皎月一般,干净又纯粹,且气质也有些冷冽;
给人感觉:只可远观,不易接近;
鹿媛见人没应声,便又多喊了几声;
“你好、你好!”
“噢噢,我是这里的调酒师胡帆,您跟我来吧!”胡帆这才回神;
鹿媛跟着胡帆上到酒吧的二楼,进到一间看起来像是休息室的房间;
房间里的苏甜已经没有了难以控制的情绪,此时正安安静静地躺在沙发上,只不过闭着的眼睛还是会有眼泪时不时落下;
鹿媛走上前用手指将苏甜脸上的泪痕抹去,轻声喊她,想将她扶起来带走;
苏甜似是听见了熟悉的声音,配合地攀上鹿媛的肩膀;
“媛媛,你来接我了。”苏甜声音微微哑,但却笑得很甜;
“我们要走了,你可以吗?”鹿媛语气轻缓温柔;
苏甜像是听懂了鹿媛的话,乖巧地用头在她的肩膀上蹭了蹭;
但当两人站起来后,苏甜整个人的重量全部压在鹿媛身上,刚起身的鹿媛一下子没承受住,眼看着就要往旁边摔去;
突然,一股力量出现,稳稳拖住了鹿媛的肩膀;
霎时,鹿媛的周边环绕上了薄荷的清香,其中还夹杂着些许的酒精味儿;
“小心!”一个陌生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