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也要冲锋》溪山潇潇

2、“常夜”

　　狂风在无边黑夜中慢慢逼近古堡，在附近卷起一阵气流，鲜红色的倒计时在风中岿然不动，冷静的数着数。

　　舒炀回头瞥了一眼远处的狂风，腾的起身，抓起伞在奔跑中打开，撞开门冲了进去。

　　他举着伞迅速奔跑，直接绕过吊灯落点去拆检修门。

　　通风口响动几下，飞出那群黑蝙蝠。

　　舒炀侧身让开，身后的吊灯“砰”的掉下来，砸死在底下乱飞的蝙蝠。

　　蝙蝠的血溅了舒炀一身，他嫌弃的看了一眼，用那把破伞擦了擦。

　　随后他丢下伞，抓起检修门上楼梯。

　　舒炀视线突然看到了那些聚集的壁画，脚步顿了下来。

　　他思忖了几秒，从楼梯上下来去看墙上的壁画。

　　一排排古早褪色的画面中，有一幅格外吸睛。

　　那是一幅已经完整的壁画。

　　画面右侧，站了一个希腊女神像，她所注视的地方，是一个溺死在酒杯里的国王。

　　啥壁画。

　　真的只是问一下是什么画。

　　舒炀上前，大步流星的往壁画那走。

　　舒炀摸了摸后脖颈，歪着头看了几秒。

　　国王没有面孔，他仰躺在红酒里，四肢摊开，乍一看像在浴池里泡澡。

　　女神像的面孔同样模糊不清，但她在整个画面中占了一大半的空间。

　　舒炀转身离开这幅画面前，来到一幅色泽昏暗的壁画面前。

　　这幅画通体灰黑色彩，画面中仅仅只有一个穿着贵族服饰的男人在雨中撑伞。

　　……

　　走到第26幅的时候，舒炀脚步顿住了。

　　第27幅的画面只有一半，另一半似乎被嵌入了墙里，那一半的画面，是溺死的国王。

　　另一面墙上，同样是那些熟悉的壁画。

　　舒炀粗略一数，26幅一循环。

　　视野右上角弹出一段跳动的红字：

　　「倒计时，20min」

　　舒炀来不及继续思索，随意掀开壁画一角，一把将它拽了下来。

　　壁画后是一只眼睛，不是真人的眼睛，是用颜料画出来的简笔画。

　　它短暂的眯了一下，似乎是在适应突然出现的灯光。

　　随后它眼珠下垂，盯着舒炀手上的画布。

　　眼睛下方的墙突然裂开，像是要开口说话。

　　它弯成了一个月牙形，朝舒炀缓缓“开口”:“丢死人啦～”声音尖利刺耳，或许是墙之间的磨擦，还有些磕磕绊绊。

　　然后，舒炀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猛的丢到了对面墙上。

　　？

　　这么个丢法啊。

　　他被甩到了墙上，竟奇迹般的没有回档。

　　在回档机制下，受到的伤害并不会产生实际痛感，但在活着的情况下，受到的伤害是1：1还原的。

　　舒炀感觉到五脏六腑都像被移位，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从墙上掉下来，趴在地上狼狈的咳血。

　　直到全息屏提示「倒计时:15min」后，舒炀才起身，用指腹撇去嘴角的血，吃力的朝前走。

　　那幅挂画被眼睛重新捡起，挂在了原位置。

　　舒炀向那幅画看去，那只眼睛正躲在壁画后面偷瞄他。

　　好像谁愿意多看你一眼似的。

　　舒炀揭下那面贵族与伞的画面，又看到了一只眼睛。

　　舒炀心下一沉，没等他做出反抗，就又在它的“丢死人”下被甩飞出去。

　　再丢真成死人了。

　　舒炀从碎瓷片中爬起来，转着手臂去看伤口，他冷静的摘下一些显眼的碎片，甩了甩手，再次上前。

　　这次，他掀开挂画瞧了一眼，就在眼睛完全睁开的下一秒把它盖住。

　　但眼睛并没有就此饶恕舒炀。

　　墙面裂开，它再次发出一声尖细的声音，把舒炀甩在了墙上。

　　脊椎撞在墙上的闷响回荡在大厅，他咬牙撑起身子，拍下衣服上的灰，抬起头来。

　　舒炀感受着嘴里的铁锈味，不屑的朝前方一笑：“再来。”

　　……

　　在第n次被扔飞后，舒炀终于生命力耗尽，回档了。

　　这比直接死亡来的更难受，他站在门口，迟迟没有缓过劲来。

　　此时，全息屏上显示的倒计时早已红的发黑。

　　「倒计时:11min」

　　舒炀明白，这么下去就只有死，即使只有26幅，用排除法根本就是死路。

　　于是，他再次去找了黑影。

　　舒炀站在门口，眼神扫视着一排排镜子。

　　“先生，你这样我看不到你了，我可不想对着空气说话。”镜子里那个声音透着一股子吊儿郎当的劲，十分欠揍。

　　舒炀倚在门框上，连半步都懒得挪，他冷声开口：“你这不是能说话么？”

　　黑影顿了顿，他嗓音有些低：“你这样…让我很生气，你……”

　　舒炀突然抬手，不耐烦的打断他：“等我出去了你再去生气，行么？”

　　黑影瞧着面前的人，然后开口：“唔…不太行唉。”说罢，又把舒炀给轰了回去。

　　舒炀简直想把他大卸八块然后喂狗。

　　他“操”了一声，忍住了。

　　舒炀深吸一口气，再次奔向那扇门。

　　这次他直接走到最中间那面镜子前，双手插兜，面无表情地盯着镜子，抬脚给了镜子一下。

　　“滚出来。”

　　良久，黑影从镜面显现出来，笑的肆意：“这么快啊先生，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舒炀：“现在可以说了么。”

　　“先生，你看起来像要砍了我。”

　　“杀了你给奖励么？”

　　“不会，而且你杀不了我的。”

　　“……你到底说不说。”

　　黑影妥协，傲娇开口：“好吧好吧，我说。”

　　”那眼睛……怕光。”

　　“……我看起来很蠢么？”

　　黑影没接话，自顾自说：“你得让它暴露在灯光下，别让它拿到挂画遮挡。”

　　“什么意思？”

　　“它长期暴露在灯光下，视力降低，它就会去找一些不太刺眼的地方，比如……挂画后面的门。”

　　舒炀了然，抬眼瞥了右上角的倒计时，转身离开，留下黑影一个人站在原地盯着敞开的大门。

　　他冲去大厅，迅速捡起一块碎裂的地砖，朝挂画跑。

　　这些眼睛同体，只要让一只暴露在灯光下就能解决了。

　　舒炀找了幅看起来比较顺眼的画，手起砖落，裁下一大片藏在身后。

　　画面上的石榴和苹果被对半切开，留下一半，露出那只眼睛。

　　眼睛眯了很久，才睁开眼对他说：“丢死……”

　　不过没说完，就被舒炀用破败的伞堵住了墙上的裂缝。

　　眼睛突然肉眼可见的慌了，垂眼慌乱的去找挂画。

　　“找这个么？”舒炀拿起碎布，冲它摇了摇。

　　半截挂画突然从他手中脱离，舒炀没管，站在原地似笑非笑的盯着它。

　　挂画刚眼睛被贴在墙上，就软软的滑下来，眼睛似乎不死心，还在往墙上挂，试图遮住自己。

　　在发现这是个无效举动后，眼睛慌张的四处看了看，开始向某个地方迅速挪动。

　　舒炀不紧不慢的抬腿跟了过去，跟着眼睛来到一幅不起眼的画前。

　　眼睛就在这消失了。

　　舒炀一把掀开画布，看见了正在往墙缝钻的眼睛。

　　眼睛感觉到光线，转过眼仁来看他。

　　看到来人后，它钻的更快了。

　　墙上整整齐齐的划分出一个长方形边框，一眼就看出这就是暗门。

　　舒炀抬手想推开门，眼前却弹出全息屏，上面写着：

　　「曾经的门无法被打开，或许你得找找当下这扇门的位置。」

　　后面还缀了个倒计时：

　　「倒计时：5min」

　　舒炀：……

　　五分钟，我上哪给你找新门去？

　　舒炀回头看了看那面壁画，脑子里浮现两个词。

　　曾经，当下。

　　舒炀目光在另外几面墙上停顿几秒，极轻的摇摇头。

　　这就是一个大厅，“当下”这个时间段怎么会与“曾经”在同一个空间？

　　而且系统不会这么蠢，把门全塞挂画后面。

　　舒炀视线落在楼梯那扇门上。

　　……

　　舒炀上楼，一脚踢开门，却看见他要找的人正笑着看向他。

　　他开门见山的问：“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黑影从镜子里钻出来，镜子破碎，一个长相极具攻击性的人站在了舒炀的面前。

　　他披着件纯黑的斗篷披肩，左肩上的三颗纽扣延伸出三条粗线，那是拼接的手骨。

　　下身是类似军阀的服装，深绿色的皮带与黑色的主色调相撞，生出浓烈的禁欲感。

　　他伸手摸着自己的右耳钉，银色的十字架吊坠在冷光下泛着刺眼的光线。

　　“你能出来？”舒炀皱着眉，指了指一旁的镜子。

　　“先生，你确定要在这最后五分钟和我闲聊么？”

　　舒炀啧了一声，眼神盯着他手中的十字架问：“门到底在哪？”

　　那人没说话，只是凑近舒炀，视线停在舒炀的面前，一眨不眨的盯着舒炀双眼看，他悠悠开口：“有些时候，眼见为实。”

　　舒炀脑袋随着他的动作向后仰，得到回复后立马将人撞开，转身奔向壁画处。

　　望着舒炀离去的背影，那人抽出腰间的乌金折扇，一下一下的在自己大腿外侧敲击着。

　　“期待与你的下次见面。”

　　……

　　舒炀嚼着“眼见为实”这几个字若有所思。

　　也就是说，只有他眼里的那扇门，才是这扇门当下的状态。

　　舒炀带着从楼上带下来的碎玻璃片举在身侧，视线看向那扇门。

　　倒计时已经开始在空中播报：

　　「倒计时：20s」

　　「19」

　　舒炀视线没动，仍然注视着那扇门。

　　「16」

　　咔——

　　倒计时突然穿插出一个冰冷的系统女声：“现在，你看到了你眼中的门，它是当下唯一真实的一扇门。”

　　舒炀感觉手中的镜子发烫，然后，那个门板有了变化，它开始扭曲，最后变成了一个倒置的门。

　　没错，晶状体会在视网膜上形成倒立的影像，而这，就是最真实的门。

　　「倒计时：3s」

　　「2」

　　舒炀来不及多想，推开眼前的这扇门，埋头不管不顾的冲了进去。

　　冲进去的那一刻，倒数正好数到1。

　　身后的门砰的关上，整个空间产生强烈的颤动。

　　舒炀稳了稳身形，观察起周身的环境。

　　四周白茫茫一片，不远处有一个半人高的机器。

　　眼前冒出全息屏，上面淡蓝色的字在这片白色中有些看不清。

　　「炮灰人格：三分钟定律已失效」

　　「个人技能：回档已保留」

　　「非玩家角色暨定任务已完成」

　　「当前人数：2，剩余名额：0」

　　舒炀扫了一眼那个“0”，旋即挥掉全息屏，朝机器走。

　　机器上是一个液晶屏，上面是某个游戏的初始界面。

　　「是否注册成为玩家？」

　　下面给了两个选项

　　「是」「是」

　　舒炀不知道问“是否”的意义在哪。

　　舒炀点下「是」，画面暗下去，显示出一个loding。

　　随后画面跳转，显示注册成功。

　　「玩家账号注册成功，为自己取一个名称吧~」

　　下面给出一个空白框，光标在最前面不停闪烁着。

　　原来黑影说的“脱离NPC程序”是成为玩家。

　　舒炀磨了磨后槽牙，狠狠点下姓名框，输了个“舒”进去。

　　画面继续跳转，来到一片琳琅满目的刀具面前。

　　「请选择您的初始武器」

　　舒炀点了一柄长剑的图片，却被显示「检测到玩家信誉分不足，无法购买」

　　他又点了一把弓，结果还是那样。

　　最后，许多精美武器被他挨个点完，留下一个极其垃圾的匕首，刀柄上还缀了小小的十字架。

　　抱着一个无所吊谓的心理，舒炀点下了匕首图标。

　　「你选择了一把生锈的匕首，后期可在铁匠铺进行修理。」

　　还他妈是生锈的。

　　「您已解锁全息屏跟随功能，可随时唤出~」

　　「队友功能已解锁，组队功能已解锁，商城功能已解锁……」

　　系统列了一堆功能，占满了整个液晶屏。

　　「武器已发放，注意查收~」

　　一柄匕首凭空出现在舒炀手中，十字架有些硌手，舒炀默默将冲锋衣拉长，裹住手掌。

　　「loading……」

　　空间陡然天旋地转，舒炀意识渐渐模糊，最后只听到身边一个熟悉的声音。

　　“先生，我叫常夜，记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