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万事皆三
...
-
周荣一生和胡建仁有过三次主动拥抱。
第一次是胡建仁到荣城天下面试那天。
“这都是些什么猫猫狗狗？！”周荣把面试者的简历往桌子上一摔，“那套面试的话术听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我要的是独一无二，独一无二懂吗？！不然怎么和别人拉开差距？”
李鹏改陪着笑，战战兢兢地把散落在地上的纸归拢到一起。
“荣哥，您要不然先挑个好的将就一下，咱现在实在是缺人手，等以后您遇着人才再换也来得及啊。”
“放你妈的屁！我周荣的字典里就没有将就俩字懂吗？！没有好的就给我再找，把薪资待遇再往上提，妈的，我就不信钱还买不来一条好狗！”
李鹏改一脸为难，能想的办法他都想了，就这些周荣看不上的还是他求爷爷告奶奶从其他公司内推过来的优秀员工。
真不是面试者废物，属实是周荣挑得紧。十个面试的，三个业务水平不够、三个外形条件差点、三个抗压差，还有一个身高太高。
我的亲娘六舅欸！
业务水平不够那几个是周荣问面试者能不能在上了十五个小时班之后，还能在半夜被周荣一通电话过来，半个小时内看不到人就被开除。
外形条件差点那几个，不说倾国倾城见之不忘，收拾一下当个小明星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奈何周老板大手一挥，评价为庸脂俗粉。
抗压差的更是无妄之灾，谁家抗压测试是老板朝你面门丢一个烟灰缸，躲一下都算测试不通过？
身高太高的，周老板点评道，他和秘书说话，秘书不能跟他平视，要不然分不清大小王。
李鹏改自顾自地在脑海里吐槽，没给周荣搭茬。
周荣能忍吗？随手一个烟灰缸又飞过去了。
“我去！”李鹏改不愧是周荣身边的老人，办事不行，身手还是有的，仅用了0.0001秒他就闪身躲过了攻击。
烟灰缸朝大门飞去。
“哥，我能进来面——”
门被打开，不请自来的人手还搭在门把上。
“咣当！哗啦——”
烟灰缸勇敢地亲吻了大门的门框，壮烈牺牲。
玻璃碎片撒了一地。
门口的人还保持着往里迈步的姿势，见此情形只停了一瞬，看看李鹏改，又看看周荣，通过两人怔愣的表情，确定烟灰缸不是冲他来的，便大跨步迈过碎玻璃渣，在屋里站定。
“周老板好，我叫胡建仁。我想做你的秘书。”
周荣上下打量了来人一番。
男的。二十多岁。样貌中等，带黑框树脂眼镜。穿鞋一米七。体型偏瘦。经济能力差，西装不是定制的，并不合身，也没有熨烫，褶皱清晰可见。
周荣饶有兴趣地观察着。
莽撞、大胆、热烈、直白。
比那些唯唯诺诺的面试者都有意思。
周荣还没发话，李鹏改先急眼了：“去去去，谁让你进来的？说了没有高学历不让参加面试的！”
“你有病啊？我什么时候说要高学历了？”周荣瞪大眼睛，仿佛要把李鹏改吃了。
“荣哥，您不是说要能辅佐好您的吗？那肯定是学历越高越聪明越好啊！”李鹏改凌乱了。
“按学历我第一个就该把你开了。”周荣白了他一眼，转眼问胡建仁，“你什么学历？”
胡建仁也不扭捏：“高中没上完。”
周荣转眼问李鹏改：“你呢？”
“……小学。”
周荣用下巴给胡建仁示意：“骂他。”
胡建仁扭头，对李鹏改露出甜甜的微笑，小虎牙十分可爱。
“废物。”
李鹏改：“……”
周荣乐得拍手大笑。
食指一指胡建仁：“就他了。”
李鹏改还想再挣扎一下：“荣哥……您要不再考虑考虑？”
胡建仁清了清嗓子，朝李鹏改走了一步：“这位先生，既然我老板已经发话了，就请你按老板的计划执行，不要挑战老板的绝对话语权。”
周荣一挑眉：“嗯。”
李鹏改敢怒不敢言，带着吃屎一样的表情出去找人事拟入职合同去了。
总裁办公室里仅剩两人。
周荣一招手：“过来。”
胡建仁小跑几步，半跪在胡建仁身侧。
他抬头仰望周荣，眼睛显得大大的。
周荣可以从他漆黑的瞳孔里看见自己反射的身影。
此刻只有他的身影。
周荣捏起胡建仁的下巴，左看右看，突然道：“你不近视。”
胡建仁道：“对。”
“那为什么戴眼镜？”
“看起来成熟一点。之前别人看我年纪轻不录用我。”
“这个镜框不好看，不适合你。”
“但它便宜。”
周荣想了想，从抽屉里取出一副金丝眼镜。
“以后戴这个。”
周荣的手穿过胡建仁的头发，摸索着摘下黑框眼镜，又稳稳地把金丝眼镜架在他的鼻子上。
“谢谢老板。”胡建仁也不客气，周荣给的他照单全收。
“别叫老板，叫荣哥。”周荣站起来，“叫老板我当你是下属，叫荣哥我当你是兄弟。”
“好，荣哥。”胡建仁又笑了，眼睛弯弯，虎牙晃晃。
周荣半揽半抱地圈了一下胡建仁的肩膀。
“以后少对人这么笑，显得没气势。”
“好的荣哥。”
周荣不想承认，他有那么一瞬，想让胡建仁的笑容只对自己展露。
周荣和胡建仁的第二次拥抱间隔了很长时间。
那时两人已经相处了三年。
短短三年，胡建仁就用他的三寸不烂之舌和超乎常人的察言观色坐稳了荣城天下二把手的位置。
只要周荣出现的地方，胡建仁必定在他半步之后的位置候着。
有时候一些应酬周荣懒得去，胡建仁就能替他参加，在酒局上随机应变做的决定甚至不需要提前知会周荣。
可以说胡建仁单独出现的场合，如周荣亲临。
“荣哥，这个您真得亲自去。”胡建仁劝道。
赵刚是三江口数一数二的建筑公司的老板，最近荣城天下有一座写字楼要施工，如果可以借着这个项目和他拉好关系，那么以后也方便自家在三江口扩大版图。
但周荣不论胡建仁怎么游说，就是不为所动。
胡建仁见多了周荣耍小性子，只当他嫌麻烦：“荣哥，我跟你一起去。到那儿你不愿意奉承，就在那坐着当大佛就行，但您必须要出席，这是咱的一个态度。”
周荣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嘴角不悦地耷拉下来，几度张嘴欲说，抬头和胡建仁对上眼，又气鼓鼓地用鼻孔出气。
眼看周荣脾气就要发作，胡建仁打算放弃了。周荣一拍大腿，咬着后槽牙说：
“行，我去。”
胡建仁咧嘴笑了，忙不迭地应道：“唉唉，好，荣哥，我这就去安排。”
周荣皱着眉，嘱咐道：
“到酒局上别这么笑。”
“明白荣哥，咱也不能太低声下气的。”
胡建仁出狱之后说，他一进门就后悔了。
这赵刚和周荣之前绝对有过过节。
从一开始赵刚就显露出极强的恶意。
两人刚进入包厢，赵刚就高声叫嚷着：“周老板迟到，我们所有人都在这等你多长时间了，这不得自罚三杯给我们大家道个歉？！”
周荣理都没理他，径直坐到沙发主位。
胡建仁立刻出来打圆场：“赵老板您这是说得哪儿的话，咱们约好七点，这才六点半。”
“我说迟到就是迟到，你算哪根葱，啊？”赵刚明显已经喝多了，大着舌头骂道。
“赵老板，咱今天是来谈合同的。也别弄得大家都不高兴，这样，这三杯酒我替荣哥喝了。”
不等赵刚拒绝，胡建仁仰头，接连三杯酒下肚。
周荣往这边看了一眼。
不过赵刚没那么容易善罢甘休，明摆着就是让周荣下不来台。他晃晃悠悠又到了周荣面前。
胡建仁溜到陆一波身边，悄悄问他怎么回事。
陆一波告诉他，赵刚五点就来了，到枫林晚就点了十瓶高级洋酒，还把枫林晚的女陪全都叫出来，后宫选妃一样一连点了一排。他和周淇陪着笑，夸着哄着才撑到现在。
胡建仁嗑着瓜子，眼睛盯着赵刚的行动。
赵刚又拿了一杯酒，和周荣搭话：“周老板，”
“有什么了不起的？老子过来敬酒都不喝。”赵刚一脸轻蔑，说完把杯子里的酒像祭拜亡者一样全都倒在了地上。
“这是要咒荣哥死啊。”陆一波嘀咕着。
胡建仁不动了，眼睛钉子一般死死钉在赵刚脸上。
周淇觉察出气氛不好，立刻站起来息事：“哎呀，赵哥我陪你喝嘛！荣哥他今天吃头孢了。来～”她把酒杯举到赵刚嘴边。
但赵刚明显没把周淇当人，根本不搭理她，手一甩，把空酒杯丢到桌子上。
“你装什么装？”赵刚唇角露出讥诮，“你忘了当年为了拿工程，把你女朋友送给我的事了？”
周荣依旧不抬眼，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扯动了一下。
赵刚当然也发现了周荣的不自然，露出的嘲笑更甚：“咱俩……算亲戚。”
“赵哥你这是干嘛呀？”陆一波怕他俩打起来，拉着赵刚就往外走，“走，有事出去说。走走走，消消气，走走走！”
周荣想，赵刚狗改不了吃屎，以后非得好好收拾收拾他。
他没想到胡建仁会暴起。
谁也没看清胡建仁的动作，干脆、利落，抄起一瓶人头马照着赵刚的后脑勺就往死敲了下去。
玻璃迸裂、酒液飞溅。
包厢里的女陪发出惊呼，陆一波瞳孔地震，周淇迅速蹲下去探赵刚的鼻息。
周荣的情绪在进屋之后终于有了波动，他快步走到胡建仁面前攥住他动手的那只胳膊。
“你干嘛？！”
“荣哥。”胡建仁激情动手，还在喘着粗气，“他太侮辱人了。”
“他侮辱的又不是你！”
“不可以有人说您的半点坏话。”胡建仁瞳孔里流露的忠诚和杀意，令周荣一时无语凝噎。
“您放心，这件事跟您没有半点关系，都是我自作主张。”
周荣听见自己突兀的心跳。
有人愿意以自己的前途，来维护他自己都无所谓的自尊。
好在胡建仁下手偏了一点，没把赵刚打死。
赵刚以故意伤害罪要起诉胡建仁，不接受赔钱和调解，铁了心要让胡建仁坐满十年牢。
周荣到处找关系，请最好的律师，花钱给胡建仁减刑减到一年刑期。
他从来没有想过失去胡建仁的时间会那么难熬。明明他已经孤身打拼了三十多年，却觉得这一年比三十年都漫长。
胡建仁出狱那天，周荣亲自开车来接的。
他二话不说，从兜里掏出一只大金镯子，直接套在胡建仁打人的那只手上。
“这手镯我找大师开过光了，辟邪祛晦气。”周荣说，“我不会说好听的，但，谢谢你，建仁。”
胡建仁可太喜欢这沉甸甸的爱了，乐得眉开眼笑。
周荣上前给了胡建仁一个拥抱，附在他耳边说：“搬我家住吧，我好像离不开你了。”
第三次拥抱来得就很快了。
当天晚上，周荣和胡建仁关系就更近了一步。
周荣把胡建仁压在门上，逼问他：“你知道你砸姓赵的那孙子酒瓶的时候有多性感吗？”
“那我有诱惑到你吗？”胡建仁戴着镯子的手抚上周荣的脸颊，温热的指腹划过周荣的眼角、颧骨再到唇边。
周荣猛地把胡建仁往自己这边带，叼住了胡建仁的唇瓣。
呼吸交缠，唇齿相依。
周荣退开半分：“说真的建仁，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你想要什么。你要钱，我给你，你贪多少都无所谓。但是你花钱从不挥霍，就好像你只是享受把东西归到自己名下的感觉。”
“可能我就是有收集癖吧。”胡建仁笑了，餍足地像偷腥成功的狐狸，“我其实还有一件想要的东西。”
“什么？”
“荣城集团大嫂的位置。”
周荣把大拇指塞到胡建仁的嘴里，按压着他的小虎牙。
“这份工作得面试。”
周荣把胡建仁打横抱起，一脚关上了卧室的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