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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权臣掌心 ...

  •   《权臣掌心娇,废后她不做囚雀》第二章囚身非囚心,权刃藏温柔
      风雪穿堂,烛火颤颤巍巍,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揉碎在冰冷的青砖地上。
      谢砚舟的掌心滚烫,隔着单薄的素衣布料,温度精准熨在沈清晏寒凉的腕骨上。那温度太过真切,与他通体凛冽的杀伐气场截然相悖,荒谬得让她几乎错觉,眼前这个伸手护她的男人,并非一手倾覆沈家、将她推入万丈深渊的始作俑者。
      沈清晏浑身瞬间绷紧,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经霜不折的寒梅,哪怕身陷泥沼,也不肯低下半分傲骨。她下意识用力挣腕,纤细的手腕在他掌心徒劳挣扎,肌肤相触的刹那,刺骨的凉意与温热的力道剧烈碰撞,生出一种极致的拉扯感。
      “摄政王自重。”
      她的声音清泠如玉,带着久居寒宫的微哑,却无半分示弱,字字清晰,落得掷地有声。眼底凝着一层薄薄的冰霜,警惕、戒备,还有一丝难以掩藏的疏离与恨意,层层叠叠裹住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谢砚舟未曾用力禁锢,只松松扣着她的手腕,力道克制得恰到好处。既不会让她挣脱逃离,也不会伤及她分毫,全然不像对待一个罪臣之女、一位废弃皇后,反倒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视。
      他垂眸,深邃的眼瞳沉沉锁住她,眼底黑雾翻涌,藏着无人窥见的复杂心绪。世人皆道他冷血无情、嗜权狠戾,可唯独面对沈清晏时,他所有的杀伐戾气,都会悄然敛去锋芒,只剩一片隐忍的暗沉。
      “自重?”
      他低声重复这两个字,嗓音低沉磁性,裹挟着风雪的微哑,尾音轻轻上扬,带着一丝凉薄又无奈的自嘲。
      “本王若要失了分寸,你此刻早已是冷宫寒骨,连开口斥责本王的机会,都不会有。”
      此言非虚。
      自沈家谋逆罪证落定,朝野上下,诛沈的呼声铺天盖地。御史台百官接连上奏,一日三道奏折,字字泣血,恳请新帝下旨,废后赐死,以正朝纲,以安民心。
      新帝年幼,尚且懵懂,全然倚仗摄政王辅政。说白了,如今大启的生杀予夺、是非黑白,尽系于谢砚舟一人之身。
      只要他点头,一道口谕传出,冷宫之中,三尺白绫、一杯毒酒,便是她沈清晏的最终结局,无人会为她辩驳,无人敢为她求情。
      这三日,她能安稳存活于长乐冷宫,看似是被囚禁待罪,实则是他以一己之力,硬生生挡下了朝野所有的杀心,护住了她这一缕残命。
      可沈清晏不懂,也不愿懂。
      她只看见沈家覆灭,亲族入狱,自己身败名裂、沦为阶下囚。所有的苦难与绝境,源头都指向眼前这个权倾朝野的男人。
      沈清晏眸底的寒意更甚,挣扎的力道未减分毫:“摄政王既然手握生杀大权,何必假意慈悲?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不必这般折辱我。”
      她宁愿痛快赴死,也不愿承受这旁人看来格外恩赐、实则极尽讽刺的怜悯。
      谢砚舟看着她眼底真切的恨意与决绝,心脏像是被细密的冰针轻轻扎了一下,微麻的钝痛蔓延开来,无声无息,却绵延不绝。
      世人误解他、唾骂他、畏惧他,他从不在意。半生征战,半生权谋,他早已习惯背负满身污名,踏血而行,从无半分波澜。
      可唯独被沈清晏这般怨恨、疏离、视作仇敌,让他素来沉稳的心绪,第一次乱了章法。
      他敛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涩意,重新覆上冰冷淡漠的权臣面具,语气依旧威严,听不出喜怒,手上力道却微微收紧,将她微凉的手腕牢牢扣住,不容她挣脱半分。
      “折辱?”
      他俯身,缓缓逼近,挺拔的身影彻底笼罩住她,将周遭所有凛冽风雪尽数隔绝在外。两人距离极近,呼吸交缠,他眼底深邃的黑眸映着她苍白倔强的眉眼,字字沉缓,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沈清晏,本王留你性命,不是折辱,是救赎。”
      “救赎?”
      沈清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悲凉的自嘲弧度,眼底水光微漾,却硬生生逼退了所有湿意,只剩刺骨的冷。
      “倾覆我沈家,囚我于冷宫,毁我半生荣光,断我所有归途,这便是摄政王口中的救赎?”
      “谢砚舟,你的救赎,未免太过残忍。”
      最后一句,她终于唤了他的名讳。
      不再是疏离恭敬的摄政王,而是平等对峙、饱含怨怼的直呼其名。字句轻软,却像一把锋利的薄刃,狠狠划开两人之间虚伪的君臣分寸,将所有积压的委屈、恨意、不甘尽数摊开。
      谢砚舟眸光剧烈一晃,眸底深处翻涌着无人知晓的暗流。
      多少年了。
      他多久没有听过她这样唤他了。
      年少京华,上元灯节,长街灯火璀璨,她还是那个明媚骄纵、无忧无虑的丞相嫡女,提着一盏桃花灯,笑眼弯弯地追在他身后,软软糯糯地唤他:“谢砚舟,你等等我。”
      那时的她,眼底有星光,唇角有笑意,满心满眼都是纯粹的澄澈,从未有过半分怨恨与疏离。
      岁月辗转,世事翻覆,如今她终于再唤他姓名,却只剩刺骨的寒凉与决绝的恨意。
      谢砚舟喉结微微滚动,压下心底翻涌的万千情绪,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今日的残忍,是为来日的周全。”
      沈清晏冷笑一声,不再挣扎,任由他扣着自己的手腕,抬眸冷眼对峙:“摄政王的周全,我沈清晏承受不起。你放开我,我不走。”
      她是戴罪废后,是叛臣之女。此刻随他踏出冷宫,落入世人眼中,只会坐实更多莫须有的污名。世人会说她攀附权臣、祸乱朝纲,会说她为了苟活抛弃家族风骨,届时沈家仅存的清名,也会被她彻底碾碎。
      她已然一无所有,只剩一身傲骨,绝不肯再沦为他权倾天下的棋子、朝野诟病的话柄。
      谢砚舟看着她眼底宁死不屈的倔强,心知她的顾虑与执拗,却依旧没有松手。
      他太了解沈清晏。自幼饱读诗书,恪守礼义,风骨凛然,把家族清名、自身气节看得比性命更重。越是绝境,越是坚韧,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可他偏偏不能让她碎。
      哪怕被她怨恨终生,哪怕让她误会到底,他也必须将她从这无间地狱中捞出来。
      “由不得你。”
      谢砚舟语气淡淡,强势而笃定,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他不再与她过多辩驳,俯身,另一只手顺势穿过她的膝弯,力道轻柔却不容抗拒,稳稳将她打横抱起。
      骤然腾空的失重感袭来,沈清晏浑身一僵,整个人下意识绷紧,双手猝不及防抵在他的胸膛,隔着厚重的织金朝服,能清晰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规整而坚定。
      男人的怀抱宽阔安稳,带着常年身居高位的清冷气场,却又奇异地让人觉得踏实。那是一种久经杀伐、掌控一切的笃定,仿佛只要他愿意,便可遮风挡雨,抚平世间所有动荡。
      可这份踏实,落在沈清晏身上,只剩极致的讽刺与荒谬。
      这是毁她全家、断她归途的仇人。
      是让她从一国之母沦为阶下囚,让她满门身陷囹圄的始作俑者。
      此刻,她却被他稳稳抱在怀中,躲在他的庇护之下,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谢砚舟!你放我下来!”
      沈清晏压低声音怒斥,眼底翻涌着羞恼与悲愤,双手抵在他胸口,用力想要推开他。她不愿以这般狼狈柔弱的姿态,依偎在仇人怀中,更不愿承他半分庇护。
      谢砚舟垂眸看着怀中人苍白倔强的小脸,睫毛轻颤,眼底藏着细碎的隐忍与疼惜。他手臂微微收紧,稳稳固着她的身形,不让她有半分挣脱的可能,步伐沉稳,转身迈步走出破败的冷宫大殿。
      “安分些。”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近乎安抚的克制温柔,与方才朝堂权臣的冷冽威严判若两人。
      “冷宫风雪蚀骨,再待下去,不等朝野降罪,你先熬不住寒冬。本王不会让你死,更不会让你白白受这些苦。”
      凛冽风雪扑面而来,吹乱了她仅用枯木簪束起的长发,几缕青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添了几分破碎的柔弱。
      谢砚舟下意识侧过身,以自己宽阔的脊背挡住漫天风雪,将所有寒凉隔绝在外,把满室温柔安稳悉数留给怀中之人。
      这一个细微至极的动作,悄然落入身后一众侍卫眼中。
      一众铁甲侍卫尽数垂首屏息,无人敢抬头,无人敢多言半分。人人心中惊涛骇浪,却个个守口如瓶。
      跟随谢砚舟多年,他们最是清楚自家王爷的性情。
      摄政王一生清冷禁欲,不近女色,不耽情爱,眼中唯有江山社稷、朝堂权柄,心性冷硬如铁,从无半分软肋。数年征战沙场,尸山血海踏过,朝野风波历经,从未见过他对任何人、任何事流露半分温情。
      可今日,这位杀伐狠戾、冷酷无情的摄政王,却对一位罪臣之女、废弃皇后,百般纵容、万般庇护。
      不仅亲入冷宫,踏雪寻人,更是亲手抱她离宫,为她挡风遮雪,温柔克制,小心翼翼。
      这份偏爱,太过刺眼,太过颠覆认知。
      无人敢揣测圣意,无人敢妄议王心,只能将所有震惊与疑惑深埋心底。
      风雪漫天,宫道绵长。
      昔日恢弘庄严的皇宫,此刻覆满皑皑白雪,琉璃瓦落雪皑皑,朱红宫墙肃穆沉冷,层层殿宇绵延无尽,尽显皇家威严,却也处处透着冰冷无情。
      沈清晏静静靠在他怀中,不再挣扎,不再怒斥。
      她微微偏头,看向漫天落雪,看向熟悉又陌生的宫阙,眼底一片死寂的荒芜。
      这里是她生活了十余年的地方。
      她十五岁入宫,封贵妃,十六岁主理六宫,十八岁登临后位,母仪天下。整整十余年,她倾尽心力打理后宫,恪守皇后本分,温婉贤淑,端庄持重,从未有过半分逾矩,从未招惹过半分非议。
      她以为,君是天,后是地,君臣相和,家国安宁。
      她以为,沈家世代忠良,辅君理政,可保家门永昌,可护大启安定。
      可到头来,终究是一场空。
      皇权无情,朝堂险恶,所有的忠心耿耿、所有的兢兢业业,在权力更迭的棋局面前,都不过是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转瞬便可碾为齑粉。
      “在想什么?”
      头顶忽然落下男人低沉温和的嗓音,打破了一路的静默。
      沈清晏眸光空洞,淡淡开口,声音轻得像风雪虚影:“在想,摄政王费尽心机,倾覆沈家,护我一人,到底想要什么。”
      她不信他是真心救赎,不信他有无私善意。
      谢砚舟是最顶尖的权谋者,步步为营,算尽人心,每一步棋都精准狠绝,绝不会做毫无意义的事。
      他冒着朝野非议、落人口实的风险,执意救下她这个罪臣之女,必然有所图谋。
      谢砚舟低头,目光落在她苍白清冷的侧脸上,眼底情绪复杂难辨,沉声道:“你只需记住,本王不会害你。”
      “不会害我?”沈清晏轻声重复,唇角自嘲的弧度更深,“沈家满门牢狱,我孤身一人,身败名裂,这还不算害我吗?谢砚舟,你的不害,太过沉重,我承受不起。”
      他沉默无言,无从辩驳。
      有些真相,如今不能说,不敢说,一旦揭晓,便是万丈深渊,不仅护不住她,反而会让她卷入更凶险的棋局,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他今日所做的一切背负的所有骂名、所有误解、所有狠戾,皆是为了来日拨乱反正,护她与沈家周全,还世间一个清白。
      前路风雨滔天,他只能独自扛下所有黑暗,让她安稳立于微光之中。
      长长的宫道之上,风雪未歇,脚步声规整沉重。
      沿途值守的禁军、宫人远远望见这一幕,尽数骇然僵在原地,不敢动弹,不敢抬头直视。
      人人皆知废后沈氏罪及满门,是朝野唾弃的祸水,是待罪之身。可此刻,堂堂摄政王,权倾天下的谢砚舟,竟亲自抱着废后踏雪而行,姿态温柔,庇护尽显。
      这一幕,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狠狠冲击着深宫众人的认知。
      流言蜚语的种子,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生根发芽。
      众人低头垂目,心中思绪翻涌,却无一人敢出声议论。摄政王的威严杀伐,早已深入每个人的骨髓,无人敢以身试险,招惹半分是非。
      沈清晏清晰察觉到沿途所有窥探、震惊、揣测的目光,密密麻麻,落在自己身上,像无数细密的针,扎得她浑身不适。
      她素来爱惜名声,恪守风骨,半生端庄自持,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以这般狼狈难堪的姿态,被人当众拥抱着,沦为深宫最大的谈资与笑柄。
      “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她再次开口,语气带着一丝疲惫的妥协,却依旧藏着根深蒂固的倔强。
      谢砚舟感受到她身形的微僵与眼底的难堪,脚步微顿,垂眸看向她,语气依旧强势温柔:“雪深路滑,你体虚畏寒,走不稳。”
      “我就算摔死、冻死,也与摄政王无关。”沈清晏别开眼,不愿承他半分好意。
      谢砚舟眸色微沉,指尖微微收紧,抱着她的手臂愈发稳固,语气淡却坚定:“有关。你活着,从今往后,便与本王有关。”
      一句简单的话,落地铿锵,带着极致的占有与笃定,悄然定下了两人此后纠缠不休的宿命。
      沈清晏心头一颤,抬眸望向他深邃的眼眸,试图从中窥探出半分真假,可那片眼底太过幽深,藏着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绪,迷雾重重,让人辨不清虚实。
      她终究是累了。
      绝境三日,饥寒交迫,心力交瘁,无尽的煎熬与绝望早已耗尽了她所有力气。恨意依旧盘踞心底,可身体的疲惫、心神的倦怠,让她再也无力挣扎辩驳。
      她缓缓闭上眼,长长的睫毛覆下一片浅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任由他抱着,一路前行。
      罢了。
      横竖已是绝境,再坏的结局,也不过一死。
      他既想演这场庇护的戏,她便陪着。
      她倒要看看,这位权倾天下的摄政王,到底想做什么,这场以救赎为名的囚禁,究竟何时落幕。
      一路风雪漫漫,终于走出冷宫狭长僻静的宫道,行至宫内御辇停靠的青石台。
      黑色鎏金的皇家御辇静静停在风雪之中,四匹骏马昂首伫立,侍卫分列两侧,肃穆威严,气场盛大。
      谢砚舟缓步上前,微微俯身,轻柔地将她放下。
      双脚落地的瞬间,沈清晏身形微晃,双腿酸软无力,险些栽倒。三日饥寒交迫、寒宫煎熬,早已掏空了她的身体,不过是凭着一口傲骨硬撑至今。
      谢砚舟眼疾手快,抬手稳稳扶住她的腰肢,温热的掌心贴着她单薄的脊背,力道温柔稳妥,将她摇摇欲坠的身形稳稳稳住。
      “站稳。”
      他的声音低沉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叮嘱。
      沈清晏立刻挺直脊背,下意识推开他的搀扶,硬生生稳住身形,哪怕双腿发麻、身形不稳,也绝不肯再承他半分触碰与好意。
      “多谢摄政王。”她语气疏离,客气又冰冷,划清两人所有界限。
      谢砚舟看着她刻意疏离的模样,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无奈,却并未强迫,缓缓收回手,只是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未曾移开半分。
      “上车。”他淡淡开口,语气不容置喙。
      沈清晏抬眸,看向这辆象征至高皇权的御辇,眼底掠过一丝嘲讽。
      这御辇,她曾经日日乘坐,伴先帝巡游宫苑,出席大典,风光无限,荣耀加身。
      可如今,她是废后,是罪臣之女,早已不配登临御辇。
      “臣女不配。”她垂首,语气清冷恪守本分。
      “本王说你配,你便配。”谢砚舟语气强势,无半分商榷余地,“如今宫中无人敢置喙本王的决断,无需妄自菲薄,更无需守那些无用的规矩。”
      话音落下,他不再给她拒绝的机会,抬手轻轻扶着她的手肘,将她稳稳送上御辇。
      随后,他俯身弯腰,紧随其上,踏入御辇之中。
      侍卫轻轻落下车帘,隔绝了外界所有风雪、目光与窥探。
      密闭的御辇之内,空间不大,却布置得雅致温暖。铺着厚实柔软的雪白狐裘,内燃银丝暖炉,暖意融融,彻底驱散了冷宫带来的彻骨寒凉。
      与方才破败苦寒、风雪肆虐的冷宫相比,这里宛若云端仙境,天差地别。
      可这份温暖安稳,落在沈清晏眼中,却只剩无尽的讽刺与冰冷。
      不过是从一座囚笼,落入另一座更精致、更奢华的囚笼罢了。
      御辇缓缓启动,车轮碾过落雪的青石路面,平稳无声,缓缓前行。
      车厢之内,寂静无声,唯有暖炉轻轻燃烧的细微声响,空气静谧得有些凝滞。
      两人相对而坐,咫尺距离,却隔着血海深仇、家族荣辱、半生隔阂,遥遥相望,仿若隔着万水千山。
      谢砚舟坐姿端正挺拔,一身玄色朝服衬得他身姿凌厉、气场沉敛,漆黑的眼眸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目光深沉,带着细细密密的打量,藏着无人读懂的疼惜与隐忍。
      沈清晏垂眸静坐,脊背挺直,双手轻轻放在膝上,姿态端庄依旧,保留着数十年宫廷教养的风骨,哪怕身陷绝境,也未曾失了半分仪态。
      只是她面色太过苍白,唇瓣毫无血色,长发凌乱,素衣单薄,满身皆是历经苦难的破碎与孱弱,看得人心底发紧。
      “饿不饿?”
      良久,谢砚舟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温和,褪去了所有朝堂杀伐的冷硬。
      沈清晏未曾抬头,淡淡应声:“臣女不敢。”
      她是戴罪之身,怎敢随意享用摄政王的吃食,怎敢承他半分恩惠。
      谢砚舟眸色微沉,语气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温和:“没有敢不敢,只有需不需要。三日未进热食,你的身子扛不住。”
      他早已查清,这三日冷宫断炊,宫人四散,她仅凭几块冷硬麦饼果腹,日夜饱受风雪寒凉、心神煎熬,身体早已亏空至极。
      话音落下,他抬手,轻轻掀开身侧精致的食盒。
      食盒层层叠叠,内里摆放着数样精致温热的点心与羹汤。莲子羹温润清甜,软糯糕点精致小巧,暖粥热气氤氲,皆是养胃温补、适合体虚之人食用的吃食。
      暖意混着淡淡的食物香气弥漫开来,驱散了车厢内凝滞的寒凉。
      谢砚舟取过一碗温热的莲子羹,递到她面前,骨节分明的手指修长干净,动作温柔克制:“吃一点。”
      沈清晏依旧垂眸,未曾抬手,语气疏离坚定:“摄政王不必费心。臣女无功不受禄,不敢领受。”
      她怕自己吃了他的东西,承了他的好意,便会模糊了恩怨,乱了本心。
      她怕自己一时软弱,忘了满门冤屈,忘了绝境苦楚。
      谢砚舟看着她油盐不进、执拗倔强的模样,眼底无奈更甚,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沈清晏,你非要这般与我针锋相对吗?”
      “君臣有别,恩怨分明。”沈清晏抬眸,清冷目光直直看向他,眼底坦荡无波,“摄政王是掌权重臣,我是戴罪废人,本就该泾渭分明。你我之间,本就无话可谈,无恩可承。”
      “恩怨分明?”谢砚舟低声重复,眸底暗流翻涌,“你只记恨我毁你沈家、废你后位,为何从不肯问一句,事情的全貌到底如何?”
      沈清晏唇角微扬,勾起一抹凉薄笑意:“全貌?朝野上下,人人皆知的全貌,何须再问?是摄政王呈上罪证,力主定罪,倾覆我沈家,将我打入冷宫,这便是全部真相。”
      “旁人信,你也信?”谢砚舟眸色沉沉,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与苦涩。
      他以为,她该懂他。
      哪怕天下人皆误解他、唾骂他,他以为,沈清晏会是唯一能看透他本心、知晓他品性的人。
      可如今看来,连她也随波逐流,被表面假象蒙蔽,将他视作不共戴天的仇敌。
      沈清晏迎上他深邃复杂的目光,语气坚定而清冷:“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为何不信?谢砚舟,事已至此,不必再演假意慈悲的戏码,无趣得很。”
      谢砚舟静静看着她决绝冰冷的眉眼,心头那点微弱的期盼,一点点缓缓熄灭。
      他沉默良久,终究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极轻,消散在温暖的空气里,无人察觉其中的酸涩与无奈。
      “罢了。”
      他收回手,将莲子羹放在一旁,不再强迫她进食,语气恢复了素来的平淡沉稳,“你不愿吃,我不逼你。但你的身子,我定会替你养好。”
      “从今往后,你住摄政王府,远离深宫是非,远离朝野纷争。”
      沈清晏瞳孔微缩,骤然抬眸,眼底满是震惊与警惕:“摄政王府?”
      她万万没有想到,他竟会将她带出皇宫,带回自己的府邸。
      这比将她囚于冷宫、赐死狱中,更让她心惊。
      冷宫囚禁,尚且有律法名分、宫廷规矩制衡,世人皆知她是戴罪废后,处境尚且明朗。
      可若入了摄政王府,她便是无名无分、不明不白的寄居之人。
      届时,所有污名、所有揣测,都会铺天盖地涌向她。私通权臣、祸乱朝纲、攀附权贵的骂名,会死死钉在她身上,永世不得翻身。
      不止她彻底身败名裂,就连沈家仅存的一点清名,也会被彻底玷污,再无洗白之日。
      “不行!”沈清晏当即厉声拒绝,语气决绝,“我不入摄政王府!摄政王请将我送回冷宫!”
      谢砚舟抬眸,目光沉沉锁住她,语气笃定强势,无半分退让余地:“冷宫风雪刺骨,杀机四伏,你回去便是死路一条。沈清晏,我不会让你回去送死。”
      “我宁肯死在冷宫,也不愿入你府邸,沦为天下笑柄!”沈清晏眼底泛起一丝急色,眉眼间满是抗拒。
      她可以接受死亡,可以承受囚禁,可以背负骂名,却不能接受这般不清不楚、屈辱难堪的庇护。
      她是沈家嫡女,是曾经的中宫皇后,有自己的风骨与底线,宁死不折。
      谢砚舟看着她宁死不屈的模样,眸底情绪愈发深沉,带着一丝极致的隐忍与偏执:“笑柄?本王护着的人,谁敢笑?谁敢议?”
      他权倾朝野,手握生杀大权,执掌大启命脉。
      他若不愿,无人敢妄议他半分,无人敢轻辱他护着的人半分。
      “可我不愿!”沈清晏寸步不让,直视着他的眼眸,字字铿锵,“谢砚舟,你凭什么左右我的生死、掌控我的去处?你毁我沈家,囚我自由,如今还要折我风骨、辱我名节,你到底还要逼我到何种地步?”
      “我在救你。”谢砚舟的声音陡然沉了几分,带着压抑已久的无奈与隐忍,“我所做的一切,从来都不是逼你,是救你。”
      “救我?”沈清晏眼眶微热,强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悲愤,“以沈家满门牢狱为代价的救赎,我要不起!以我名节风骨为筹码的庇护,我不稀罕!”
      两人目光对峙,空气凝滞,暗流汹涌。
      一个偏执强势,暗自筹谋,背负所有黑暗,默默护她周全。
      一个倔强隐忍,满心怨怼,坚守自身风骨,不肯退让半分。
      无人退让,无人妥协,僵局难解。
      御辇平稳前行,缓缓驶出皇宫正门,远离了层层宫阙、红墙琉璃,向着京城最中心、最煊赫的摄政王府驶去。
      车厢之内,对峙良久,沈清晏终究是先败下阵来。
      她太累了,身心俱疲,无力再与他无休止拉扯争辩。
      她微微别开眼,看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京城街景,眼底一片寒凉死寂。
      数年身居深宫,她早已鲜少踏足宫外。如今再见市井烟火,繁华街巷,只觉恍如隔世。
      世间烟火依旧热闹寻常,可她的人生,早已天翻地覆,再无归途。
      谢砚舟看着她落寞孤寂的侧脸,心底酸涩蔓延,语气终究软了几分,带着一丝妥协的安抚:“我知你顾虑名节,顾虑沈家清名。你放心,入王府之后,我不会对外张扬你的身份,不会让你受人非议。”
      “王府西侧静竹院,偏僻清幽,无人打扰,你可安心静养。院内仆从皆是我亲信,口风严密,绝不敢妄议半句。”
      “我保你在府中安稳无忧,不受辱、不被扰、不沾半分流言。”
      他字字诚恳,句句笃定,给出了最周全的承诺。
      沈清晏淡淡听着,眼底无半分松动,语气凉薄依旧:“摄政王的承诺,太过贵重,我信不起。”
      一朝倾覆,满门皆罪,她早已不敢再信任何人的承诺,不敢再对皇权、对人心抱有半分期待。
      谢砚舟眸底掠过一丝涩然,低声道:“无妨。来日方长,我总有办法,让你重新信我。”
      他有足够的耐心,等她消弭恨意,等她看透真相,等她愿意正视这份深埋多年的心意。
      御辇一路疾驰,不多时,缓缓停在恢弘庄严的摄政王府门前。
      王府坐落于京城中轴线最核心之地,规制恢弘,门庭巍峨,朱门高墙,石狮镇宅,风雪之中更显肃穆威严,气势远超寻常王侯府邸,近乎比肩皇家宫苑。
      这里是大启最尊贵、最权势滔天的府邸,是无数朝臣权贵趋之若鹜、敬畏万分的地方。
      如今,却要收容一位举国唾弃的废后罪臣。
      侍卫上前,恭敬掀开帘子。
      谢砚舟率先下车,随后转身,伸手看向车内的沈清晏,姿态温柔绅士。
      “下来吧。”
      沈清晏看着他伸出的干净修长的手掌,微微垂眸,避开他的触碰,自己俯身,小心翼翼走下御辇。
      双脚落地,踏在覆雪的青石地面,微凉的触感透过鞋底传来,让她混沌的心神瞬间清醒几分。
      抬头望去,偌大的摄政王府庄严肃穆,寒气森森,侍卫林立,戒备森严,处处透着权倾天下的威压。
      这里是权臣的巢穴,是权谋的中心,是搅动整个大启朝堂风云的棋局之地。
      从今往后,她便要被困在这座牢笼之中,困在仇人的眼皮底下,日日相对,步步惊心。
      前路如何,生死难料,祸福未知。
      “随我来。”
      谢砚舟收回手,并未强求,转身迈步前行,步伐沉稳,身姿挺拔。
      沈清晏沉默跟上,脚步轻缓,身姿倔强,哪怕身陷绝境,也未曾有半分怯懦。
      踏入王府大门的那一刻,她在心底默默告诉自己。
      沈清晏,你不能死。
      你要活着,好好活着。
      你要查清沈家冤案,要为满门族人洗雪冤屈,要撕开这层层伪装的朝堂假象,要让所有构陷沈家、颠倒黑白的人,付出该有的代价。
      哪怕身陷囚笼,哪怕步步荆棘,哪怕仇人在侧,也要忍辱负重,静待时机。
      囚身可以,囚心不行。
      她的身可困,她的骨可折,唯独她的本心、她的执念、她的风骨,绝不可败。
      一路穿过层层庭院、回廊亭台。
      摄政王府恢弘雅致,庭院错落,雕梁画栋,飞檐翘角,每一处布置都极尽奢华,却无半分奢靡俗气,尽显清冷庄重的权臣气度。
      府中仆从各司其职,步履轻盈,无人敢高声言语,处处井然有序,肃穆规整。
      沿途所有下人、护卫,望见谢砚舟,尽数垂首躬身,恭敬行礼,大气不敢出。
      可所有人的目光,都会在不经意间,悄悄落在身后的沈清晏身上,带着隐晦的好奇、揣测与探究。
      无人知晓这位突然被王爷带回府中的女子是谁。
      她衣着朴素单薄,素面朝天,无华贵配饰,无侍女簇拥,却能被王爷亲自从宫中带回,一路随行,待遇特殊。
      王府上下皆知,王爷性情冷僻,不近女色,府中从未有任何女子留宿,更无任何人能得他亲自引路、特殊照拂。
      今日之事,前所未有,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面对所有隐晦窥探的目光,沈清晏目不斜视,步履平稳,神色淡然,全然无视周遭的打量。
      数年中宫为后,她早已习惯身处万众瞩目之中,早已练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心性。区区下人窥探,不足为惧。
      谢砚舟察觉到周遭隐晦的目光,脚步微顿,周身气场骤然沉冷,无形的威压散开。
      仅仅一个眼神扫过,所有窥探的目光瞬间尽数收回,府中众人尽数垂首,噤若寒蝉,无人再敢多看半分。
      他无需言语,仅凭一身杀伐沉淀的威压,便足以镇住整座府邸。
      一路行至王府最西侧,一处清幽雅致的院落前。
      院门素雅,青竹环绕,庭院干净清幽,远离主院喧嚣,隔绝了外界所有纷扰。院内积雪铺地,翠竹常青,几株寒梅悄然绽放,暗香浮动,清雅脱俗。
      此处便是静竹院。
      正如谢砚舟所言,偏僻安静,无人打扰,是整个王府最清净、最适宜静养的院落。
      “此后,你便住在这里。”谢砚舟驻足转身,看向身侧的女子,语气平和,“院内仆从、侍女皆是心腹,忠心可靠,你有任何需求,尽可吩咐。无人敢随意擅闯,无人敢对你不敬。”
      沈清晏抬眸,望向这座清幽院落,眼底无半分暖意,只剩一片寒凉:“摄政王这是将我从皇宫囚笼,转入王府囚笼,换一处地方,继续囚禁我,是吗?”
      谢砚舟看着她眼底根深蒂固的戒备与误解,喉结微滚,低声道:“你可以这般理解。但我保你,此处无人害你,无人辱你,无人能再伤你分毫。”
      “相比于深宫的明枪暗箭、朝野的杀机重重,这里是如今整个大启,唯一能护你周全的地方。”
      这是他能给她的,最安稳、最安全的避风港。
      沈清晏沉默不语,抬步踏入院中。
      既来之,则安之。
      她如今别无选择,只能隐忍蛰伏,静待时机。
      院内早已备好温暖居室,陈设雅致干净,被褥柔软温热,炭火充足,暖意融融。桌上摆放着全新的衣物、梳洗用具,皆是按照最精致的规制准备。
      两位清秀温顺的侍女静静立在廊下,见两人入院,立刻躬身行礼,态度恭敬至极。
      “属下见过王爷。”
      谢砚舟淡淡颔首,目光转向两人,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叮嘱:“此后,悉心伺候这位姑娘起居起居饮食,一应所需尽数满足。严守院门,不得让任何人随意打扰。院内诸事,不得外传半句。”
      “若有半分差池,唯你们是问。”
      两名侍女连忙躬身应下,态度恭谨:“是,属下谨记王爷吩咐,绝不敢有误。”
      她们跟随谢砚舟多年,深知王爷性情,此刻已然察觉,这位陌生姑娘,在王爷心中地位非同寻常,是万万不敢怠慢的人。
      谢砚舟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侧的沈清晏,语气柔和了几分:“你一路劳顿,身心俱疲,先梳洗歇息。晚些我让人送温热膳食过来。”
      沈清晏垂眸,语气疏离淡漠:“多谢摄政王费心。”
      依旧是客气疏离的语调,划清所有界限,不欠他半分人情。
      谢砚舟看着她拒人千里的模样,眸底掠过一丝无奈,却并未强求,只淡淡道:“你好好休息,我不扰你。”
      说罢,他转身迈步离去,挺拔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院门回廊尽头。
      直到那道凌厉威严的身影彻底远去,沈清晏紧绷了一路的脊背,才终于缓缓松懈下来。
      浑身力气骤然抽空,她身形微微一晃,扶住身侧的廊柱,指尖泛白,心底积压的酸涩、疲惫、悲愤与绝望,尽数翻涌上来。
      三年皇后荣宠,十年世家荣光。
      一朝倾覆,万事成空。
      父兄牢狱,族人遭困,她孤身一人,寄人篱下,困于仇人手底,前路茫茫,生死未卜。
      何其悲凉,何其荒唐。
      “姑娘,外面风雪寒凉,进屋歇息吧。”身旁侍女轻声开口,语气温顺恭敬,“热水早已备好,您可梳洗暖身。”
      沈清晏微微点头,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情绪,收敛所有脆弱,重新恢复清冷平静的模样,抬步走入屋内。
      屋内暖意融融,驱散了满身风雪寒凉。
      侍女小心翼翼上前伺候,端来温热清水,备好干净衣物,全程恭谨细致,不敢有半分怠慢,更不敢随意窥探、多言半句。
      她们虽不知她的身份,却深知她是王爷特意带回、格外照拂的人,半点不敢轻慢。
      沈清晏遣退侍女,独自留在屋内。
      偌大的房间安静清幽,暖意融融,陈设雅致,处处皆是顶级的待遇。
      可她坐在温暖的床榻上,只觉得浑身寒凉,从指尖冷到心底。
      她抬手,轻轻抚上自己微凉的腕骨,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谢砚舟掌心的温度,滚烫真切,挥之不去。
      她闭眸沉思,脑海中反复回放着近日发生的所有事,回放着谢砚舟所有反常的举动、矛盾的态度。
      他一手倾覆沈家,将她打入深渊,背负满身骂名。
      却又不惜逆势而为,强行救下她,护她性命,带她离宫,给她安稳居所,待她万般温柔克制。
      狠绝与温柔并存,杀伐与救赎共生。
      矛盾得离谱,荒唐得诡异。
      若说他无情,他待她百般庇护,万般纵容,不惜忤逆朝野非议。
      若说他有情,他为何要倾覆沈家,斩断她所有退路,让她一无所有、身败名裂?
      世间情爱权谋,从来没有这般自相矛盾的道理。
      沈清晏眉心紧蹙,心底迷雾重重,无数疑惑盘旋心底,层层叠叠,解不开、理还乱。
      她隐隐觉得,沈家这场惊天谋逆大案,或许并非表面那般简单。
      这其中,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秘,藏着一场覆盖朝野的巨大棋局。
      而她,谢砚舟,还有倾覆的沈家,皆是棋局之中,身不由己的棋子。
      入夜,京城风雪未歇,寒风呼啸,卷着漫天落雪,铺满整座京城。
      摄政王府主院,灯火通明,彻夜不熄。
      相较于静竹院的清幽安静,主院书房灯火璀璨,气氛肃穆凝重,暗流汹涌。
      案前烛火摇曳,照亮满桌堆叠的密折、卷宗与密信。
      谢砚舟端坐案前,褪去了外间朝服,只着一身玄色锦缎常服,墨发束起,眉眼冷冽沉静,周身气场覆上浓重的寒凉与威严。
      白日里所有的温柔、克制与隐忍尽数收敛,此刻的他,是杀伐果断、掌控朝野的摄政王,冷漠深沉,运筹帷幄,步步为营。
      窗外风雪呼啸,屋内寂静无声,唯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规整而沉缓。
      一道挺拔的身影躬身立在书房中央,黑衣劲装,面容冷峻,是谢砚舟最亲信的贴身护卫、暗卫统领墨尘。
      墨尘垂首躬身,低声禀报:“王爷,今日冷宫之事、您带那位姑娘回府的消息,已然传遍宫中,此刻朝堂上下、后宫各处,皆已议论纷纷,流言四起。”
      “御史台诸位大人,连夜草拟奏折,明日早朝,定然会联名上奏,弹劾王爷私藏罪妇、偏袒废后、徇私枉法。”
      谢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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