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白夜》写东西的鬼

7、后海

　　七月的夜，后海边上一片喧哗，准备宰客的皮条客们仍然不遗余力地对着潜在客户们下手，走上去搭讪，一旦成功就带到附近的小酒吧里，强制消费，当然，他们的成功率不高。湖面无风镜未磨，一个茶馆门口，有漂亮的姑娘露着雪白的大腿，弹着古筝。

　　古筝丝丝的声音放佛暂时停顿了整个城市的喧嚣，在后海上盘旋一圈，又兜回来，传到了一个年轻人的耳朵里，他正在靠近窗的位置上喝着铁观音，盘算着如何面对等会到来的一位中石油的处长，大咧咧的性格让他对此毫不担心，反而是那首十面埋伏像是在讲着超越时空的箴言，引人入胜，这个人，正是白天的时候，同古彦一起吃面、抢位置的，他姓白名夜。

　　“要说北京炒油的，没有十万也有八万了，都说自己认识领导，可是又有几个到过中石油呢，几个知道中石油的门朝哪开？”一个有些开始秃顶，面容和善带着微笑的中年男人把玩着手里的茶洗，继续向白夜兜售知识，“这个张处长是我一个小朋友的大哥，是华北地区管天然气的销售，有点实权，架子也大，上次约出来吃饭，穿着拖鞋大裤衩子，拿把大扇子就出来了，不抽烟也不喝酒，一点格调都没有”说着话，还摇摇头，不知道是否定这个处长，还是表示对这次面谈的前景表示担心。

　　高大全，据说是□□某处处长，据说要升任监察三室主任，白夜的高哥。

　　白夜倒是不在乎，“高哥，您不也是处长嘛，拿出你□□处长的威风来啊，谈不成就查他啊”，后来在吃饭，老高说那只是他其中一间办公室，他主要是在□□上班。

　　高哥挠了挠本就不多的头发，“弟弟啊，我这个处长哪有什么实权啊，对了，昨天在工体玩的怎么样？”

　　白夜一想到工体就感到胃疼，“别提了，又喝潮了，这不，朋友还约呢，等会还得过去”，话茬这么一岔开，倒是忘了同高哥之前的话题了。

　　张处长不常来后海，转了好久才到，高处长收起了骂他的话，起身相迎，紧紧抓住了张处长的手，“张哥，您来了，来，为您介绍一下，这是小白，你老乡，也是东北的，做煤炭生意的”

　　张处长穿着粗布的汗衫，大裤衩子，大拖鞋，敷衍了事，点点头，把手从老高的巴掌中撤出来了，“小伙子不错，年轻有为”

　　说着话，边坐下还是边打量着白夜，白夜一米八左右，很瘦，手指很长，在桌面上敲打着外边古筝的节奏，脸色有着经常熬夜人特有的白，穿着修身的帝梵西，头发很短，长的算不上帅，也谈不上丑，眼睛不大，但是眼神里有很强的侵略性。

　　他点点头，又重复了一遍“小伙子不错，说正事吧”说这话，掏出来一个塑封袋，拿出了一沓材料，“大体的你高哥应该跟你说了，这是黄骅港一个公司的资料，你看看吧”

　　白夜接过材料，有财务报表，法人资料，公司介绍，里边有两样很吸引他的眼球，该公司在黄骅港码头有专用的泊位，有两条特批的危险品运输许可，以及成品油加工销售许可，这在市面上可是不多见。

　　“这个公司看着不错啊，干嘛转让啊”

　　老张在藤椅上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更舒服一点，“这个公司当时办的时候我在黄骅港办公，一个老大姐让我帮着跑了一下许可证之类的，我也算是看着这个公司成长的吧。效益还是不错的”

　　老高点了根烟，“效益不错为什么还转呢？”说着话，他看着白夜，意思是：这我可是帮你问的。

　　老张摇摇头，“这个公司这两年老板不在，换了老板的几个亲戚过来。老板是温州人，他亲戚一过来就把公司上下的人全换了，据说看门的那条狗都是从温州带过来的”，说到这里，他扑哧一声乐了，白夜老高也跟着乐了几声，老张继续说“温州人做买卖确实是一把好手，但是不懂同当地人搞好关系，工商税务三天两头的查，生意没法干了，打算转让了。这些材料，”他一指白夜面前的材料,“你可以随表照相，但是不能拿走，这些都是原件，到了我的手了，我得对人家负责。”

　　白夜拿起桌子上的iphone4开始照相，“公司打算怎么卖？”

　　“财务报表上说的明白，市值大概是一亿五千万左右，你要是有兴趣就自己去谈，我不掺合你们的事”

　　白夜放下手机，“能不能分期来付这笔钱？”

　　老张嘴角扬了扬，想了一下，却未回答，“我只管给你们搭个线，至于细节，你要是能吃的动，就自己过去谈，对了，你有名片么，我回去跟他们说一声”

　　老高有点不高兴，“小白的名片还没印好，没事的，有什么问题直接跟我联系就成，这就跟我亲弟弟一样”

　　老张点点头，“你是做煤炭的？做神华啊还是什么的”

　　“我自己有矿，给厂家做供货”白夜故意轻描淡写地说了一下有矿，显示自己实力大。

　　老高则在旁边补充，“这件事上，他能全权掌握拍板，实力你放心”

　　随便又聊了几句，老张不无感叹到，“一听我是中石油的，拼命的往我跟前扎堆，要说啊，北京这骗子就是太多了，这茶里没糖吧？”他拿起一杯茶，“各个都说自己有实力，什么叫实力？能骗到就实力！”

　　他放下茶杯继续说，“前两年开全国人大会，山东一个市长领着当地的一个企业老总直接找到了我们大老板，说是差了十万方天然气的配额没给落实到位，老总当时拍板给解决了，可他妈实际上呢？根本就没有那个市的配额”

　　“都说老大难，老大难，老大说了话，事就不难了。上边一个文件下来，直接让我们华北分公司给落实了，怎么落实？管道也没有，设备也没有，给修管道，又得给安设备，什么叫牛逼这叫牛逼，什么叫做明白了？这叫混明白了，别人，别人行么？有这个力度么？”

　　白夜总感觉话里有话，但是也不好点破，陪着笑脸，“没准里边也有你们老板的事儿呢”

　　老张诡异地笑了笑，“那我就不知道了，既然这件事是你操盘，你就好好考虑吧，明天我去天津开会，可能要呆几天，再之后去山东，你安排行程吧，既然你打算事不宜迟，就早点决定，材料另外一个买家手里也有复印件，抓紧吧，但愿你能接管”

　　“我接管了之后，还得张哥您继续费心啊”

　　老张摆摆手，“这个是后话了，我得早点回去，你安排好行程告诉我，咱们碰出来一天时间，过去看看，对了，你有车吧？”

　　老高笑了笑，“他刚买了车，我帮着上的牌照”

　　“那就行，看看我开了会之后哪天方便，我从天津过去，你们也直接过去吧”

　　说着话，拍拍屁股，走人了。

　　老张走后，白夜调戏老高，“高哥，人家好像不怎么待见你啊”

　　“嗨，普天之下他们最牛，有他求我的那天”

　　白夜笑了笑，“我得走了，那边催了，您去夜店不方便，我送您回家吧”

　　老高大手一挥，“你走你的，我再等一个朋友过来”

　　“那我把单买了吧？”

　　“嗨，又让你破费了”，话是这样说，老高倒是也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