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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韶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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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十二岁的年纪,该是少女怀春的时候,我却喜欢和比我整整大了一轮有余的男人在一起,听他讲江湖上的血雨腥风,快意恩仇,想着哪天也可以和他仗剑天涯,倚马长歌。
萧听风身上有很好闻的冷香,特别是夏天,我喜欢抱着他睡觉,凉凉的十分舒服。
他有时候会出宫,两三天之后必定回来,还会给我带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我从未放在心上。可有一次,他整整消失了一个月,我寻遍了宫中的每一处高檐都寻不见他,最后愤怒地拔光了他给沈婉种的阿修罗莲,可是等来的却是浑身是血的他,白裳尽染。
我当时吓坏了,从来没有如此害怕失去一样东西。
厉声喝令朗月去传太医,自己却在转身扶住他倒下来的身子的刹那,止不住地颤抖,眼中只有他唇角不断呕出的鲜血。
他高大的身躯倚靠在我瘦弱的肩膀上,脸色惨白,精疲力竭,却仍旧挣扎出几分神智来,推开我,“绯……走,我浑身是毒。”
“好。”我听话地退开一步,漠然的站在一旁看着他最终脱力地跌落在地上,就像一只将要羽化的蝶,蹁跹在旎艳妖美的血色中。手不自觉握紧袖中的匕首,我怕自己会不能自持地过去扶他。于是我冷冷地笑,笑他,也笑自己,“你这是赶回来见她最后一面么?”
他的神智开始涣散,一贯疏冷孤傲的眼中此刻也添了几分迷离,却撑着最后一分清明,气若游丝道:“不,绯,莫要伤她。”
他紧张了,他原来也会害怕。
意识到这点,我竟然没有为此而高兴,反而走过去蹲在他面前,手指狠狠戳在他绝美的容颜上,看他苍白的脸被我戳出了病态的潮红,才满意的收手,粲然笑道:“不,听风,你是来找我的,因为这世间,只有我能救你。”
沈婉不可以,谁也可以,除了我,你别无选择。
这个认知让我有些得意,于是伸出手大大方方地抱住他,如果是毒,那就分我一半好了,这样,你就可以陪着我一起痛了。
哦,我喜欢的美人儿。
(二)
便是太医院医术最好的医正也对萧听风身上的毒束手无策,因为他中的是唐门最厉害的毒,荼蘼。
我怒得一脚踹开面前抖如筛糠的数名太医,直骂他们是废物。
朗月和清风却单膝跪在我面前,齐声道:“殿下,此人必须死。”
我怒不可遏,恨不得也将他们踹出去。
朗月咬牙,愤然道:“只要他一日不死,我们就一日动不得沈婉,日后必成大患。更何况,他竟然能这般轻易左右殿下的情绪,那更留不得。”
我恍然大悟,原来这些日没来由的焦心,没来由的烦躁,是因为我已经有了一个少女怨愁。
朗月清风仍旧在劝说什么,我却再也听不进去,曳了裙裾缓步走进内殿。此刻,我只想去静静地陪着我的美人儿。
(三)
手指轻轻拂去他额上的乱发,他的脸是这样的苍白,冰冷。我抿着唇低低地笑,我的美人儿终于离我这般近了。将他的水寒剑置于膝上,轻抚上面冰冷的剑锋,清辉下有血色蜿蜒,我缓缓将受伤的指尖吮进嘴里,另一只手却抽出匕首抵上他白皙秀美的颈项。
或许朗月说得对,我该杀了你。
锐刃自他的喉管徐徐而上,划过瘦削的下颚,失血的薄唇,如画的眉眼,最后却只削断了他鬓间的一缕青丝。
他仍旧安静如斯。
当初母后对父皇是否也是这般下不了手呢?心里似猫挠一般,我有些懊恼地将匕首收回,撩起那缕青丝,放在鼻尖轻嗅,果真有他身上独特的冷香。
我想,既然我舍不得你死,那就没办法了,我的弱点怎么能让别人捏住呢?所以你以后真的只能做我的美人儿,陪我一辈子了。
划落发间的一缕青丝,同他的断发系在一处。
你我结发;
白首,不离。
(四)
七月流火,我终于不顾亲信阻拦,将神医华歆秘密召进宫,治萧听风身上的毒。
华歆哥哥对我从来都是欲求欲与,这次却也同别人一样,恨不得我的美人儿早点死。
我想,他不懂我,不懂我喜欢美人儿的心,不懂我少女的怨愁。
于是我过去攀着他的手臂,可怜兮兮道:“四郎,如果他死了,就没人陪绯儿比武斗剑,喝酒杀人了。”
华歆哥哥却仍旧无动于衷,只是看向我的眼神带着些许暗伤。他伸手抚向我额前的软发,有着一贯的温和,“绯儿,那四郎陪你可好?”
我拂开他的手,退开一步,冷笑,“你不喜欢我的美人儿,你宁愿看我难过,也不想救他。”
我怎么就忘了,他是阿翁给我选的良人,我的夫婿,华家四郎。
他自然不会想救我的美人儿。
华歆哥哥的脸色一霎惨白,怔了半晌,才喃喃道:“绯儿,萧听风靠内力压制毒性,才不至毒发身亡。若非师出同宗,这世上无人可以为他过毒。”
除了不能使得水寒剑的最后一式,萧听风的步生莲我已练至第七重。
我权衡了一下,其实心里是喜欢美人儿陪我一起疼的。于是我笑起来,松了口气,“人倒是不难找,我只不知道怎么给他过毒?”
华歆哥哥缓缓吐出两个字,同归。
原来竟然是同归!以命相系,一损俱损,死生同命,是为同归。
目光凝向床上依旧安静的萧听风,我满心欢喜,美人儿,你我此后同生同死,同病同痛,你可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