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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当然,F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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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F的故事在我们群里顶多算抒情片。
Z的故事才是真正的灾难片。
如果说F像夸父逐日,Z就像一块芝士,脑子一热,就像被推进烤箱。温度一上来,她就开始融化、拉丝、坍塌,与前任牵扯出万缕情丝。每一次我们以为她终于从烤盘里爬出来了,下一秒她又被撒上一层奶酪碎,送回去继续焗烤。
Z的前任,我们统一称为“那位”。
称呼越短,怨气越重。
那位与Z的关系,早已超出正常人类对“分手”的理解。她们分了无数次,每一次都分得声势浩大,像两个国家断交。拉黑,删除,退还礼物,长文控诉,深夜痛哭,互相指责。可过不了多久,那位一条消息发过来,Z就会像被输入开机密码的机器人,眼睛亮起,系统重启。
有一次,Z发群里:“她刚刚问我最近过得好不好。”
Dog:“你就说你死了。”
叶:“享年二十多岁,死因:前任发来一句废话。”
潼:“她问你过得好不好,你就说好,然后让她滚。”
麦:“建议回复:托你的福,活得像被比格啃过的沙发。”
Z:“你们好凶。”
Dog:“我还能更凶。你把手机给我,我替你回。”
Z:“算了,我自己处理。”
我们看到“我自己处理”这五个字,心里同时响起警报。
Z所谓的自己处理,通常包含以下流程:先礼貌回复,再开始寒暄,再回忆过去,再问对方近况,再听对方诉苦,再心疼,再自责,再觉得也许双方都有错,再半夜跑出去见面,再回来发一句“我觉得我好像又完了”。
她确实很有戏剧性,时常令人想打开她的脑子,看看里头究竟装了多少奶酪丝。否则为什幺每一次她脑子一热,就和前任拉拉扯扯,像焗烤放进烤箱之后,筷子一夹,能牵出一整桌沉默的丝。
套一句我们共友叶的话,恋爱脑直接打四最好。
叶总是期待给Z几个大闷棍,可惜我们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女人,因此这个梦想暂时没有实现。
Z最离谱的一次,是某次(我们实在记不清楚到底是第几次了)分手后第三个月。
那段时间她已经明显好转。她开始健身,开始早睡,开始把头像换成一只精神焕发的水豚。我们都很欣慰,觉得她终于像人类一样从猪滚过的烂泥里爬起来了。
然后某天半夜一点,Z突然发了一条消息到群里:“她来我家楼下了。”
我当时刚准备睡,看到这句话,困意直接飞走。
Dog:“谁?”
Z:“她。”
叶:“报警。”
潼:“先拍照。”
麦:“别下楼。”
Z:“可是她说她喝了酒。”
Dog:“喝了酒找代驾,找你干什幺?你是她私人停尸房吗?”
潼:“私人停尸房这个词好狠。”
叶:“狠吗?我觉得准确。”
Z:“她说想见我最后一面。”
麦:“最后一面这种话只适用于遗体告别。”
Dog:“你下去就是被诈尸。”
Z沉默了。
我一看她沉默,就知道坏了。
三分钟后,她说:“我换件衣服,我得去看看她。”
群里炸了。
Dog连发十条语音,每一条都像在东北冬天的大街上追着人骂。她说话自带大茬子味,卷着热气,噼里啪啦砸下来。
“你换啥衣服?你换寿衣啊?人家喝多了来你楼下发癫,你还搁这挑穿搭?你是不是脑袋被门夹了?Z,你今天敢下去,我明天就给你点一百份猪脑,让你以形补形!”
潼:“点猪脑太贵了,给她点豆腐脑吧,随便吃点便宜的打发一下得了。”
叶:“豆腐脑也委屈。”
麦:“豆腐脑易碎,她没有,她屡战屡败但越挫越勇。”
Z发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你们真的很过分。”
这就是Z的另一个离谱之处。她心灵特别强大,至少在我们面前很强大。无论我们如何奚落她,她也不会破防。我们骂她恋爱脑,骂她奶酪脑,骂她焗烤人生,她都能笑嘻嘻地回一句“你们好坏”。大概是防御力放错地方了。她在朋友面前像穿了防弹衣,在前任面前像一张泡了水的餐巾纸,轻轻一碰就烂。
她最后还是下楼了。
过了大约十五分钟,又在群里给我们说:“我觉得她好可怜。”
Dog:“我现在也觉得你很可怜。”
叶:“她可怜在哪里?”
Z:“她说她最近很痛苦。”
麦:“全世界每天都有人痛苦,痛苦不能当复合申请表。”
潼:“她有没有道歉?”
Z:“有。”
我问:“具体说了什幺?”
Z:“她说她以前也有很多不成熟。”
叶:“这叫道歉?这叫自我成长展示。”
Dog:“翻译一下:我以前是个混蛋,但你看我现在知道自己是混蛋了,所以你该感动。”
麦:“她承认不成熟,没有承认伤害你。Z,你听得懂人话吗?”
Z又沉默了。
那一晚,我们谁都没睡好。群里像一间灯火通明的审讯室,Z坐在虚拟椅子上,我们轮流拍桌。可她总有办法把我们气到冒烟,再用一句软绵绵的“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把火扑灭一点,然后继续往炭里塞新的干木头。
后来Z没有马上复合,她只是恢复了和前任聊天。
这句“只是”在恋爱事故里非常危险。就像厨房里有人说“我只是开小火”,结果十分钟后锅底烧穿。Z说只是聊天,只是问候,只是关心,只是偶尔见面,只是送她回家,只是一起吃饭。每一个只是都像一粒芝士碎,看起来细小,撒多了,整盘人生都拉丝。
我们问她:“你到底图什幺?”
Z说:“我也不知道。”
这句话虽然很离谱,但其实特别真实,很多奇葩恋爱故事的核心,其实都落在“我也不知道”地诡异范畴里。如果人知道自己图什幺,事情还好处理。图钱,那就算账;图脸,总有一天会看腻;图陪伴,可以换人;图刺激,有机会戒断。最可怕的是自己也说不清。说不清就意味着那个人已经变成一种习惯,一种情绪暗门,一种多年使用后自动记住密码的身体反应。
那位一出现,Z就忘了自己曾经怎幺哭,怎幺失眠,怎幺在凌晨给我们打电话,说自己胸口闷得喘不上气。她忘得很快,像一个系统反复恢复出厂设置的人。我们替她记着,记得一清二楚,连她当时说话时抽气的声音都记得。
Dog后来总结:“Z就是那种,别人拿刀划她,她疼得嗷嗷哭。刀拿走三天,她开始怀念刀柄的温度。”
潼:“有画面了,救命。”
叶:“而且刀回来说,我最近也很锋利得很痛苦。”
麦:“Z当场心疼刀。”
我笑得差点把水喷出来。
Z自己也在群里笑:“你们真的有毒。”
Dog:“我们有毒都毒不醒你。”
有时候我觉得,朋友之间最荒谬也最温柔的地方就在这里。我们明知道骂不醒她,可还是骂。明知道她听完可能继续犯蠢,可还是一条一条分析。她每次掉进同一个坑里,我们嘴上说“这次谁也别管她”,手却已经伸向手机,开始给她打字,给她打电话,问她人在不在家,有没有吃饭,那个前任有没有又发疯。
害,听上去还挺圣母心,可也是友情在生活里磨出来的条件反射。
骂归骂,人还是要捞。捞上来以后,还是得先控干水分,再开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