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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你哭了 1 吃过 ...
1
吃过早饭,楚岩收拾完碗筷,从厨房出来。看见西西在客厅里玩她的听诊器,给付鸿飞量血压,嘴里念念有词。
楚岩赶紧叫西西:“西西,不许……”付鸿飞笑着说:“没事儿。我们西西医生很厉害啊!”
但楚岩还是拉过来西西:“大大不是病人,不可以给大大看病啊。你自己去找你的熊熊、鸭子、兔子们玩,好不好?”
西西点了点头,有点遗憾,但是嘴里还念叨着:“好的。大大病好了,不需要西西看病了,对不对?”楚岩只好应和她说对。
付鸿飞撑着扶手坐起来,跟楚岩说:“扶我到轮椅上坐一会儿,行不?”楚岩赶紧过去扶他。付鸿飞没受伤前身体应该是非常结实的,楚岩看着他撑着床边扶手的胳膊上清晰的肌肉线条,真像武打明星一样。他几乎没怎么借楚岩的力气,就坐在了轮椅上。
轮椅是电动的,他自己调试了一会儿,几乎就可以自己自由在家里活动穿梭了。西西看着付鸿飞,眼睛都亮了。
“西西,西西也要坐车车。”她着急地想往付鸿飞腿上坐,被楚岩一把拉过来。“西西,不可以。大大腿不能压!”
西西只好乖乖扒着付鸿飞轮椅扶手,看他扶手上各种按钮和拨杆。
付鸿飞笑笑,任小丫头观察。他自己把轮椅停在南阳台旁边,望着窗外的露天阳台。那里荒凉了很久,旧花盆里全是枯枝。阳光比早晨更亮了一些,落在他的侧脸上。
楚岩在他旁边坐下来。
“等一会儿我把阳台收拾出来,你可以到阳台上透透气。”
付鸿飞点点头,“有件事想跟你说。”他没看她,目光还在窗外。
“嗯。”
“工资的事。之前在医院说的那个数,我想了想,不太合适。”
楚岩看着他。
“我算过。”付鸿飞转过头看着她,“二十四小时住家保姆,中等水平,五千。护理我这种术后高风险病人,市价不低于八千。你一个人干了两份工,还干得比谁都好。”
他顿了顿。
“一万二。三个月一付。另外,你和西西的吃住,我全包。”
楚岩张了张嘴,想说太多。付鸿飞没给她机会。
“合同我来写。”他从书架上翻出一本信纸,下面垫上一本书,仔仔细细写起来。
楚岩按住他手腕:“我知道你可怜我们母女俩,但是我不能要这么高。你一个月工资不能全给我。你还要包我们母女俩吃住,我就收个护工钱,别的不能要。之前徐队预支了我工资,够到月底了。就是签合同,也得下个月开始。”楚岩说完,咬起嘴唇来,把嘴唇咬的发白了。
付鸿飞看着她:“那好,我占你点便宜,一个月一万,不能少了。”付鸿飞也很坚决,收了笑容,有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楚岩只好点了点头,松开手。付鸿飞把写好的合同交给楚岩,钢笔写的,一笔一划,工工整整。甲方付鸿飞,乙方楚岩。服务内容、薪酬、期限、违约责任,一条一条写得清清楚楚。最后一行写着:“本合同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付鸿飞真的认认真真抄了一份,两个人分别签字。
楚岩把纸折好,放进自己的风琴包里,又放进行李箱。
“我姐那屋,衣柜什么的,你和西西随便用,不要拘束。她的东西,当年我能烧给她的都烧了,你住在那屋不忌讳就行。”
“好。”楚岩鼻子又是一酸,点了点头。
“付鸿飞,我想,上午出去一下,一个小时就行,我想看看周围幼儿园,现在西西跟我住这边,最好能把幼儿园换了。”
“你说的对。你等等,我打个电话。”付鸿飞催动轮椅,进了主卧,然后开始打电话。
“陈阿姨,我是小飞。”付鸿飞说得很有礼貌,对面却很热络。
从对话能听出来,这是一个退休的幼儿园园长。三两句,就了解了情况,让付鸿飞等消息。
付鸿飞挂断电话,看着楚岩笑笑,“这是我上幼儿园时候的园长,也是我奶奶的好闺蜜。那时候我淘气可是园里出了名的。没少挨收拾。”
楚岩笑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她承借的付鸿飞的恩情,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偿还了。
没过多久,付鸿飞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付鸿飞挂断电话后笑着对楚岩说:“去吧,阳光幼儿园,下楼右转50米就是,老牌子的公立园了。正好有学位。”
付鸿飞接电话时候,楚岩刚好蹲在他轮椅旁边跟着一起断断续续听,再听完付鸿飞的转述,她紧紧抿着嘴,憋着想要留下来的眼泪。
“你这样子,跟西西想哭的时候一个样,太逗了。”付鸿飞忍不住伸出手揉了一下楚岩的发顶,但是手触到她头发那一瞬,楚岩细软的头发好像带了电,让他从手指到心脏,麻酥酥的。
“那个,大壮一会儿来,让他送你去。”付鸿飞故作镇定地收回手,清了清嗓子。
“不用,我自己去。”
“让他送。快一点。”
楚岩没再争。
2
九点半,刘大壮来了。他今天一个人来的,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姐,飞哥让我送你。”
楚岩带好西西所有的证件,换了件干净的外套,让大壮扶着付鸿飞方便完,才匆匆跟大壮下了楼。
车子停在小区配套幼儿园门口,楚岩没让刘大壮跟着。还没走到幼儿园门口,就碰见买菜回来的张婶。张婶看见她,赶紧拉到路边。
“小楚,你可来了。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
“怎么了?”
张婶压低声音:“那个女的,梁博那个小三,昨天出门滑倒了,提前生了。是个男孩儿。”
楚岩没说话。
“但是——”张婶的声音更低了,“那女的大出血,子宫没保住。以后都不能生了。梁博他妈在医院又哭又闹,说什么‘儿子怎么还这样’……小楚,我跟你说这些,是让你知道,老天有眼。你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了。”楚岩。张婶拉住她的手,拍了拍。
“小楚,你现在住哪儿?过得好不好?”
“挺好的。”楚岩说,“有个工作,能养活西西。”
张婶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楚岩在幼儿园的门卫处登了记,门卫给园长打了电话。园长在,看见她来,表情有点复杂。楚岩说明来意,园长签了字,让财务把剩下的托保费退了回来。
楚岩数了数,装进口袋。
园长还想象征性地送她走两步,但是楚岩没让送。她也没什么想和这个园长再说的话。未来,只是路人罢了。
新幼儿园在翠屏苑附近,走路五分钟。楚岩让刘大壮先上楼,看看付鸿飞有没有需要,自己走到新幼儿园。接待她的老师姓王,四十多岁,圆脸,说话慢条斯理的。楚岩把材料递过去,王老师翻了翻,点了点头。
“明天就能来。不足一月的托保费按天算,一个月五百八。早晚餐按规定另收。”
楚岩交了费,办了入园手续。从幼儿园出来的时候,阳光很好。她站在门口,看着操场上的滑梯和秋千,想起西西可能会问她“新幼儿园有滑梯吗”,笑了一下。
3
回到家,楚岩推开门,排骨汤的香味扑面而来。付鸿飞坐在轮椅上,居然是他指挥西西做的。
“正好西西想玩过家家,不如来真的。高压锅顿排骨,一会儿你也尝尝。”楚岩看向厨房,大壮正笨手笨脚切土豆丝。西西很认真的捡起一根,“大壮叔叔,这根又粗了哦!”
一大一小两个人的样子,特别像宫崎骏的漫画。
“你一直坐着吗?”楚岩问。
“躺不住。”付鸿飞说,“办好了?”
“办好了。”楚岩从包里拿出转学证明和缴费单,放在茶几上。“明天就能去。”
西西从房间里跑出来,扑到楚岩腿上。“妈妈!新幼儿园有滑梯吗?”
“有。可大了。”
西西高兴得蹦起来。
楚岩扶着付鸿飞从轮椅上起来,在沙发上躺下休息一会儿:“你现在不能空着腿,腿压太大会加重渗液,坐一会就得躺一会儿缓解。”付鸿飞听话地躺下了。
4
四个人吃完饭,大壮坚持刷了碗,拎着垃圾袋走了。楚岩哄西西午睡。西西睡着了,她坐在床边,看着女儿的脸。小小的,白白的,睫毛翘着,最近孩子跟着她住医院,也瘦了一些。她摸了摸西西的头发,站起来,轻轻关上门。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梁博发来的微信。一张照片——一个婴儿躺在保温箱里,身上连着管子,皮肤红红的,皱巴巴的。下面是几段语音。
楚岩点开听了,不堪入耳。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又从包里拿出那支录音笔,按下录音键,放在手机扬声器旁。然后她重新点开第一条语音。
梁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又尖又急,像憋了一肚子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楚岩,你看看!我儿子!你生不出来儿子,有人能生!你就是个没用的东西!”
第二条。
“法院判的抚养费,我一分都不会给的!你带着那个赔钱货有多远滚多远!别想再从我这拿到一分钱!”
第三条。
“你不是找了个瘸子吗?跟着瘸子过一辈子去吧!我看你能过成什么样!”
第四条。
“我告诉你,你这种女人,就是扫把星!谁沾上你谁倒霉!那个瘸子也是活该!”
楚岩一条一条地听,录音笔的红点一闪一闪,把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录了进去。她的脸上没有表情。没有哭,没有发抖,甚至没有皱眉。她像法庭上的书记员一样,冷静地确保每一个字都被完整收录。
全部录完。她保存,命名,归档。做完这一切,她才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肩膀塌了下来。
直到这时,第一滴泪才毫无征兆地砸在录音笔的红色指示灯上,溅开一小片模糊的光晕。
她没有擦。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砸在茶几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她用手背抹了一下,又流下来了。她没有再擦,就让它流。
付鸿飞躺在主卧的床上,听得清清楚楚。他努力抬起上半身,看见楚岩坐在茶几旁边,录音笔的红灯还亮着,她的脸上全是泪,但没有声音。
他的拳头慢慢攥紧了。
“楚岩。”他叫她。
楚岩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她想说没事,但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付鸿飞刚要说什么,右腿残端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抽痛——不是幻肢痛,是真的痛,是肌肉痉挛牵动了残端,像有人拿钝器从里面往外砸。他的身体猛地绷紧,右手死死抓住木床扶手,额角的汗瞬间涌了出来。他没有出声,但整个人开始发抖,从残端开始,蔓延到整个右半身。
楚岩看见了。她抹了一把脸,走过去,蹲下来。
“又疼了?”
付鸿飞咬着牙,点了一下头。他的手指抠进扶手,指节泛白,嘴唇发青。
楚岩没再问。她站起来,去卫生间拿了热水袋和一条干毛巾。热水袋是上午大壮买的,灌好热水,她用毛巾裹好,试了试温度——温热的,不烫。她蹲下来,轻轻把毛巾敷在付鸿飞右腿残端上。
“医生说过,热敷能给神经一个真的信号,骗骗它,别老想着那只不存在的脚。”她的声音很轻,像在哄孩子,“你放松,别绷着。”
她把手伸过去,隔着毛巾,从残端末端开始,一下一下地按,从下往上,从远到近,力道不重不轻,顺着肌肉的走向慢慢推。她没有说话,只是专注地按。
过了很久,付鸿飞攥紧扶手的手慢慢松开了。他的呼吸从破碎变得深长,身体从僵硬变得松弛。
“好了。”楚岩轻声说。
付鸿飞没说话。他靠在床上,闭着眼。
楚岩站起来,把热水袋和毛巾收好。她转过身的时候,付鸿飞睁开眼,看着她。
“你哭了。”他说。
“没有。”楚岩说,“刚才流了点眼泪。”
“那不一样。”
楚岩没接话。
付鸿飞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未来的路还很长。你得自己站起来。不能被打垮了。”
楚岩看着他。他的眼睛很黑,很沉,看不见底,但里面有光。
“好。”她说,“我会的。你也一样。”
付鸿飞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不是嘴角动一下的那种笑,是真正的、从眼睛里溢出来的笑,很短,但很亮。
“行。”他说。
5
晚上,西西洗了澡,换了睡衣,抱着小熊跑过来。
“大大晚安!妈妈晚安!”
楚岩亲了亲她的额头。“晚安。”
西西跑回自己房间,爬上床,盖上被子。不一会儿,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楚岩把折叠床铺好,躺下来,闭上眼。身体很累,但脑子里乱糟糟的,睡不着。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觉得嗓子有点干,身上开始发冷。她摸了摸额头,烫的。她坐起来,去厨房找了体温计,夹在腋下,等了几分钟,拿出来看——三十八度七。
她赶紧去皮箱里找了退烧药吃了,从翻出一个口罩戴上,又回到主卧,把折叠床往走廊搬。
“你干什么?”付鸿飞皱着眉看她。
“我可能今天出去感冒了,我怕是流感。”楚岩一边搬折叠床一边说,声音因发烧有些哑,“你现在是术后感染高风险期,免疫力低,万一交叉感染引发肺炎就麻烦了。我离远点安全。”
“不用,走廊冷。”
“没事儿,我多盖一床被子。你现在生病可不行。”
付鸿飞那她没办法。正好需要方便,他坐起身。楚岩过来扶他,整个人身上全是热气,手也烫人。
“你发烧了?”
“没事。有点烧。”
“多少?”
“三十八度多。吃了药了。”
付鸿飞沉默了一会儿。“你进来睡。开着门,一样的。”
“不用。我在这儿就行。你方便的时候叫我。”
付鸿飞看了她几眼:“那你赶紧躺下。”
楚岩这次很听话。
过了一会儿,付鸿飞忽然开口:“楚岩。”
“嗯。”
“你是因为他发的那些话,才病的吧。”
楚岩在黑暗里睁着眼,没说话。
“身体是最诚实的。”付鸿飞说,语气很平,“你还是在意他。”
楚岩沉默了几秒。
“我不是在意他。”她说,声音很轻,“我只是替自己不值罢了。”
走廊里没有灯。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橘黄色的光。
“付鸿飞。”
“嗯。”
“你说,像我这样的人,以后能干什么?”
付鸿飞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他说:“你想干什么?”
“我不知道。”楚岩说,“我以前学电气的,但五年没碰了,捡不起来了。我现在会的就是照顾人。”
“那就干这个。”
“干这个能挣多少钱?够活,但不够让西西过好日子。”
付鸿飞没说话。
“你说现在什么风口好?网上天天有人说这个那个,我都看不懂。”
付鸿飞沉默了一会儿。“风口是给有资本的人追的。你没有资本,追不上。”
“那我能干什么?”
“攒。”
“攒什么?”
“攒钱,攒本事,攒人。”付鸿飞说,“你现在的资本就是能吃苦。别小看这个。你先干着,边干边看。等攒够了,再想下一步。”
楚岩想了想。“那你呢?你真要辞职?”
付鸿飞没说话。
“你辞职了干什么?”
“不知道。”
“你不可能什么都干不了。你是特警。你学过的东西,别人一辈子都学不会。”
付鸿飞沉默了很久。
“那些东西,用不上了。”他说。
“谁说的?”楚岩说,“你教我的那些——怎么说话,怎么稳住,怎么看人——在法庭上全用上了。你要是开个店,你也用得上。你教人,也行。”
付鸿飞没接话。
“你别辞职。”楚岩说,“你先养着,等好了再说。你不是说攒吗?你也攒。”
黑暗中,付鸿飞的嘴角动了一下。
“行。”他说。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
楚岩闭上眼。烧还没退,身上发烫,但脑子里清明了些。她想起付鸿飞说的——你得自己站起来。不能被打垮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付鸿飞。”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我记住了。”
“嗯。”
“等我攒够了,我请你吃饭。”
付鸿飞在黑暗里笑了一下,声音很轻,但她听见了。
“行。”
对话停了。寂静重新笼罩。
过了一会儿,付鸿飞又说:“楚岩,你要真想创业,我可以投资你。”
“你不怕我卷钱跑了?”
“你忘了我干什么的,还能让你跑了?”
付鸿飞说完,就感觉有点不对味儿。之后就沉默了。
“付鸿飞,谢谢你。但是我需要自己站起来,你说过的。我得靠自己。我也只有靠自己,才能真的站得起来。”
付鸿飞没有说话,但是黑暗中,点了点头。
楚岩在黑暗里看见了,只是看着那个朦胧的方形轮廓。许久,她翻了个身,面对着那个方向,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睡着了。没有做梦。
6
第二天早上,西西醒来的时候,看见妈妈睡在走廊里,戴着口罩,吓了一跳。
“妈妈!你怎么了?”
楚岩睁开眼,摸了摸额头。烧退了。
“没事。妈妈感冒了,今天你离妈妈远一点。”
西西摇摇头,跑过去抱住她的胳膊。“不要。西西不怕。”
楚岩笑了一下,摸了摸她的头。
她坐起来,走到主卧门口。付鸿飞已经醒了,正望着窗台上那盆粉色杜鹃。阳光落在他脸上。
“退烧了?”他问。
“退了。”
“那就好。”
楚岩去厨房煮粥。西西跟在后面,踮着脚看灶台上的锅。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的小脸上,暖洋洋的。
屋檐下的水珠还在滴,一滴,一滴,不紧不慢。
雪快化完了。
“西西,妈妈一会儿送你上新幼儿园。”
楚岩说。
真的,已经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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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曦色撩人》 “《零点五毫米》 “《此女已婚,请绕行!》
……(全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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