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东流 哨向文》北艾吃爆米花

62、丁诗扬番外8

　　开着车的黄月熙从来没想过，自己的车上会有这样的组合，阿雅的熊坐在副驾驶上，自己的狗坐在后座正当中，丁诗扬的狼死皮赖脸的趴在狗的后背上，闭着眼把下巴颏搭在狗脑袋上，从后视镜里望去，仿佛杜宾犬披了一张狼皮大衣。两个哨兵，一左一右，从车窗向外看风景。
　　后视镜里，黄月熙看着丁诗扬，哨兵穿着带连衫帽的深色衣服，帽子的阴影挡住被战火毁掉的半张脸，但此刻，剩余的一只眼睛正好奇且急切的张望着窗外。
　　黄月熙转回视线，看着道路两旁的建筑，他颇为惊奇，这座靠近战火的小镇，前不久还被炮火洗礼过，可停战后，短短一个月不到，这座小镇已经倔强的恢复了生机。被战火熏黑的建筑里，住户再一次晾起五颜六色的衣服，商家再一次点亮店铺的招牌。慕色渐沉小镇居民们，依然不肯入睡，无声的忙碌着，带着希望重建自己的生活。
　　这就是自己用生命保护下来的东西，一股骄傲感，在黄月熙心里默默升腾，不管经历了多少伤痛，看到这些平凡但宝贵的东西，那些伤痛仿佛都具有了意义。
　　忽然间，黄月熙明白了阿雅，为什么要把丁诗扬从病房上拖出来，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丁诗扬已经在病房里足不出户将近一个月。黄月熙悄悄的从后视镜里偷看阿雅，那个满头卷发的女生，半梦半醒的看着窗外。
　　饭店的氛围很好，昏暗的灯光，安静的音乐，都是适合哨兵五感的环境。进门时，门童还礼貌的询问，用餐时需要店内向导协助控制哨兵的五感吗？
　　阿雅颇得意的表示，这家店战前是家高档的哨兵俱乐部，老板和自己相熟，黄月熙懒得理她，他满脑子都是丁诗扬，他欣喜的发现，丁诗扬已经可以不需要拐杖，仅凭假肢，缓慢的行走。
　　三个人被服务员体贴的安排在不显眼的角落里，四方的桌子，黄月熙左手是丁诗扬，右手是阿雅，正对面是披着狼皮大衣的杜宾。阿雅的泰迪熊坐在地上，下巴正好搁在黄月熙头顶上，于是他也披了一件熊皮大衣。不过黄月熙早习惯了，顶着熊皮大衣和阿雅研究菜谱，这是家西餐厅，阿雅随手点了菜谱上的招牌套餐。
　　菜品被一道道端上，几乎没出入过高档餐厅的黄月熙吃的两眼放光，他都不知道，军队食堂外的食物能这么好吃。余光瞄到丁诗扬，他才放慢了手里的刀叉，只见丁诗扬右手拿着叉子，从容优雅的把食物一口一口送进嘴里，在他身上，黄月熙清楚的看到家庭的教养。
　　对哦，黄月熙想起，人家的父母是教授和音乐家，跟自己这种没爹没娘的穷孩子自然不一样。转头看看坐在另一边的阿雅，这货用不惯刀叉，干脆扔了刀叉用手抓了，黄月熙一脸黑线。
　　这时侍者无声的端来主菜，五分熟的牛排，烤肉的香味让黄月熙万分激动，举起刀叉咔哧咔哧的收拾牛排，吃的一脸幸福，他实在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只见风卷残云，一块牛排以光速见底，正当黄月熙失望的看着空盘子的时候，一盘没动过的牛排被悄无声息的推到自己面前。
　　黄月熙一愣，抬头看到的是丁诗扬笑眯眯的眼睛。
　　“帮我吃了吧，我不习惯吃这个。”
　　那一刻，丁诗扬的形象瞬间和天使重叠在一起，黄月熙的身边瞬间喷射出看不见的粉红色泡泡。丁诗扬，他的哨兵，实在是，太……好……了。
　　黄月熙几乎留着眼泪接过这一盘牛排，低下头狼吞虎咽。
　　正无比幸福的嚼着，忽然一个共鸣，像在脑子里狠踢了他一脚。黄月熙本能的抬头去看阿雅，这种共鸣是作战时两人的习惯，这时候用什么？
　　可抬头，黄月熙就看到阿雅的眼神，赤裸裸的责备。
　　有什么好责备的？黄月熙嚼着牛肉，不解的看着阿雅，看到阿雅悄悄晃着手里的刀。为什么是刀？黄月熙嚼着牛肉，慢慢看向丁诗扬，丁诗扬一手拿着叉子，漫不经心的挑着盘子里的色拉。
　　叉子……？黄月熙像当头被砸一块石头，他猛然发现，丁诗扬的左手，或者说是假肢，一动不动的垂在身边。他并不是不喜欢吃牛排，而是根本，没法用两手拿刀叉切肉……
　　阿雅的眼神里，赤裸裸的恨铁不成钢，明明自己刚才可以帮丁诗扬切肉的，大好的秀浪漫的机会。自己竟然这么笨，这么贪吃，这么……黄月熙恨不得捂住脸找个地缝钻进去。
　　“各位，对今天的晚餐满意吗？”一个文质彬彬的声音，在身旁响起，黄月熙吃了一惊转头去看，一位穿着黑色西服的男人站在自己身后，微笑着鞠躬。
　　“唐老板。”阿雅兴奋的站起来伸出双手，男人微笑着走过去，礼貌的和阿雅拥抱。
　　男人转过头来，朝黄月熙和丁诗扬微笑，黄月熙立刻感知到，这是个结合过的向导，四十几岁的样子，两鬓泛白，清瘦的身体微微衰老，身后跟着一只步履优雅的丹顶鹤。
　　“这位是这家餐厅的老板，唐老板，我们认识很多年了，这两位是我朋友，我说起过的。”
　　在阿雅兴奋的声音里，唐先生朝黄月熙伸出手，“我只是个小本生意的经营者，叫我唐澈就好，幸会。”
　　黄月熙傻乎乎的看着这优雅的男人，愣神片刻，才看见伸过来的手，慌忙丢下刀叉去握手，然后发现自己没站起来，手忙脚乱站起来。男人看到他的窘态，和蔼的笑笑，抓住黄月熙的手握了一下。
　　丁诗扬抬起右手，按在自己的左胸上，和男人欠身示意，唐澈也用手指碰触自己的额头。这是大唐帝国，哨兵和向导打招呼时的标准礼节。黄月熙看着两位绅士发呆，一瞬间觉得自己跟人家，仿佛就不是一个世界的。
　　“沈哥最近怎么样？他身体好点了吗？”阿雅关切的问。
　　空气里飘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哀伤，黄月熙看到这个叫唐澈的男人抬起头，再一次恢复微笑，“他好多了，谢谢你这么关心他。”
　　“唐哥的哨兵啊，当然要关心啦。”阿雅笑的可爱。
　　“好啦，不打搅你们了。”唐澈退后一步，拍拍阿雅的椅背，“稍后赠送一道新菜，红梅果酱酿的烤乳鸽，吃完要帮我点评。”
　　阿雅爽快的道谢，黄月熙暗下决心，这次一定要帮丁诗扬切的好好。
　　可是，这注定是一个不平静的夜晚，餐厅另一个方向一阵喧哗，一个壮硕的身影朝黄月熙他们的桌子奔过来。
　　“黄向导！”一个强壮的像熊一样的哨兵冲到黄月熙面前噗通单腿跪地，抬起头一双冒火的眼睛紧盯着黄月熙，“你可以，和我，愿意，嫁给我吗？”
　　黄月熙差点把嘴里的一口牛肉喷出来。
　　那哨兵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的，身后一只巨大的黑猩猩跳出来，呼哧呼哧的喘气。“我第一次，就暗恋你很久，在战场上，你给我疏导，一直！我走进餐厅，就感受到你，战争结束了，我能保护你，所以所以，请嫁给我。”
　　黄月熙回过神来，斜眼看了阿雅一眼，阿雅叹口气，把手里的刀叉啪一声拍在桌子上站起来。
　　“你眼瞎看不见我在这儿吗？！”阿雅扯嗓子一嚎。
　　可哨兵激动的视而不见，伸手去抓黄月熙的手。
　　黄月熙立刻鸡皮疙瘩一身，与此同时，身后一凉，熊皮大衣站起来对着哨兵的手就是大熊掌一挥。
　　要说黄月熙身体还是瘦了点，这背后熊掌一挥，黄月熙被顺掌一推，人忽悠一下变成抛物线。只听丁诗扬一声惊呼，黄月熙幸福的闭上眼，看来，自己要跌倒在王子的怀里了。
　　可是半秒钟后，黄月熙结结实实的摔在地上，慌乱中拉扯了桌布，桌上的三个盘子半块牛排稀里哗啦的盖了一脸。
　　桌布蒙脸的那一刻，黄月熙余光看到了丁诗扬惊慌的面孔，还有他垂下的左臂，原来是因为义肢不好用才没接住我啊，那无所谓了。此刻的黄月熙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半块牛排，可惜了。
　　那边阿雅趁大猩猩哨兵愣神之际，一步上前一个过肩摔把哨兵摔倒在地上，起身一个锁喉把哨兵控制住，抬头大喊，“月熙，带丁校回家！这儿交给我。”
　　黄月熙抹掉脸上的牛排，舔舔嘴唇，架起丁诗扬，奔出门外。奔跑中，黄月熙本能的感觉到背后视线，转回头匆忙一瞥，只见熙攘的人群。
　　黄月熙把丁诗扬塞进车里，一踩油门，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