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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Chapter 7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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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6 回归
身上弥散开一阵麻木的痛。这样的痛,她习惯了。
应该……早就习惯才对。
可,还是疼得发颤。
鲜血飞溅眼前,视野泛起血雾。他在她的目光里模糊阴暗。明明近在眼前,却如同年代久远的旧照片里的人。
她抬起手,轻轻地放在库洛洛的肩头。
“为什么?”她的语气那样的虚幻,比月光还轻,比蝴蝶翅膀还薄。
他的手擦过她的心脏位置,仅仅划伤了左臂。
库洛洛同样微微睁大眼,稍稍惊讶的样子,随即他收敛表情,如鹰隼收拢双翼。
“时间到了。”他的声线很沉稳、冷静。就跟当初的第一面那样。
“什么时间?”她继续追问。
“离开流星街,离开你的时间。”平静、淡然、没有丝毫感情。
“那……为什么,没有直取我的心脏?”快要破裂的声音。
“……”库洛洛垂眸,再次扬起时,目光深暗到无法直视,“我改变主意了。你的念能力依然很特别。是我需要的。Elle,我不需要你了,但我要你的能力。”
“我不懂。”Elle轻而无声地合眼。她的语气一直都放得很轻,好像稍一用力,就会迸裂内心的伤痕。仿佛雪山之巅,只要再一声轻言细语,转瞬就会铺天盖地地雪崩。
“我不懂,我知道你今晚表现得很奇怪,我知道你一直以来都有事在瞒着我。我知道终有一天你会离开。我想要追上你,我想要留在你身边。但你不需要我。你变了。你们都变了。是不是我不该相信?不该相信你们所表现出来的言辞和举动。为什么你们都能伪装成喜欢我的样子,然后毫无征兆地,突然刺伤我?是我太过容易相信?是我太过软弱?还是我根本就无能为力,任由你们摆布?!”
她颓然跪倒在地,左手臂的伤,血流如注,遍洒沙漠,艳丽的血花重重叠叠地绽开。
库洛洛无声伫立在她的面前。在月光下,如漆黑的死神。
“Elle,我喜欢你,这点从来没有改变。”库洛洛柔声地说,到了这个时候,他还能表现出温柔的一面。
他正想再说下去。没料到Elle抬起头来,蓝色的眼睛盛满破碎的刀锋。
“最近我没有听见旅团的消息。是离开流星街了吧?所以你准备走了。你早就计划好,你是想要杀掉我,就像你在处理其他的收藏品一样,不是吗?是的,直到刚才你才改变主意,库洛洛,你告诉我,你告诉我,为什么做好计划,到头来却改变主意?”
“我想要你的念能力。”他平静地接话。看着眼前的她,眼眶已经红了,泪光闪烁,却依然没有掉下来。她那么怕痛,到关键时刻却隐忍着不发。
“哈!”她嘲笑了一声,凄楚地笑着,精致的面容苍白,“你不敢面对吗,库洛洛?一直以来你都要我面对现实。你要我去面对身体里的她们。我做了,我做得不好,但我做了!我竭尽全力想要恢复正常!而你其实不过在旁边研究我,事实真相就是这样!你研究我,研究出头绪了吗?你以为能了解我,可是有谁能真的完全了解另一个人!库洛洛,你打开了我的门,我的小房子,可你看见我心底关着的那头怪兽了吗?”
库洛洛安静地凝望她。
“而我现在,却能看见你心底的房间里,到底住着什么怪物!”她近乎是在吼叫,悲痛的怒火喷发出来,“库洛洛,面对你的现实,你之所以没有杀我,是因为你喜欢我!”
库洛洛没有反驳,也没有转身离开。他可以夺取她的念能力,然后随时离开,时间已经不早。他没有必要停留在这里听她废话。
然而他的注意力就是没法从她身上转移。她所说的话深深吸引着他。
“Elle,你是想要激怒我么?”他问,依然是冷静的。
剧烈地喘着气的Elle,脸颊淌过冰冷的泪水。她微微勾唇,笑得如深秋枯叶般,神魂都枯萎了。
“你想要结束这一切么?”库洛洛的敏锐力惊人,瞬间就看穿了她,“你想要我杀了你……Elle,你想要一个解脱吗?”
“你杀了我吧,库洛洛。”Elle跪在冰冷的沙面,双手交叉在胸前,做出祈祷的动作。
世界是不公平的。有些人能一生平安顺遂,有些人能尽情享乐,有些人,却连呼吸都是一种沉重的负担。如果能从头再来的话,是不是能改变既定的命运?是不是能有勇气去抗拒生活的猛兽?她不清楚。可是,就算是再来一次,也许她还是会义无反顾地来到流星街,来到他的身边。
杀了我吧!杀了我!不要让我做出不同的选择!不要让我看着你的背影离开!不要让我活生生地尝到,所有爱的人都失去的滋味!
“Elle,也许以后我们还会遇见。但愿你能活得久一些。”
库洛洛说着,带着冷冽而漆黑的微笑,转身彻底离开了她。
他越走越远,沙漠上只剩下她一人,孤零零的一个。
月、星星、夜空,俯瞰着她,悲悯的眼闪动,流星坠了下来。她也跟着坠下来。成千上万的声音如洪水冲击她的头脑,身体仿佛散成星尘飘逸在半空。心碎裂成无数块,随着月亮的转动而飞洒。漫布荒凉的沙漠。有风,空洞地呼啸在那已经破败的小房子里,门已经塌了,漆黑的怪兽踩碎门槛,嘶吼着奔了出来。
——你终于从幻境里出来了,米拉。西弗说。
——她崩溃了。
——库洛洛快要杀死她了。
——那家伙!我要杀了他!!!
——你根本杀不了他。
我们都杀不了他。
而且,念能力被夺走了。
她是个没有任何自保能力的弱者。而库洛洛说过,他想尽量让她活得久一些。她的大脑停止思考,完全没有理解库洛洛的意思。
不过库洛洛给她留下一些东西,一辆装满油的车、一些财物和衣服。放在车厢后面。来的时候她根本就没发现。
她上了车,开始驾驶。她的驾驶技术是库洛洛教的,还记着他教的内容。在广大的沙漠上开,倒是不怕撞到人。刚开始她根本没有察觉,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四肢麻木了,像是失去感觉,像几段木头,伤口一直在淌血,她也只由着它血流不止。
后来稍微有看见沙漠外的郊区轮廓。她这才知道,原来自己想要离开流星街。车开了一夜,她远离流星街,渐渐靠近正常的国度和社会。
她在一个汽车修理厂卖掉库洛洛的车,拿到路费继续上路。修理厂的大叔叫住她,问:“喂,小丫头,你的手臂受伤了。”她好似什么都没有听到,脚步不停地继续走着,鲜血淋漓了半身,可这位金发美人却丝毫不在乎。
真是怪人。
Elle独自搭乘飞艇、火车和汽车。每一次有人想要跟她搭话,想要知道她去哪里,她每一次都沉默以对。
世上只剩下自己一个而已。杂音在响动,她只要不理会,就没有人会伤害到她。
直到有一回,流氓缠上独身的她。
她被四五个流氓拖进暗巷,身上的财物被收刮干净,有人趁机在揩油。
“小妹妹,长这么漂亮,给哥哥亲一个……”污秽的嘴巴和手向她伸了过来,如同黑夜森林纷纷伸展的树枝,覆盖了她。衣服撕扯开,露出伤痕累累却依旧雪白娇嫩的身体。
她没有反抗,势单力薄,反抗只是让自己受伤。她活着再也没有其他念想,唯有一个。
她不在乎自己会被怎样的糟蹋,身体已经不是她的了。她的灵魂碎裂了。
粗鲁的抚摸、沉重的喘/息。暗巷里的景象,每隔一段时间就要上演一遍,受害的人不是你就是我。不过,这一切都离外面的繁华热闹,很远很远。
Elle率先走出巷子,T恤扯破了,她披上外套遮挡,发白的牛仔裤沾有少量血迹,她尝试用袖口擦拭,还是很显眼。双手指节红肿和擦伤。她背着刚才被流氓抢去的包,里面的财物已经取回来,安放好。她可以继续上路了。
坐在24小时便利店的落地窗前,简单地吃着面。店员小姐很不安地走过来,问她:“你没事吧?”
可能是她实在太狼狈,到了无法掩饰的地步。
Elle本来不想搭话。她分不清人们的善意和恶意。或许两者根本就是两面一体。
但是有个低沉的、带着几分笑意的温和声音,不经过她的同意,回答那位善良的店员小姐。
“谢谢你的关心,我是兰茜。你怎样称呼?”
她露出极为温和有礼的微笑,那副样子实在是乖巧极了。
“你好兰茜,我是多米娅。你真的没事?”
“没事。对了,说起来,只有你一个值守夜班吗?”
“不是,还有店长和同事在仓库里点货。”
“啊,是这样呢,可惜了。”
“什么??”
可惜了,本来想杀人抢劫的。兰茜浅笑着说。
Elle猛然惊醒。急匆匆地推开店员小姐,冲出门去。
她要离开这里,她要回去!她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