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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她想亲吻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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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伦,明天和我一起解析吧。”
坐在篝火旁边,芙莉莲对正在分发食物的菲伦这样说。
于是汤匙停在来半空,菲伦迟疑了片刻,开口:
“但那是芙莉莲大人的记忆。”
既然是记忆,总难免藏着些隐秘的东西。
所以即使好奇,也不该贸然窥探。
“没关系。”
芙莉莲伸出手,在空中晃了两晃。
菲伦这才回过神来,飞快地舀好了食物,递到芙莉莲的手里。
芙莉莲将热腾腾的碗捧在掌心,脸上露出了幸福的表情。
隔了半晌,她才再次开口:
“有菲伦帮忙的话,或许能稍微快上一点。”
“这团残痕里承载的东西比想象中的要多啊……”
“我明白了。”
菲伦又将盛好的另一份食物递给了休塔尔克,接着给自己盛了一份。
捧起碗的时候,那张尚带着点婴儿肥的脸上浮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
“第一次遇见那个人的时候,我才刚满二百岁。”
记忆再次在魔力的光影中徐徐展开,在那段不存在的记忆里,红发的精灵果然还是执着地讲起了自己的故事。
在二百岁之前,维特丝一直独自居住在距离北方诸国边境线的一片树林里。
她出生之后的二百年间,正是魔族肆虐最为猖獗的时候。
彼时以北方诸国为中心,大半大陆都被魔族占领。
前去讨伐魔王的勇士一茬接着一茬,但大半都倒在了前往极北高原的途中。
折戟的勇者也不都是死于魔物之手,他们中间不乏实力强大的存在,他们不畏惧战斗。
但北方诸国的严酷气候对他们本身就是一种威胁,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他们还不得不衣不解带地与魔族对抗。
无数勇者小队在这片战场昙花一现,然后陨落在无名的角落。
维特丝就曾经见过很多这样的人。
她偶尔也会帮助这样的人。
会做这些倒也不是因为她天性纯善,只是单纯觉得无聊。
精灵的生命那样漫长,总要找什么来填补。
维特丝一直在寻找能填满自己生命的东西,就这样过了二百年。
*
二百岁,对于精灵而言尚且是很年轻的年纪。
某个清晨,维特丝如往常一样外出采集,然后在山崖嗅到了一股熟悉的血腥味。
她顺着血腥味找了过去,在一棵古树边上发现了一小滩血迹,还有一条长长的,延伸到崖下的拖痕。
维特丝立刻意识到是有人类在受了伤之后跌落了悬崖。
这座悬崖很陡峭,想直接爬下去可不容易。
维特丝没有那样的体力,也没有可以让自己浮空的魔法,如果想去崖底查看情况,得从另一边的缓坡绕一大段路下去。
很麻烦。
如果是寻常时刻,维特丝或许会就这么放弃。
她偶尔会救人,但对救人也没多少执念。
死生有命,就算用魔法强行续命,生命也总会在未来的某刻凋零。
那没意义。
又或者说,在将时间线拉长之后,那些生死,纷争,喜乐,似乎都变得没什么意义。
可维特丝还是绕路去了崖下。
或许是因为那天她心情不错,也或许是因为她太无聊了。
她希望能有什么东西出现,然后将她无聊的人生彻底改变。
*
她花了两个小时来才到那个坠崖的旅人身边。
两个小时里,她一直没停歇地嘟囔着抱怨。
抱怨下山的路难走,抱怨山上的积雪太厚,抱怨今天的风冷,抱怨她等下还得再走一遍同样的路才能回家去。
也不知道过了这么久,那家伙是不是还活着。
说不定已经重伤不治死掉了,说不定已经被其他魔物或者野兽吃掉了。
说不定她废了这么大的力气,到头来却什么也得不到——
直到那个棕发青年的身影出现在她眼前,维特丝忽然安静了下来。
那是个很好看的人,只是面孔有些苍白。
被雪半掩的胸口还有微微的起伏,身上的衣服稍显凌乱。
维特丝的脚步有一瞬迟缓,她注视着那个男人的面孔,沉默间,忽然有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彼时她还并不能理解那是什么,只是所有的抱怨都在一瞬间消失了。
她甚至觉得,自己花了两个小时从崖上下来是一件很值的事。
那是她与南之勇者的第一次相遇。
*
“那个时候我不知道他就是大名鼎鼎的南之勇者,说老实话,如果硬要说的话,除开长得格外好看之外,他与其他受伤的旅人好像也没有什么不一样。”
“但是果然还是不一样的,芙莉莲。”
“这与他是什么身份无关。”
*
崖底距离维特丝的住处很远,把一个成年男性勇者搬送这样远的距离,对于维特丝来说并不是一件容易事。
如果她会飞行魔法或者漂浮魔法,或许还能轻松一点。
可维特丝不会那些。
她会的东西在这种时候完全派不上用场。
她只能用小小的身体扛着比她高处一截的男人,在雪地里一点点地挪蹭。
那副原本被风雪浸透了的躯体在她背上一点点地透出暖意,隔着衣料,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地敲着。
与她胸腔里鼓动的节奏一点点地同调。
这条路很长,可在看到那座熟悉的木屋的时候,维特丝忽然又觉得这条路似乎不够长。
当然,那些奇异的感觉是一回事,身体上的疲惫又是另一回事了。
回到家里的时候,维特丝觉得自己简直去了半条命,只想躺在床上瘫上几个小时。
可她的床不宽,上面又堆满了杂物,根本躺不下两个人。
维特丝撇撇嘴,却还是认命地把男人好好放在了床上,将手按在他的伤处,催动起了魔法。
蓝色的光在伤处亮起,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不过他没有醒过来。
这副身体还在发着烧,应该是战斗开始之前就如此了。
维特丝倒是也可以驱散这场风寒,不过她犹豫了一下,终究没那么做。
她不是僧侣,学习的不是女神的治愈魔法。
她使用的魔法本质是“回溯”,可以让人的身体恢复之前的状态,凭借这样的方式,伤口可以被治愈,疾病也可以恢复如初。
只是即使恢复了,身体也依然没有抵抗病原的能力,如果留在相同的环境下,大概率会在极短的时间里重新罹患同样的病症。
那样的治疗毫无意义。
更何况这个魔法本身也有诸多限制。
维特丝在储藏箱里翻找出了一些草药,熬成汤剂,给昏睡的勇者灌了下去。
或许因为她动作不熟练,棕色的汤汁顺着他的唇角滑落,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那道痕迹恰与他唇上的胡须平行,看着莫名的滑稽。
维特丝忍不住笑了,她伸出手指,轻轻擦过他唇角的皮肤。
他忽然动了一下,鼻腔里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哼鸣。
维特丝下意识抽回手,心跳没来由地乱了几分。
指尖残存着柔软的温度,青年唇侧的皮肤上落下药汤圈起的指痕。
他依然没有醒过来,可好像有什么别的东西,在这个小小的木屋里悄然醒了。
维特丝看着他的脸,那一刻,她忽然有种冲动。
她想亲吻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