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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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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成佳耦是知音,
共苦同甘不变心,
花烛洞房亲结吻,
春宵一刻胜千金。
两年后的春天,在一个良辰吉日里,月儿拜别了桂花婶,嫁去了李家,虽然比不上十里红妆的盛大,却也是极为热闹的场面。
成亲的前一天,王妍选了一套纯金打造的头面送过去,不是多好看的式样,却是实实在在的分量,想着这可以当作嫁人的底气,也想着希望永远不会有用到的这一天。
成亲那天晚上,桂花婶怕是哭了一整夜,因为第二天的时候她还能看见婶子浮肿未消的眼皮和眼睛里的血丝,想着让人回去多休息几天缓解一下心情却被拒绝了,桂花婶说家里空落落的,在家也是一个人,反倒不如来她这里呆着。
王妍也就陪着人在树下默默地坐了一下午,一句话也没有说,母女俩相依为命了半辈子,孩子就像是母亲的生命一般,这一走可不就带走了整片世界,这种失落等到了三天回门的那天才恢复过来。
三日回门的那天,桂花婶一改前几日的无精打采,一整天都是喜气洋洋的,整个人都精神许多。
王妍没想到这小夫妻俩还到她这里来问安了,说是感谢许多年前的救命之恩和多年以来的照顾,她也感叹多年前差点以为救不回来的孩子如今也已然嫁作人妇了,真的只有看见这些孩子的时候她才能感觉到岁月一直在流逝。
出嫁的媳妇轻易是回不了娘家的,原想着桂花婶一个人住着也是孤单,出了事也没人发现,王妍便想着要桂花婶搬来和她同住也好相互间有个照应,反正她现在也很少进游戏空间了,也不怕被人发现什么。可桂花婶一直不愿意的,王妍最后只能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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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
“婶子你没事吧?还是别在这里吹风了,赶紧回去躺着吧”
“没事的,怕是昨夜里着了点凉,咳咳——”
桂花婶掩着嘴,低咳地声音不断传过来,王妍去到厨房里,从灶上将烧着的热水倒了一碗出来送到桂花婶面前,紧皱的眉心透出她心里的焦虑。
她一面咳嗽手里的针线活计也没停下,这些年靠着做这些事桂花婶给女儿存了一笔丰厚的嫁妆,就是怕自己哪一天突然走了孩子也能活得好好的,现在女儿出嫁了,她做惯了这么多年的事也没停下,总想着多做些多赚点钱,以后她走了也能多给女儿留点念想。
她在心里算了算婶子的年龄,这一算心里顿时就是一惊,桂花婶如今也快是半百的年龄了,在这个年代里,这年龄可不算太小了,何况年轻时桂花婶子受了那么多苦,到了这个年纪也不知道会不会对寿元有碍。自从月儿出嫁以后,桂花婶仿佛一夜之间就差了许多,王妍猜测婶子心里觉得完成了心里一件大事,心气一松这身体就塌了,几个月来大病不生倒是小病不断,大夫来来回回的,可这身体总不见好。
“我送婶子你回家吧,反正我这里也没啥事了,你好好在家休息着,万一小病变成了大病,月儿该多伤心啊”
人越老就越固执,桂花婶也是如此,嘴上一直都不肯承认自己生病了,不过只有在王妍提到女儿的时候,这态度才会松下来,由着人扶起身,一步一步朝着回家的路去。
“月儿也不知道在夫家过的好不好?你说她一直不开怀可怎么办啊?”
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小时候惦记着女儿能不能长成人,长大了惦记着孩子能不能找着一份好亲事,等她嫁人了又惦记着她能不能生下儿子在夫家立足,等到能立足了又该惦记别的了,总归这一辈子不到闭眼也是没个头。
桂花婶如今就惦记着月儿这孩子出嫁都一年有余了还不见怀上孩子,这可真是让她焦心极了,总想着是不是那孩子身子骨有问题,若是有问题那可该如何是好,她就怕这孩子和当年的自己一样,她当年如果能早些生下孩子或许之后也不会那么辛苦了,她是万般不想同样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女儿身上,就因为想着这件事,桂花婶昨儿晚上折腾了一整夜没睡好,一清早起来才着了凉的。
“怕是年纪还小的缘故吧,缘分到了孩子自然就来了”
看着桂花婶眉头一直皱着,面色沉重,王妍安慰着说道,她倒不觉得那孩子会怀不上,就像她说的一样,总归是年纪太小成了亲,这身体发育都还不够成熟,怀不上也是正常的,何况那么多夫妻,就是身体一直健康的,也多有怀不上孩子的,总归是缘分不到。何况成亲也不过就一年的时间,等过些时候再看看好了,她们私下里祈祷作用也不大,真没怀上到时候找个大夫瞧瞧就是了。至于那孩子在夫家的处境,有他们这些长辈在这里看着,那李家应该也不会太过分才是。
因为离布庄不远,桂花婶的家很快就到了,这还是当年王妍为了安置这俩母女特意租赁下来的房子,没想到后来桂花婶花了高价将这里买回来,可见虽然嘴上很少说什么,不过心里始终惦记着这些年王妍对她的恩情。
王妍扶着桂花婶上了床,细心地捻了捻被角,做着这些事的她没注意到桂花婶眼角的泪被她悄悄擦去。
“麻烦娘子还要来照顾我这个老婆子了”
桂花婶很伤心,伤心自己年岁渐老,担心自己不知道还有多少时间能够照顾对她们母女有恩的娘子,伤心自己似乎越来越无能为力的苍老,她很无助,只不过这样的无助只能被她深深地隐藏起来,从年轻到年老的这一天都是这样过来的。
桂花婶的语气听着很无助,王妍心里也是一酸,十多年的陪伴足以让陌生人成为亲人,如今看着亲人一日日渐渐衰弱,或许哪一天就是永别,谁也没有办法笑着说再见。
“婶子这话就太生分了,这些年都是婶子你在照顾我,如今也该换我照顾你啦”
“使不得,使不得,老婆子我很快就会好的,到时候还是我来照顾娘子,娘子还不会做饭、洗衣……”
因为生病身体虚弱的老人慢慢闭上眼睡过去了,最后还在担忧着王妍的生活,她总担心没了她娘子会不会好好吃饭,衣服有没有人洗,院子有没有人能打扫,生病了会不会有人照顾,虽然娘子早就将卖身契还给她了,但是她也早就在心里下定决定从娘子当初救下她开始,这一辈子她都会报答这份恩德。
而这种信念王妍不会知道,她只是听着老人睡前未尽的话眼眶悄悄润湿了,默默扯下了床帘,退出了房门。
院子里有些荒凉,似是少了一个人就失去了所有的生气,这座院子就如同房间里那个沉睡着的老人一样,正在一步步地走向衰老,走向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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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房间里隐隐传来啜泣的声音,夹杂这几声孩子的哭闹,气氛压抑而沉闷。
出嫁一年半的月儿终于有了身孕,十月怀胎后生下一子,这让一直紧着心的桂花婶几人终于放心了,把孩子好好养大,以后的日子只要好好过,总会有拨云见日的一天。
那一年里桂花婶的心情都很好,精神也不错,王妍甚至以为以后的日子都会是这样,但生活总能让你感到意外,在月儿孩子满一周岁之后桂花婶的身体突然就衰败了下来,喜悦戛然而止,情况直转而下。
桂花婶的身体越来越不好,整日里都是汤药不断,什么大夫来了都只是摇摇头,只说好好养着,能拖些时日就拖些时日,有时候王妍看着昏昏沉沉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桂花婶很迷茫,这样痛苦的煎熬着真的有必要进行下去吗?早点让她解脱不好吗?这样的念头一闪即逝,她放弃了,桂花婶撑着这幅身子等着孩子长大,成亲生子,到了今天,或许她还是愿意再多看她的孩子几眼,即使这几眼的背后是如此的痛苦。
月儿回来的不算少,却也不算多,毕竟是已经出嫁的姑娘了,能够多来看望几次已经算是婆家的宽容了,可是想整日整夜地照顾却不太可能,谁也不知道桂花婶还能撑多久,可别人的日子还得一直过下去呢,所以闲着也无事的王妍反倒能一直陪着桂花婶。
所以人生有时候也真是滑稽,有些人生孩子是为了给自己以后照顾养老,可最后帮自己照顾养老的人也不一定就是自己的孩子。
今天一大早,桂花婶的精神出人意料的好,她把人都叫到了面前,可是这样的好精神丝毫不会让人觉得开心,只有越来越沉重的悲伤。
“月儿,你来了”
看见许久未见的女儿站在自己面前,脸上的气色不错,桂花婶难得露出了一个笑容。她知道,能再看见女儿的机会已经越来越少了。
“娘,我回来了,这是安儿,您还没见过长大后的他呢”
桂花婶的声音已经很虚弱了,原本浓密的头发落得稀稀疏疏,白发横生,丰润的面颊变得苍白消瘦,唯有目光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月儿几乎不敢看这样的母亲,母亲在她心里从来都是坚强的,坚强地把自己抚养长大,坚强地送自己出嫁,谁能想到这么坚强的母亲这么早就会离她而去呢。她把孩子抱到母亲面前,既是为了让母亲好好看看孩子,也是让孩子多见见他的祖母,因为他长大以后怕是见不到了。
“长得真好,真是个乖孩子”
懵懂的孩子在母亲怀里挣扎着,他不喜欢这里的气氛,不喜欢这里的味道,不喜欢他面前陌生的人,总之这里的一切他都不喜欢。
桂花婶慈爱的目光一直在孩子身上打转,她只能这么远远地看这最后一面,她甚至不敢摸他可爱的小脑袋,因为孩子太小了,她怕他沾上她身上的晦气。从她生病起就一直没见过这个孩子了,这是她的外孙,是她女儿的希望,也是她血脉的延续,可惜的是她恐怕不能陪着他长大了,不能给他买玩具,不能给他买冰糖葫芦,不能做这些她曾经在脑海里想了许久许多的事情。
“以后月儿和孩子就托付给你了,你一定要好好照顾他们”
李二柱陪着月儿一同坐到了桂花婶的身边,桂花婶看着女婿乞求道,她已经感觉到自己快走了,可是她还有许多的放不下,她的外孙,她的月儿,她多想亲自陪着他们,做他们的依靠,可是她做不到了,她只能祈求别人,祈求神灵,在她魂归黄泉以后,能一直庇佑着他的孩子。
李二柱不住的点头,陪着妻子一起湿了眼眶,很是情深意重的样子,至于这情深意重背后有没有什么,谁又知道,至少看上去,一切都是好的。
“娘子呢?娘子在哪?”
桂花婶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她在找人,找她的恩人,她的娘子,她的东家。
王妍本就躲在一边默默地伤心着,她想着在这生命的最后一科应该是家人互道再见的时候,桂花婶的一声娘子让她的眼泪彻底落了下来。
她走上前,紧紧握住桂花婶的手,病了两年的手消瘦地犹如裹着老树皮的骷髅,一根根地指节都清清楚楚,半点都不好看,从满手的茧子到如今的瘦骨嶙峋,这个女人的手从未好看过,可也一直这么好看。
“娘子,我恐怕要走了,你以后一个人一定要好好吃饭,不要生病了,生病了也不要只喝热水,药再苦也要记得喝,冬天里要记得用热水洗脸,女孩子家家的少用凉水,柜子里有我早就做好的冬衣,等天冷了一定要记得多穿几件,外面有人说你的坏话不要伤心,在婶子心里,娘子永远永远都是最善良的人,最……”
话音越来越弱,一直到最后再也听不见,许多尚未说出口的嘱托在此永埋地下……
原本一直压抑着的哭声在这霎那彻底放开了,因为不想让她听见的人已经永远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