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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羁旅③ 你干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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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计见状不妙,转身想跑。萧怀钦抓住自己腕间垂着的长链,随手一抖,那锁链便随着惯性缠上了伙计的脚脖子。伙计“扑通”一声,门牙磕在门槛上,当场崩了两颗。
萧怀钦走过去,蹲下身,掀开斗笠上黑纱的一角,露出半张脸来。
伙计仰头看去,只见那黑纱底下,一双粲然生辉的眼睛正微微弯着眼角看着他。
“后厨在哪儿?”萧怀钦问。
伙计哆嗦着指了指后方。
后厨里,灶台边上堆着几麻袋土豆白菜,地上血迹斑斑,角落里扔着几件破衣裳,上头还带着干涸的黑印子。
萧怀钦掀开地窖的木板,一股腥臭气扑面而来。里头黑洞洞的,看不真切,却能听见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窸窸窣窣地动。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纸,折成一只小鸟,往地窖里一抛。片刻之后,那纸鸟飞回来,落在他掌心,翅膀扑棱了两下,便不动了。
“底下还有三个活口,”他道:“你们去救人,还来得及。”
少年们愣了愣,随即都冲萧怀钦深深一揖:“公子大恩,我们几人铭记于心!敢问公子尊姓大名,改日定当——”
话没说完,抬头一看,人已经走了。
他们追到店外,只见日光底下,那青年已经飘出老远,往官道那头去了。
圆脸姑娘跺了跺脚:“这人怎么这样,救了人,却连个名字都不留!”
当中看着最稳重的那个少年道:“算了,我们对这位公子来说都是生人,人家不想搭理我们,也算情有可原,还是在日落之前,把这店里的人都救出来,再找到另一间店歇脚吧。”
稳重少年身边是另一个看起来有些毛燥的少年,正是方才被萧怀钦夺下面来的猴急少年,只见他抱头哀嚎:“原本箜篌仙前辈带我们三个出来,便是来外边游历一番,顺便长长见识的,结果我们几个差点就这样栽在路边黑店手上,让外面的人听了,铁定是要丢我们师父的脸的......”
圆脸少女满不在乎道:“丢就丢了,留得一条命在,不比什么都强?”
萧怀钦确实不想理这几个小孩——他忙着呢,没空理会。
他在山间仿佛就像是漫无目的一般地走着,直到月亮出现,立刻找到了个露天地方,席地而坐,接着从袖中抽出一张符纸。
那张符纸已经开始有些皱了,看起来像是已经反复使了多次。
萧怀钦开始默念咒文,引动符纸——
符纸没反应。
他早就不以为意,将符纸收回了袖中。
这里不行,那个人的魂也不在这里。
可这云台山连带着附近地处,都被他试遍了,不在这里,又会到哪里去了呢?
......
萧怀钦坐在破庙的供桌上,神情淡淡地看着面前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
进来的竟是那晚黑店里被他救下的三个年轻人。
一个时辰前,他还在官道上走得好好的,忽然平地刮起一阵妖风,卷着砂石劈头盖脸砸下来。
这么大的妖风已经不是他不含灵力的符纸能够控制。等他躲进这间破庙,还没歇上多久,庙门却被人“咣当”一声撞开。
为首的少年稳重大方,后头跟着个圆脸姑娘,再后头是个与稳重少年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只是眉眼里多了几分毛躁。
“是你!”那圆脸姑娘一眼认出他来,惊喜地叫出声:“这位公子——”
萧怀钦抬手止住她的话头,从袖中摸出一张符纸,往庙门上一贴。那符纸闪了闪,外头的雾便透不进来了。
三个少年面面相觑。
“外头那东西,”萧怀钦问:“是冲着你们来的?”
稳重少年点了点头,神色凝重:“我等奉命下山历练,途径云台山附近,遇上一只成了精的蝎子。本以为能对付,谁知那畜生的尾巴上有毒瘴,我们躲闪不及,被瘴气追了一路。”
十五年前,云台山山峰曾有一场血战,血染此山多年,生生逆了风水,使诸多亡魂不能超生,更有邪祟出没,阴魂肆行。许多百姓不得不携妻带儿,背井离乡,所以才成了一座荒村。
因此处妖祟最多,后来也成了很多修士来此历练的好地方。
萧怀钦看着这三个少年。
泣寒阁既敢派这样年轻孱弱的小弟子出来阅历,那附近定潜伏着某位来自泣寒阁的大能,暗中保护这几个弟子。
虽然有大能暗中保护,他们定当性命无虞,可一旦早早让那位大能出手,对他们来说,便也算是历练失败了。
“追了一路,追到我跟前。”萧怀钦清楚这些少年在想些什么,便也不惯着,开口便毫不顾及他们的面子:“你们倒会挑地方。”
那个眉眼里带着毛躁的少年闻言涨红了脸,往前一步:“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们又不是故意的!”
“慕青!”稳重少年喝住弟弟,转向萧怀钦拱手一礼:“在下慕白,那是舍弟慕青,这是师妹薛幼棠,我等都是泣寒阁的弟子。叨扰公子之处,还请勿怪。舍弟年轻气盛,言语无状,今日得遇公子,是我等之幸。那蝎子精厉害,还望公子能够出手相助。”
萧怀钦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镣铐,感受着体内充裕的灵力却无法释放出来的感觉,淡淡地抛出一句:“我帮不了。”
三个少年齐齐愣住,慕青最先反应过来,脸上的恭敬肉眼可见地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年人特有的狐疑和不服:“你......你是不想帮吧?我听说有些修士,架子大得很,寻常的小妖小怪根本看不上眼——”
“慕青!”慕白的喝斥比方才更重。
萧怀钦却笑了一声。
“小妖小怪?”他慢悠悠开口:“那只蝎子修行少说两百年,尾巴上的毒瘴能迷人心智,中了的人一时三刻便成痴傻。你们三个毛都没长齐,就敢去撩拨它,是嫌命长?”
慕青的脸更红了,这回是羞的。随即又不服气道:“听你的声音,你应该也大不了我们几岁吧?还平白作出一副教训晚辈的口气来——”
薛幼棠悄悄扯了扯他的袖子,让他别说了。
慕白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公子既不肯相助,我等也不强求。只是外头那东西还在,我等贸然出去,恐凶多吉少。不知公子可否容我等在此避上一避,待那东西走了,我们自会离开。”
萧怀钦从怀里摸出那个纸包,拈起里面最后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
“爱避就避,这庙又不是我盖的。”
三个少年对视一眼,也寻了块干净地方坐下。
破庙里安静下来,只有外头偶尔传来的风声。
慕青坐了一会儿,到底少年心性,憋不住话。他偷偷打量着角落里的萧怀钦,目光在他那顶斗笠上转来转去。
“喂,”他忍不住开口,“你干嘛总戴着那玩意儿?”
萧怀钦淡淡道:“不想被熟人认出来。”
“你在附近有熟人?”慕青好奇问:“是谁啊?”
“慕青,不得无礼!”慕白又喝斥了一声,这回语气里带了几分无奈。
萧怀钦没答话,只是把空了的纸包收起来,往袖子里一塞。
他刚想起身,庙外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紧接着,一股腥臭的气息从门缝里钻进来。
三个少年的脸色同时变了。
那妖物的修为太强,萧怀钦不带任何灵力的符纸根本阻止不了它的进入。
慕白手快,已经从腰间抽出玉箫,横在唇边。慕青和薛幼棠也各自动作,一个架起古琴,一个端起琵琶。
庙门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一下。
第三下的时候,门板裂开一道缝,一只乌黑发亮的蝎尾从缝隙里探进来,足有手臂粗细,尾钩上滴着黏稠的液体,落在地上,滋滋作响。
慕白反应奇快,当先将玉箫抵在唇下,吹起了玉箫。
那箫声清越悠扬,却带着一股凛然的杀意,如寒潭之水,层层叠叠朝那蝎尾涌去。
慕青的琴声随即跟上。急如骤雨,密如战鼓,铮铮然全是杀伐之音。两股音浪交织在一起,竟将那蝎尾逼退了几分。
薛幼棠的琵琶在最后,叮叮咚咚,像是在那杀伐之音里织出一道网,将那蝎尾牢牢缠住。
萧怀钦靠在墙角,看着这三个少年配合无间,倒有些意外。
他原以为这些初出茅庐的小辈,遇上真章只会手忙脚乱。没想到他们虽然冒失,手上的功夫倒不弱。
可惜——
他盯着那根蝎尾,忽然开口:“别光打尾巴,打它身子!”
慕青正弹得兴起,闻言头也不回地呛道:“你说得轻巧!它躲在门外,我们怎么打身子?”
“它躲在门外,”萧怀钦慢悠悠道:“你们就不会把它请进来?”
慕青一愣,手下琴音顿了顿。
就是这一顿的工夫,那蝎尾猛地往前一探,险些扫到薛幼棠的面门。薛幼棠惊叫一声,往后一仰,琵琶弦断了两根。
慕白眼疾手快,箫声陡然拔高,将那蝎尾再次逼退。他额头见汗,却还是分出心神朝萧怀钦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一眼,正看见萧怀钦从袖中摸出几张符纸。
“你方才不是说你帮不了?”慕青抽空喊道。
“只是帮不了,”萧怀钦把符纸一张一张摊开,借着微光辨认上头的纹路:“又不是不帮。”
他挑出一张符,往慕青背后一拍。
慕青浑身一震,只觉得一股温热的气息从后背涌入,手上琴音骤然凌厉了几分。
“这是助力的符,”萧怀钦说:“借的是你们自己的灵力。”
他又挑出一张,这回是往庙门外一送。那符纸一到门外,便燃起幽幽的火光。火光里,门外那东西的身形隐隐约约显露出来——
一只磨盘大的黑蝎,背上隆起一个个人脸似的疙瘩,瞧着瘆人得很。
三个少年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先前和它对上时,铺天盖地都是蝎子精引来的浓雾,根本看不清它的样子。
“看清楚了?”萧怀钦道:“它那背上,是这些年被它害死的人。怨气不散,凝成那些疙瘩。你们要是被它的尾巴扎中,过些日子也得贴在上面。”
慕青的琴音差点走调。慕白却沉声道:“公子指点,我等铭记。只是眼下如何应对,还望明示。”
萧怀钦看了他一眼。这少年倒是稳得住,比他那个毛躁的弟弟强多了。
“你们三个的音攻,本是相辅相成的路子。”他说:“箫声主守,琴声主攻,琵琶织网困敌。方才配合得不错,可惜少了一样。”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只蝎子上。
“你们缺一个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