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失心疯女人 会不会她就 ...
-
明心把老人安顿好,等他睡着,已经很晚。
蔡骁平整个晚上一直陪在左右,等着她一同从五楼季见君的房间离开,坐电梯下楼。
“发生了今天晚上这样的事,你以后处处要小心点。”蔡骁平郑重叮嘱她,表情看起来很严肃。
“为什么这么说呢?”明心有些不解,但从他的表情,想到了云胡镇的失踪案,“你该不会怀疑,那些失踪的人,跟季老先生有关吧?”
云胡镇失踪案从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末就开始了。
失踪的人都是这个镇上的人,几十年时间,发生了那么多次,绑架对象也都有针对性,凶手对这些被绑架的人一定长时间跟踪了解过。
由此连她都能想到,凶手很有可能一直潜伏在这个镇上,而季见君刚来云胡镇。
“从前我们一直没有往前去追溯,只是往后追查,现在看来,不排除和今天季见君讲的这些历史事件有关。我会去查资料,继续深入去了解。只是……”
蔡骁平其实想说的是,他不能像今天这样一直守着她,所以希望她自己多加小心,保护好自己。
只是类似的话到了他嘴边,发酵半天,出来全变味了,都是正儿八经跟工作有关的话。
电梯到了一楼,他们出了电梯,他也没说出一句贴心的好话来。今晚请她吃饭更是不可能了。
“我明白,你查案要紧,去忙吧。不用像今天晚上这样浪费时间在这边。”明心已经走到员工临时休息的房间门口,与他道别。
平时上夜班,她要从下午两点上到凌晨两点,有时候回去太晚,又太累走不动,就在休息间小睡一会儿,天亮以后就直接去医院照顾她父亲。
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回家睡,明天打算回家一趟,给她父亲再拿两套换洗的衣服,顺便完成他父亲一再叮嘱的任务。
她进入房间躺下后,忽然想起几件事没办,又起来,跑到跟金主管办公室,因为季见君的事,她也在加班。
明心跟她说明天下午晚来两个小时,并申请提前预支一个月的工资,她竟然同意了。
金主管还破天荒地关心起她来,让她明天下午来上班之前在医院抽个血常规,说她最近脸色不好,让她检查一下身体。
被季见君误认做喜儿,似乎给她带来了一些便利。
金主管对她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连云书记这种以前和她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人,也关心起她来,问她在这里做了多久了,习不习惯?得知他父亲生病住院,家里现在就她一个人,拍了怕她的肩膀,长叹一口气。
只是那个季琳琳,始终对她心存怀疑,认为她就是个骗子。不然怎么会那么巧合,用红头绳扎头发,在云湖边弹古琴?
明心躺在床上的时候,细细回想了一下事情的经过,关注点落在了从头到尾全程都未出现的一个人身上,心里不免起疑。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起来了。
她把房间收拾好,仔细打扫干净,尤其不能留一根头发丝,这是在酒店工作最起码的素养,已经成为她的习惯。
明心依稀记得昨天给杜歌行和唐万里开的房间在四楼,五楼因为有季见君住的房间,被季琳琳让人把整层楼都包下来了。
结果四楼也有人把守,不让她进去,不管有任何事情都不让进。
季琳琳这是生怕她会再私自靠近季见君。
无奈,她只能回到前台,找了个借口把燕子支开帮她去仓库拿东西。
趁周围没人,她先给杜歌行房间的座机打电话,没人接,给唐万里房间打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接电话。
电话里的人显然还没睡醒,声音含糊不清,听她说是前台,问她什么事。
“是这样的,您朋友的琴还在我这,我想把琴还给他。对了,他昨天怎么没来云湖啊?”她当然也不好直接问,他们昨天是不是故意的。
“别提了,昨天我被他臭骂了一顿。他在云湖等了半天,没人给他送琴过去。哎呀我的妈呀,我真是蠢死了。”唐万里在电话里一惊一乍,还发出笑声。
“我竟然忘了告诉你,他去的是新区的小云湖。你应该去了后山竹林的云湖吧。我事后才知道,有两个地方。怪我怪我,没有说清楚。实在不好意思,让你白跑一趟。”
“……”明心一时分不清,他说的是真是假,只好转移话题,“杜先生不在房间吗?我想直接把琴还给他。”
“他昨天去小云湖那边玩得太晚,就在附近找了个地方住下了。琴的话不用急,你先帮我们保管两天。我们走的时候找你拿。”
“那行,打扰您休息了,您继续睡吧。”明心不好再追问什么,挂了电话。
燕子从仓库回到前台,手里提着两个袋子,把东西放下,就拉着她的手臂摇摇晃晃,向她撒娇。
“好心心,你就答应我,收留我几天嘛。等我奶奶愿意跟我回家了,就好了。刚好我们俩可以做个伴嘛。”
明心听了又开始头疼,手臂也被晃得酸。
昨天因为太忙,晚上八九点的时候燕子就被金主管打电话叫过来加班。
她来的时候还把行李带过来了,说要去她们家借住一段时间。
燕子小时候跟着爷爷奶奶寄居在外省姑姑家生活,她父母也都外出打工去了。
现在父母上了年纪,不再外出,在新区那边买了房。去年把她爷爷奶奶也接了回来。只是,年轻人和老人住着总是难免发生摩擦。
她爷爷去年年底走了,她奶奶一个人在新房子更住不惯,这段时间她妈妈念叨了几句,她奶奶就搬回老区云湖街道这边,离她家四季巷不远。
明心担心季见君醒了她又脱不了身,只好答应了她,提着工服和燕子的一包衣物,走出宾馆。
清晨的云胡镇,格外宁静,还在沉睡中的小镇笼罩在薄雾之下。
远处连绵的青山,点缀在薄雾中,像一幅水墨画,颇有诗一般的意境。
明心站在宾馆门口的台阶上,驻足欣赏片刻,深呼吸两口清新空气,才骑上车回家。
她们家离宾馆不算远,过两个十字路口,转入云湖街道,没几步路就进入四季巷。
四季巷得名于巷子两边一年四季都有各种应季的鲜花开放,风景宜人。
尤其到了春天,有连翘、樱花、杏花、桃花和迎春花之类的,可谓百花齐放,总是吸引很多人来这边打卡拍照。
现在已经进入初夏,明心一路走过来,巷子两边三色堇、紫薇花、扶桑花、茉莉、杜鹃和月季花都开得很盛。
他们家的院子一直被她父亲打理得很好,也种了不少花。
只是,人上了年纪,总是容易磕着碰着。
她父亲原本就有不少基础病,因为摔了一跤,伤到了大脑,在ICU里住了一个星期。
现在他虽然度过了危险期,转入普通病房,但一直没有醒过来,不能自主呼吸,需要借住呼吸机。
明心回到自家院子,停好自行车。
她看着院子里的花花草草,不由想到还躺在医院病房里的父亲,不知还能不能再醒过来,叫她一声“女儿”,眼泪一下就出来了,蹲在院子中央,嚎啕大哭。
她不知道这样孤苦无依的日子,她还要坚持多久?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可没有人能回答她心里的这些问题,哭完以后,擦干眼泪,再站起来,开始新一轮的奔波忙碌。
这样的事情,过去三个月,她已经重复经历过无数次。
明心放下东西,先去厨房把米下锅放在灶上煮,再去院子后面菜园子里摘了些辣椒、四季豆之类的蔬菜。
她回来的路上买了点肉和水果,等饭熟了炒了两个菜,把自己吃的一小部分装进盘子,其他的全部装进一个分层的保温饭盒。
她吃完饭,就提着水果和保温饭盒,从小院后门出去,穿过一条小路,到了小树林。
树林里面有一座小房子,里面供奉了不知道什么菩萨,前面摆着几个空碗。
明心把保温盒里面的饭菜倒进空碗,把水果也都放进去,就起身返回了。其他环节,什么上香烧纸,她父亲那一辈的人会有这样的信仰,她自然没有。
快要走出树林的时候,她突然心生好奇,又返回去,找了个离小房子不远的隐秘之处,藏起来。
没多久,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出现在小房子门口,嘴里嘀嘀咕咕:“你们这些天杀的,没良心的,全是养不熟的白眼狼,老娘瞎了眼了……”
女人已经上了年纪,比她记忆中老了好多,灰白的头发很长,披散开来,衣服凌乱,胸前的衣服领子半敞开,隐约还能看到里面的锁骨,看起来精神还是不正常。
明心望着疯疯癫癫的女人,想起小时候,父亲带她来这边小房子上供,他们刚走不久,这个女人就去拿供品。
他父亲没有去阻止,却只是无声地抹眼泪。
她问父亲为什么让那个疯子吃他们奉献给祖先的饭菜。
父亲说,不用管,让她吃。并一再叮嘱她,如果哪一天他动不了了,她一定要像他一样,坚持每天给小房子送饭菜和水果。
“她的家人呢?没人看着她吗?”
“说起来就是个悲剧。你只要记着,她叫胡小翠,她不是坏人,只是个可怜的人。”父亲没有多说什么,看着疯女人离开,才拉着她回家。
明心这次回来,他父亲被送进医院之前,还特意留了一张纸条贴在冰箱上,让她记得每天给小房子送吃的。
所以,很明显,他父亲一直以来供奉的东西,是给活着的人吃的。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难道是受人所托吗?
明心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胡小翠会不会就是季见君要找的喜儿?
她回过神来的时候,胡小翠已经拿着吃的东西离开,树林里恢复了安静,只有风吹动树叶簌簌作响的声音。
明心回到家里,把院子打扫了一下,又把厅屋另外一边的房间收拾出来,把燕子的东西提进去。
他们家的院子只有一进深,坐北朝南,北边一排有三间房,中间是厅屋,两边各有一间住房,她和她父亲各住其中一间,现在父亲那间收拾出来暂时给燕子住。
东西两边各有两间,西边两间一间厨房,一间是洗手间和浴室,东边两间没人住,堆了很多杂物。一时半会儿也没时间腾东西。只能等她父亲出院了再搬。
明心收拾完毕,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一点,打算先去一趟医院,再去宾馆上班。
没想到,金主管一个电话打过来,催她马上去宾馆,原因不用问也知道,老人醒来找不到“喜儿”,正发脾气,没人劝得住。
无奈,她只能简单把自己收拾妥当,换了个纸袋子装工服,提着东西,推着自行车出门了。
没想到,出门刚骑上车,隔壁院子门口凹进去的地方,突然走出来一个白色身影,边仰头察看院子,边往后退。
她急着赶路,脑海里又想着事情,一下没有看到,等她发现他的时候,快速刹车。
“小心!”她大喊一声,人跳下车,车子却还是因为惯性冲向他。
她想要托住车子,却没能如愿。
幸亏被撞的人反应快,一只大手按在自行车把手上,并迅速打开双腿,自行车轮胎在他两条长腿之间停了下来。
明心连连道歉,抬头,惊讶地发现,她撞的人竟然是他。
她有些尴尬,大脑灵光一闪,笑着责备他,“谁让你昨天拿我当美人计使,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
“美人计?”他剑眉微敛,一双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她,“你这前不凸后不翘的,要达到美人计的水平,是不是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明心埋头趴在车前把手横栏上,无声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