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砰、砰砰”
一道清亮的敲击声在屋外响起,将沉睡中的江明月唤醒。
“各家队员,上工了上工了~”
江明月的睡意还没消退,意识恍惚,根本没听清外面的吆喝,嘟囔两句,翻过身用枕头捂住耳朵继续睡。
她闺女芝芝倒是醒了,推了她两下,见她没反应,呆坐一会儿,下床穿好衣服出门。
妈妈,好像又生病了?
没过多久,大门被推开,赵桂花一脸着急的跑进来。
她先用手探了探闺女的额头,见没发烧,松了口气,才叫闺女起床。
“明月,快起来,要迟到了。”
“江明月!再不起,扣你工分!”
见喊不醒,赵桂花只能上手,朝闺女的耳朵揪去,终于把人弄醒。
被迫醒来的江明月,很想爆粗口,但见眼前的人是原主亲妈,强忍下怒火,一脸生无可恋的坐在床上。
赵桂花没注意到闺女脸上的表情,把人弄醒后,就去厨房洗锅烧水。
她手里忙不停,嘴上也没闲着,“都这个点,还不起,想旷工啊?你屋里有几斤粮食,够你旷工的?”
“这会煮饭来不及了,我给你煮碗面块汤。你赶紧起来洗脸梳头,可别再睡了哈。”
“芝芝都比你懂事。”
说罢她又风风火火的跑回自家,钻进厨房,打开橱柜,里头有揉好的面团,揪了一小团走。
出来时被大儿媳黄杏儿撞见,她皱眉问:“妈,二妹家里又没粮食了?”
“还有!是你妹起晚了,做饭来不及,我过来揪个面团去煮汤。回头叫她拿麦子来还。”
黄杏儿撇撇嘴,进了厨房,打开橱柜,上下检查一番,确认婆婆没带走其他东西,这才安心出门上工。
赵桂花回来时,瞅见小闺女还坐着,又催了一遍。
“再不起,我拿锅铲拍你啊。”
这话一出,江明月觉得耳根处微微发痛,赶紧下床,洗完脸,对着镜子梳头。
这一看,就惊住了。
原主这脸,和她有七分像!
更妙的是,原主比她长得好看!虽然长得像,但原主就是至臻版,是她想整完后的样子。
瞧这小脸蛋大眼睛,花瓣唇小翘鼻,即便冷着脸,也叫人心动。
真好啊。
她对着镜子笑了下,镜中便多出个回眸轻笑百媚生的仙女,美得她快要吻上去!
江明月终于生出“穿越就是赚到了”的想法,冲着这张脸,她也要把日子过好。
毕竟,美貌离不开金钱的养护。
“明月、芝芝,吃饭了。”
“来了。”绝佳的美貌让江明月心情大好,她欢快的冲赵桂花道谢,“谢谢妈,过两天我买肉给你吃。”
赵桂花白了她一眼,“我缺你这一口肉吃?留着你这个吃吧,把身子养好才是最紧要的。”
“夏一鸣没了,你以后不用给他寄钱,家里的蛋就不要换出去,留下来补身子。今早我煮了两个,你们娘俩一人一个。”
果然,面片汤下头卧着一个荷包蛋。
“谢谢妈,我听你的。”
“听话就成。”
赵桂花觉得闺女有点奇怪,咋这么客气?可无论如何,她也想不到面前的身体已经换了个芯子。
“妈,你先去上工吧,我吃完就来。”
“成。”
*
吃完饭,江明月把孩子送到隔壁娘家,让孩子跟着几个侄儿侄女一起玩,之后赶往粮库。
春风大队里有一面大大的斜坡,斜坡上是光滑的石壁,坡度不高,正是晾晒粮食的好地方。大队为了运输粮食方便,就把粮库建在旁边。
江明月到的时候,石坝边上的树荫下已经坐了一圈人,还有一拨人在屋里,里头的人用手摇机和解放鞋脱粒,脱粒过程中玉米粒会四处溅落,只能在屋里操作。
石坝上的这群人纯靠手工脱粒,一颗一颗的剥,江明月看了看手,得亏这时候不流行做美甲。
“明月?来了啊,快过来。”
赵桂花见闺女傻愣愣的站在那,忙招呼她过来。
“我这有钻儿。“
江明月在脑海里搜索了下,钻儿是一根小铁棍子,一头磨尖能钻进玉米缝里,撬动玉米缝隙,加速手工脱粒。
剥下的玉米粒越多,工分越多。
赵桂花有心帮扶女儿,江明月自然是从善如流。
坐下才拿起玉米,边上一个方脸大婶就凑过来,问她:“听说你男人没了,咋没的?”
“尸体呢?拉回来,还是拉回你公婆那?”
“学校赔钱不?赔多少啊?你公婆分钱不?”
江明月摇头。
人还活得好好的呢,讨论这些没意思。
怕自己表现得太冷漠,她流了几串泪以表悲伤。
“哎哎,你这光哭也不行啊,得早做打算,你还有个奶娃子要养,可不容易…”
这话引起了赵桂花的共鸣,她幽幽一叹,“是啊,年纪轻轻就守寡,还要拉扯个孩子,这什么运道啊。”
方脸大婶跟着叹息一声,又道:“要我说,不是明月运道不好,是她男人运道不行。能进城读书、毕业就当干部,多大的福气啊,结果他还没念完就死了,可见是命薄接不住大福气。你闺女,八成是受连累了。”
这话,边上的圆脸婶子很是认可,“桂花啊,下回你再挑女婿,可得先摸清底细。”
她瞅了瞅左右,压低声音,“找我合八字算姻缘,只要两毛钱。”
赵桂花心动,但她是队长媳妇,可不能带头搞这些,便义正言辞的拒绝,“公社干部说了,不准搞封建迷信。你再拉生意,我就去举报你。”
神婆婶子讪讪闭嘴。
方脸大婶思索片刻,“她那话有一半没说错,找男人啊,一定得摸清底细,可不能嫁知青。这些知青啊,干活不行,好吃懒做第一名,嫁给他们就等着吃苦吧。”
另一个大婶家里就有个知青儿媳,听了这话,连忙大吐苦水。
“可不是,还爱瞎讲究,前儿个要牙膏、昨儿个要面膏、今儿个又要洗发膏,一天天的这买那买,家里就是有摇钱树也禁不住这样花。”
神婆私下里在各大队接活儿,听到的热闹也多,立马接住话茬,“可不是嘛,这些知青都是搅事精。隔壁大队有个女知青,一结婚就撺掇着她男人分家,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急眼了连婆婆都打…”
“我的天,还城里人呢,比咱们农村人还泼。”
“你不晓得,城里人的花头多着呢…”
“还有啥?你说说看…”
……
江明月原本在梳理那年代文里的时间节点,想规划自己往后的人生,但一不小心听了句八卦,心神彻底被八卦牵引,干脆放弃思考,专心吃瓜。
罢了罢了,就当是熟悉风土人情。
*
“砰~”
又是一记锣响,提醒众人下工了。
登记完工分,江明月回家做饭。
学着记忆里的动作,点火做饭,熬了一锅杂粮粥,菜是水煮茄子。油太少,她只倒了一滴润锅。
吃着吃着就发愁,这个条件,她怎么调养身子?
吃完饭还不能休息,得去挑水,好在她遇到原主大哥,大哥帮她挑了两担水。
水的问题解决,她又去水塘洗衣服。
等弄完后,又到了上工的时间,一点休息的空当都没有。
下午依旧是搓玉米粒,这会儿日头正毒,大部分人都犯困,没心思说八卦,却能一边眯眼小憩一边搓玉米粒。
牛啊。
江明月在心底给众人点赞,靠着树干专心午睡。工分少点就少点吧,反正她是要离开这里的。
过了一阵,耳边传来交谈的杂音,江明月也慢慢醒来。
搓了会玉米,队员们纷纷起身,要去地里收玉米杆。
大队长是她老爹,为了照顾她身体,给她安排的是轻便活儿,帮忙捆玉米杆。
但这个最轻便的活计,江明月也没能做好,起初是捆不紧,人家抱着走两步就散了,得重新捆。她吸取教训,想捆紧一点,结果竹条把手割破了。
江明月真想转头就走,说她不干了,但她不敢。
这会儿所有人都忙着热火朝天的,就她一个人去躲懒,只怕会成为公敌。
她跟人换了活,去抱玉米杆,这活也苦,要不停弯腰不停走动,手还会被焦脆的玉米叶刺挠。
但她学会了偷懒,走慢点、靠树歇会儿、坐会儿、跟人搭两句话,总算没那么辛苦。
熬到天黑才收工。
回到家里,江明月连饭都不想吃,只想躺着,但浑身脏兮兮的,只能去洗澡。
晚饭是中午剩的杂粮粥,一盘拌黄瓜,吃完就上床躺着。
“这个日子哦,比中药还苦。”
她一定要快快离开这里。
离开,要准备两样东西,钱和介绍信。
去县城是要开介绍信的,不然被巡逻的红袖箍抓住,会被当成盲流,罚去农场改造。买火车票也要介绍信。
队里负责开介绍信的是她老爹,这个应该不难。
至于钱,这就难了。
去省城的火车票要25元,家里存款只有三块钱,算上夏一鸣寄回来的“遗产”,也才23块,连车票都买不起。
除开车票钱,还要准备伙食费、住宿费,预防意外的备用金……她至少要准备五十元才能出发。
可她手里就23元,差一大截。
唉,好久没这么穷了。
她能从哪弄钱呢?
没等法子想出来,江明月便已经睡着,实在是白日里太劳累,身体一沾床就想睡。
她睡得又快又沉,自然是没听到外头的喊声。
江家正屋里等人的江老头,见赵桂花一个人回来,没瞅见闺女身影,问道:“老幺呢?”
女婿没了,是个大事情,他想问问闺女,到底怎么处理这事,要不要联系亲家,以后是个什么打算。
赵桂花摆摆手,“睡了,我唤两声没唤醒,估计是累狠了。让她先缓缓,过两天再问。”
“行。咱们也歇了吧。”
话是这样说,可夫妻俩都没睡着,都琢磨闺女后头的日子要怎么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