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神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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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姣目送着主仆二人离开。
她立于湖中心的亭子上，漠然地看着周边光秃秃的一切，不笑时，过于精致的五官就会让她看上去像只毫无生气的阴郁人偶。
男主死了，这对她而言绝对是个好消息，说明剧情并不是完全不能改变的——她的实验完全成功。
这么想着，下一秒，系统的机械提示音响起：
【因剧情出现重大偏移，男主违规死亡，世界崩坏度1％、2％……】
数字一下一下往上蹦着，不知道007在后台怎么修正的，崩坏度在99％时突然停下，接着迅速下降，维持在10.1％左右。
胡姣挑眉，有些奇怪为什么男主死了这世界还没有崩塌。
「007，为什么男主死了？不是说男女主死不了吗？我不会也死吧，我好怕……」
胡姣清楚的知道，这是林放动手了，但她就是喜欢装傻。
以角色之身站在戏外愉悦地看着这场大戏，让她觉得这个无聊的故事似乎变得有趣了起来。
而脑海中的007一直没有回答，或许是正忙着处理她这个人形bug。
“小可怜儿，不知道当它看到后面的事会不会直接崩溃～”
胡姣叹息着坐在温酒的小火炉旁，倒出一杯闻了闻，然后又嫌弃地放了下去。
‘怎么会有人喜欢这东西？’
她想道。
“这是哪家的小娘子～一个人可孤单，要不要本公子作陪～”
油腻的男声自胡姣身后响起。
她站起来朝声源处看去，发现是个体型瘦弱、衣着华贵的年轻公子。
“大公子。”胡姣笑着点头问候道。
这个人，还是这副不讨人喜欢的样子。
林放则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你是哪家的小娘子？一眼就认得本公子，莫非是注意本公子以久了～”
这么说着，他看着胡姣那张精致的脸蛋慢悠悠走近就要动手动脚。
“是啊，我注意你许久了。”
胡姣笑了笑，只是这笑容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林放没有察觉出她的异常，过去就要抱住她，却被胡姣一个鲤鱼摆尾灵活躲开。
她羞怯似的移开眼看向湖面，又故作惊恐，葱白的手指在妃红色的衣袖中紧攥着，“公子你看，这水下好像有个人！”
“人？什么人？”林放不知怎么就上了心，迅速走了过去。
胡姣悄无声息地绕到他身后，接着身形一晃，像是一不小心撞到了他。
“哎呀！公子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扑通”一声传来，林放倒栽葱似的砸进了湖里。
冰面破碎，阳光在荡漾的水波上闪闪发光，在胡姣眼里有种奇异的美感。
她勾着唇角，居高临下地欣赏着这一切，看着林放在水里扑腾，口中大喊着救命。
「宿主！你怎么把林放弄水里去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007惊恐喊道。
“嗯？别这么生气嘛，我又不是故意的。”胡姣毫不在意地从乱扑通的林放身上移开视线，语气委屈不已，仿佛刚刚把人推下水的人不是她一样。
“他要非礼我，我好害怕，一不小心把他撞了下去，我做的不符合人设吗007？”
「可，可他还没摸到你，你怎么就把人推进了水里！你跟谁学的这么恶毒！你看看原女主是怎么做的！」
007无比痛心。
胡姣还真记住了这段剧情。
女主被大伯哥骚扰，衣服都扒了一半了，林家人才姗姗来迟。
面对这瞎子都能看出女主不愿意的情况下，林家人却齐齐大骂女主不知羞耻，还差点就把女主浸猪笼了。
要不是有个侍女看到这一切给了女主个清白，这破电视剧估计就只能演十二集了。
“007你说得对，这么看来我是有点恶毒。”胡姣自言自语着趴在栏杆边，朝林放伸出了手。
林放已经喝了不少水，看见她伸出援手差点没哭出来。
但同时，他又恶毒的想着，等他上去，他一定要让他爹把这女人碎尸万段！
然而，林放刚摸到那片温热的肌肤，却又见她收了回去。
“我忽然发现我的力气实在太小了，大少爷你别害怕，我这就去找人救你！”
说完，胡姣冲他恶意一笑，然后慢悠悠地甩袖离去。
在来到湖岸之后，恶趣味促使她故意装傻问道：“怎么样007，他摸我了，这下我推他下水不算恶毒了吧？”
「……」惩罚指令瞬间卡了壳。
007快被这个疯子的诡辩气疯了，只得咬牙切齿道：
「身为演员，宿主一定要遵循原剧情行事。这次，因为人设崩坏，宿主你必须要接受惩罚！」
“好的～”看着既定的‘规则’慢慢崩坏，哪怕要接受惩罚，胡姣依旧心情很好。
针扎般的刺痛感在体内乱窜，胡姣忍着疼痛靠在墙边，感受到异常，她仰着头靠在墙边喘着粗气低声笑着，手掌用力到发白，额上一片冷汗。
不知道是不是有些习惯了的原因，这次的刺痛感明显比上次弱了一些，也没那么让人难以忍受了。
惩罚结束，胡姣掏出手绢抹了抹头上的汗，心绪依旧平静。
她最后欣赏了会儿还在水中挣扎的林放，这才愉悦地从偏门走了出去……
*
几乎是家中独苗的林裕出了事，林氏夫妇自然悲痛欲绝。
看着那被白布盖着的尸体，偌大的林府一时间竟只剩下了众人或大或小的啜泣。
谁也想不到，二少爷不过是去了南山祈福三日，再回来时却成了这副模样。
“义父！义母！二哥！二哥出什么……”林卿跌跌撞撞地跑进来，一不小心摔在地上，手下是个熟悉的人形。
他慌乱地胡乱抚摸着，像是瞬间被人掐住了脖子，发不出任何声音。
闻言，林夫人泪眼朦胧地看了过来，可当看到林卿呆愣的脸时，低声啜泣便成了号啕大哭，“你别过来！你别过来……”
像是被他的动作刺激到了，林夫人崩溃地捂着脸蹲下。
跟在林卿身后进来的崔絮扇赶忙把她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我儿林裕走了，他抛下他娘走了啊……”
林夫人抽噎地喘不上来气，精致的妆容糊了一脸。
哪怕她知道，是林裕他自己要去南山为林卿祈福，林卿是无辜的……
但看着这个自己养育爱护了多年的孩子，林夫人的心中还是忍不住怨念横生。
要是没有他，林裕就会像普通人一样，结婚生子，而不是什么该死的断袖！
要是没有他，林裕就不会去南山祈福……也不会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
“义……义母……”听着一向稳重优雅的林夫人此时癫狂的样子，林卿趴在原地不敢动作，无神的双眼中大滴大滴的眼泪滑下。
林老爷抬起满是血丝的眼睛看着他，刚想说些什么，却被心口突如其来的绞痛堵住了话头，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一时间，林府乱成一团。
只剩胡家人木头一样站在一边手足无措，走也不是，待在这也不是。
注意到他们的尴尬，崔絮扇神色疲惫地走近，说道：“今日出此大事，看来林伯伯林伯母也没办法招待各位了。”
“无事无事，胡某还有事，便不在此给各位添麻烦了。”胡老爷告辞离开，临出门，正碰到神色怪异的胡姣。
他心里装着事没怎么在意，冲她摆了摆手便上了轿子。
还是侍女香草见她衣衫有些凌乱，到看着周围的人，还是勉强藏起了心中的疑惑。
胡姣坐在轿中疲惫地闭着眼，其实是在翻看任务面板。
她看着任务栏中灰色的‘嫁入林家’这行字，缓缓扯起了嘴角。
林裕死了，林卿是断袖，林放被她踹进水里估计也要被淹死了。
胡姣倒要看看，她这个女主要怎么成为林家媳妇。
*
“哎～各位，你们听说没？林二少死了！”
“林二少？哪个林二少？总不会是城南那个林家二少爷吧？”
“没错，就是他！据说是意外坠崖，被路过的樵夫发现，这才报了官！”
……
除了戏园外，过年期间唯一还人来人往地方的便是糕点铺了。
作为走亲访友的必备佳品，正值新年，城东那家‘老字号’秘制糕点铺中更是人满为患。
人一多，嘴就杂了。
于是当胡府二夫人的侍女闻桃迈步进来时，听到的便是这番话。
她蹙眉走近，问道：“你们怎么知道的？要是话不属实，让林家人听着，非撕烂了你的嘴不可。”
“怎么就话不属实了？这是林大少亲口所说，难道还有假？”说话的那人也不甘示弱。
闻桃看他的表情不似有假，心中更是信了几分。
一时间连二夫人嘱咐的糕点也顾不得买了，转身便出了门，往自家夫人的落轿处跑去。
“夫人，不好了！出了大事了！”
闻桃气喘吁吁地停住脚步，冲轿内人说道。
“咳咳……怎么还是这般风风火火的。”说着，轿内伸出了一截雪白的指尖。
只见那只手不紧不慢地撩开轿帘，露出主人小半张冰雕玉琢似的脸来。
闻桃快要出口的话又吞了回去，磕磕巴巴道：“小……小姐，你怎么在这？夫人呢？”
别看她家小姐一步三咳，命不久矣的模样，闻桃对她的恐惧却是根深蒂固。
“咳咳……她也在软轿里，天冷……有什么事上来说吧。”胡敏淡淡地抬眼，说道。
“是，小姐。”闻言，闻桃缩了缩脖子，低着头像个鹌鹑一样上了轿。
江柔儿正没骨头似的靠在窗边把玩着手里的暖玉酒杯，看人两手空空的进来，她抬起妩媚动人的凤眼看过去，问道：“桃儿，我的桂花糕呢？”
“回夫人，还没，没买……”感到胡敏移过来的视线，她赶忙说道：“奴婢刚刚在糕点铺听到一个消息，说是与咱们二小姐有婚约的林家二少爷坠崖死了，所以特地赶回来告诉夫人您！”
“死了？谁说的？”江柔儿猛地放下酒杯。
闻桃低头看着脚尖，恭敬答道：“回夫人，据说是林家大少爷亲口说的，那人说的有鼻子有眼，奴婢觉得八成是真的。”
闻言，江柔儿与胡敏立马对视了一眼。
顶着江柔儿惊异的视线，胡敏神色不变，不紧不慢道：“这事若是真的，那爹定会告诉我们，你也不必太过在意，先去给娘买些桂花糕吧。”
“是，小姐。”闻桃领命离开。
待人走远，江柔儿才看着胡敏惊异道：“那丫头不会真的是被厉鬼附身了吧？刚答应了林家的亲事，这未婚夫就死了？！”
“或许吧。”胡敏冷淡精致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江柔儿敏感地嗅到了其中的破绽，她笑道：“不管是不是，这次我们都可以给她套上这个名头。”
“她死了，徐萱再‘郁郁而终’，到时候胡家夫人的位置不就落到我手里了，你和你未出世的弟弟就是堂堂正正的嫡子嫡女～”
闻言，胡敏想说她不想当什么嫡女，她对这里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包括什么尊贵的身份，或者靠着尊贵的身份嫁给一个有尊贵身份的人。
但看着江柔儿熟悉的疯狂神情，她抿了抿唇，到底没说什么。
避开自家娘亲娇嗔的触碰，胡敏在江柔儿发难之前把酒杯重新塞进她手里。
“哼。”江柔儿冷着娇艳的眉眼冷哼一声，“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蠢货！”
*
第二日中午，咸鱼了一天正在趴在假寐的胡姣又被门外的脚步声吵醒。
“小姐您醒了吗？”是香草的声音。
胡姣翻了个身，没什么睡意，“醒了，进来吧。”
香草这才推门而入。
她把手里拎着的食盒放下，布菜过程中，几次看向胡姣欲言又止。
“怎么了？”胡姣察觉到了她的视线，疑惑道。
香草一脸愤愤不平，压低声音说道：
“是二夫人，她不知道打哪听到了林二公子出事的消息，非说您是灾星，正缠着老爷让她带来的道士给您驱驱霉气呢！”
往日里，这二夫人见着她们小姐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的，这回指不定又想什么损招呢！
果不其然，她话音刚落，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
“二小姐，老爷请您去内院。”
这回，胡姣用脚趾头也能想到这群人是打算干什么。
她叹了口气，被二房的步步紧逼弄得有些不耐烦了——但愿这世界能快点结束。
胡姣想道。
*
胡姣被带进大堂，在看到胡老爷座位旁那位身黄色道服，手持桃木剑的白胡子道人时，不由得在心里嗤笑一声——江湖骗子。
只是她的想法刚刚闪过，便见那道人的突然看着她说道：“这位姑娘，你不属于这里。”
“哦？何出此言呢？”胡姣毫不露怯。
要连个npc都能看出她的身份，她觉得这个破系统可以立马自爆了。
果不其然，那道士装神弄鬼地一通念叨。
说完，他迅速掏出一张符纸，眼疾手快地贴在了胡姣额头。
没一会儿，以与她皮肤最初接触处为中心，一部分白色的符纸竟然开始渗出了浅红的色泽，慢慢变得越来越深，最终成了暗红色。
顶着众人惊恐的目光，胡姣则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不太喜欢上边刺鼻的花香。
‘不敢见郎花，本为白色，遇热能变红，犹如鲜血，也不知道这些人激动个什么劲。’
她漠然想道。
紧接着，胡姣便听到那道士继续装神弄鬼道：“符纸颜色血红，为怨鬼。但这颜色却没有覆盖整张符纸……怪哉，怪哉。”
道人说完，闭上眼掐指推算。
胡姣站在一边漠然地看着他，非常期待他能不能整出来什么脱离剧本之外的好活。
随着时间流逝，道人的表情越来越凝重，不一会儿便蹙眉睁开了眼。
他神色复杂的看向胡老爷，问道：“近日，令嫒可有过生死攸关之时？卦象对应水，可是溺水？而且还并非一人溺水，而是一死一生。”
“是！是！道长真乃神人也！”胡老爷激动道。
道人点了点头，说道：
“这便对了，死者怨气极大，活者魂魄微弱，两者机缘巧合之下融合，便成了这半人半鬼的模样……”
随着讲述，众人面上的表情更加惊恐，离胡姣近的，更是悄悄后退了好几步。
胡姣觉得这道士的说辞还挺有意思的。
恶趣味上来，她一手拽下自己额头上的符纸，趁人不注意一伸手贴在了在围观的弟子脑门上。
看着符纸慢慢变红，胡姣眯着月牙眼看向道人天真一笑，“哎呀，这么看，道长的徒弟好像也是双魂一体呢～”
“这……这……”道人偷偷看了眼江柔儿，见她面色铁青，赶忙着补道：“老爷，小姐身上阴气太重！竟然连驱邪符纸都污染了！”
说着，他下意识看向‘主角’胡姣，却发现她正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唇红齿白的模样在火光下更显诡异。
直觉告诉他，赶紧撤。
但拿人钱财替人消灾，道人只能硬着头皮说道：“老爷。若是放任不管！假以时日，轻则霉运当头，重则家破人亡啊！”
“西城的杨家就是被鬼祟作怪，慢慢的，被吸干了运气，这才变成了现在这样！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闻言，胡姣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哪怕这神棍的话漏洞百出，但她知道胡老爷这蠢货一定会相信。
果不其然，他这一说，算是说进了胡老爷心坎里。
古人本就迷信鬼神，再加上这道人口中可怕的‘后果’触及了胡老爷心中的隐疾，他不假思索问道：
“道长，这，这可如何是好！”
他咽了咽口水，看着和平常几乎没什么两样的胡姣，求救的目光看向了玄一道人。
玄一眯着眼睛卖了会关子，说道：“胡老爷你不用怕，鬼怪白日是不能现形的，所以这个是胡小姐。不过等到夜里就不一定了。”
“那怎么办！”胡老爷惊恐道。
“这……唉，贫道学艺不精，并无解决之法。”玄一道人叹息道。
“求求道长救救我女儿！”徐萱扑通一声跪下了，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死。
闻言，玄一与弟子耳语了片刻，叹了口气，“唉，罢罢罢，这也是贫道与各位的因果……虽然贫道学艺不精，但贫道的师兄或许可以帮上各位。”
“那道长的师兄现在何处？”胡老爷焦急问道。
玄一想了想，让弟子拿出纸笔一副，开始书写起来。
“我师兄游历四方，只是听说近日刚到了卞阳城，各位到此出报贫道的名字便可。”他说着，把已经写好的地址递了过去。
胡姣站在一旁局外人似的冷眼看着这一切，明白刚刚的事不过是开胃菜，而重头戏应该就在后边的这个‘师兄’身上了。
不过按照原剧情，这个道士应该受二夫人指使给她下毒来着，现在倒是和原剧情不符了……
*
面对胡家人的热情，玄一在胡家跟胡老爷探讨了一下午风水，等用了晚饭这才离去。
行走在月色下，师徒二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歪曲扭斜得仿佛真正的鬼物。
“师父，咱们这么害人是不是有违道义，违背了师娘的教训？”弟子抱着一包袱‘除鬼工具’，神情失落。
闻言，玄一抛着钱袋的手顿了顿，笑道：“又不是我们害的人，怎么就有违道义了？我只不过是说了几句话而已，她会理解为师的。”
“再说了，这胡小姐……还真的可能不是胡小姐。”
“师父？”那弟子满脸疑惑。
玄一腾出手拍了拍他的脑袋，笑道：“傻小子，天机不可泄露知不知道～”
他悠哉地哼着歌欣赏着月色，与徒弟一路步行回到了城南的玄阳观。
“师兄师弟们快出来！师父给你们带了城东那家的烤鸡！”与玄一同去的弟子还未进门便喊道。
他话音未落，一个圆脸的瘸腿道士率先冲了出来，“师父，师父，观里来了客人，说对您有要事相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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